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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求救 是何人的抉 ...


  •   话音刚落,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便走了进来。他笑起来满脸肥肉乱颤,一开口便是遮不住的酒气:“哎哟,这是做什么呢这是?掌柜的又被打了?各位先歇息会儿,让掌柜把酒给我拿出来后再打。各位给我个面子!”

      “你面子值几个钱?长得肥头猪耳的,论斤卖可能比你面子值钱。”刘白脾气上来,正愁没地方发。

      胖子嗤笑了声,没把他当回事:“今日是大喜日子,我不与你这只瘦猴计较。掌柜,把酒拿来。”

      瘦猴。
      阮刃看向刘白,又看了眼亓疏晏。刘白身体壮实程度能抵得上一个半的亓疏晏。

      郑明月拽着刘白的胳膊,摇了摇头:“算了,别同他们计较了。”
      刘白将掌柜扔在地上,走到桌前猛灌一口酒。

      掌柜看看他们,又看看胖子,爬起来一瘸一拐转身去拿酒。

      阮刃小口嘬酒,掀起眼皮看向胖子。他脸上坑坑洼洼,实属不美观。她口中的酒变得难以下咽,于是乎将视线移到亓疏晏身上,酒又有滋味了。

      掌柜刚把酒放在柜子上,胖子又发话了:“放柜子上我怎么拿?放竹筐里啊!”

      掌柜垂着脑袋又把酒一一拿下,轻轻放在外边的竹筐里。

      “晦气!”胖子吐了口唾沫,踹了他一脚:“别墨迹,耽搁了良辰吉日有你好看!”

      “你们会遭报应的。”掌柜弱弱地说。

      胖子又踹了他一脚:“报应也报不到我身上!别废话,快点儿搬。”

      他一脚一脚地踹在掌柜身上,最初掌柜只是一脸窝囊的受着。

      许是被踹久了,掌柜突然心生几丝血性,他反手将酒缸砸向胖子。

      酒缸在地上炸开,酒气瞬间弥漫开来。而胖子躲得及时,毫发未伤。他怒气冲冲地攥着拳头向掌柜走去。

      掌柜梗着脖子,咬紧后槽牙,随手抡起凳子。奈何胖子不只是虚胖,而是真有力气。于是他连带着凳子,被胖子一同扔了出去。

      本就不大的店内,此时变得一片狼藉,只有阮刃一行人端坐在其中。

      阮刃拿起空酒碗,吹了个悠长响亮的口哨。胖子扭头看向她。

      “看到这个碗了吗?”她举起手中的碗,桀骜道:“我数三个数,你尽管跑便是。时间一到,这个碗我定要砸在你头上。”

      胖子不屑一笑:“臭娘们装什么装?靠几个男人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阮刃置若罔闻,眉眼平淡地倒数着。
      “三。”

      “我就在这站着,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二。”

      “臭娘们!”

      “一。”

      “你……”
      胖子还未骂完,就眼睁睁看着碗冲他飞来。他下意识偏头,却结结实实用头地接住了碗。

      他眼神涣散,鲜血顺着额头留下,轰然一声倒地。

      掌柜目瞪口呆地看看这,又看看那,才如梦初醒般地爬过去磕头。他急促道:“多谢女侠出手相救!多谢女侠出手相救!”

      阮刃手指轻搓,擦干指尖的酒渍,淡声道:“不必谢我,是你救了自己。”

      掌柜没听懂,依旧跪在地上,有些欲言又止道:“小的还有个不情之请,女侠能否救下小香。”

      说着说着,他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她真的太可怜了,我没能耐,没有法子去救她。”

      阮刃垂眼看向亓疏晏,显然她不想应对这种场面。亓疏晏嘴角噙笑,拉了下她的衣袖,温声道:“阮姑娘坐下歇息一会儿,此事亓某最擅长。”

      郑明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俩几眼,然后怼了下刘白的胳膊。刘白放下酒碗,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你喝吧,没事了。”郑明月索然无味道。

      亓疏晏起身将掌柜扶起,温声道:“掌柜坐起来再细说。”

      掌柜抹了一把眼泪,还不忘用力踹了地上的胖子一脚,胖子身上的肉颤了颤。

      “小香是我们这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为人知书达理。但她的爹娘却要把她嫁给一个将死之人!他们太狠心了,为了几个钱就将自己的女儿卖了出去!”

      “要嫁的人,就是那家办宴的。那户人家是这的地头蛇,姓李。他家稀罕男娃,女娃生了一个又一个,早早便嫁人了。这好不容易生了个男娃,二十岁不到便只能卧床不起。眼下老李的媳妇肚子又大了,不知是男娃还是女娃。”

      “我听闻在这用饭的人闲谈,说是老李的儿子招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才变成这样,需要有人冲喜。但奈何一直未找到合适的,便一直拖一直拖,直到遇到了小香。”

      “小香也愿意?”郑明月问。

      “哪能啊?!”掌柜语气拔高:“她多次跑我这里买醉!”

      话罢,他的语气突然低落下来:“有一次我问她为何不一走了之。她当时笑了好一会儿,才指着空旷的四周以及远处绵延的高山。她说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她手无寸铁,离开这里又何尝不是陷入另外一种困境。”

      “那她就放弃了?”郑明月继续道。

      掌柜摇摇头:“我跟她说我愿意放弃这里的一切,和她一走了之,天涯海角,去哪都好。她犹豫了好久,最后点了点头。但没过几天,她便再次找到我,说她不能走,她得留在这里。”

      “我追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一直对我说,让我别再等她。自打那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

      “你也没去找她吗?”说话的是亓疏晏。

      “我去她家找她,被她爹娘打了回来。我根本见不到她。”掌柜苦笑道。

      阮刃开口道:“从最后一次见她到今日,总共历经了多少时日?”

      掌柜思索片刻道:“前前后后总共两个多月。”

      “你想让我们如何帮你?”阮刃淡声道:“是找到你口中所说的小香,劝诫她放弃此事。还是硬将小香带出来?”

      “无论是哪种情形,我们都不接此事。她既心意已决,那便是她的抉择,我们不做强求她人之事。”

      “那不是她的抉择!”掌柜急了。

      “方才你说的故事里,我听到最后,那便是她主动放弃了逃跑的机会。”阮刃神情冷漠地看着对面抓耳挠腮的掌柜。
      “倘若这不是她的抉择,那是何人的抉择?”

      亓疏晏坐在桌边,撑着下巴看阮刃,眉眼间充满欣赏。
      私下里娇俏灵动的她,众人前清醒理智的她。别人未曾见过的一面,他却一一见过。

      郑明月在一旁听着阮刃一句句的询问,不由得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倘若她当时并未为自己挺身而出,阮刃似乎也不会出手。

      她似乎懂了阮刃对掌柜说的那句话。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她突然鼻子一酸,后知后觉为自己的勇敢所动容。

      掌柜见阮刃说话毫不留情面,句句直戳他的心窝。他自知无法再隐瞒下去,叹了口气道:“她病了。突然就病了。”

      “决定好出走后,我们便一直在密谋着路线,以及收拾行李。但有一天,她突然咳血,紧接着便晕倒了。村里的大夫说只是近日身心过于劳累造成的,休息几日自然便会好转。”

      “几日后确实有好转,但总是间歇性的发病。小香觉得自己走不掉了,她能感受到体力的流失。于是…她放弃了。”

      “我说只要有一线机会,那便能离开。”
      “她说。”掌柜哽咽一声:“她说就要死在这里,或许还可以做一只永世纠缠他们的鬼。”

      郑明月听得泪眼婆娑。刘白拎起自己的衣摆递给她,随即被嫌弃地推开。

      “方才为何不说?”阮刃情绪并未因掌柜所波动。

      “没人愿意救一个将死之人。”掌柜苦笑道。

      阮刃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道:“既然她身体无法支撑她行动,你想让我们如何救她。”

      “你们将她带出来就好,我带她远走高飞。做鬼都要缠着他们?哪能给他们这么好的机会?”掌柜摇头道。

      此话一出,亓疏晏看向掌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觉得掌柜这个人外表看起来憨憨傻傻的,想法倒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称他心意。

      “好。如你所说,我会帮你。”阮刃开口道:“但我有一条件…”
      她话还未说完,掌柜便急促道:“什么条件都行,别说一个了,就算十个八个我都愿意啊!”

      阮刃挑了下眉毛:“她在哪?”

      “在地头蛇家里,他们前几日便将她接了过去。我去过一次,连大门都没进去。”

      阮刃一行人起身欲离开。

      掌柜哎了声,指着地上的人问道:“这个人该如何是好?”

      阮刃转身向外走:“随你处置。”

      *

      村子尽头,几个长相凶猛的壮汉,坐在院子里镇场子。
      院子过道上铺着暗红色的布,直接延伸到房屋门前。门楣上挂着大红花,看起来甚是喜庆。

      院子旁边的空地上,摆放了几个桌子,以用来宴请宾客。眼下,只有几个人零零散散的分开坐着。

      其中一个镇场子的壮汉扣了扣脚皮,随手一弹,笑道:“这死胖子取酒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在那喝上了吧?”

      “他没有那么不知规矩,今儿什么日子他不是不知道。应该是有其他事情耽搁了。”

      “说得也是。也罢,距离子时还有些时间,那便再等等。”

      何香躺在昏暗不明的房间中,角落里有几支红蜡烛散发着朦胧的光。

      她已经在这里躺了三日。这三日中她除了被迫喂饭外,就再没有同他人接触过。

      因此,也没无人为她清理秽物。
      方才为她换上红色喜服的人,眉头紧锁,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匆匆忙忙为她换完衣裳,便飞似地逃出房间。

      何香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她眼角瘙痒干涩,眼神空洞地看着屋顶。
      她从未这般狼狈过,她忍下了数次欲咬舌自尽的冲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她想活着,即便眼下她无法行动。

      她不甘心的缓慢抬起胳膊,又脱力重重落下。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风,将难闻的气味扑扇开来。

      无法辨别到底是她的,还是旁边那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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