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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事端 一绦剑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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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月睁大眼睛,见刘白神经兮兮,她愈发紧张:“眠山?那是哪里?”
“我的出身之处。”
刘白神情有些落寞道:“小时候我便总能听到这种曲子。娘跟我说,他们是归柩客,引渡已故之人去往埋身之地的人们。”
刘白的爹娘皆是归柩客,到刘白这里断了。
因为他怕鬼。
他娘跟他说世上无鬼,但他还是畏惧。
什么神啊鬼的,阮刃不信也无心过问。
许是察觉到她要起身离开,刘白轻轻哎了声,拉住阮刃的衣袖:“你别走啊!”
阮刃看向刘白,淡声道:“为何?”
“看看外边是何种情势。”
“我不想看。”
刘白挠了挠头,语气略带恳求:“我想看看…”
阮刃问:“你不是对此事心生畏惧吗?”
刘白道:“我想看看爹娘以前是如何做的。”
亓疏晏拍了下刘白手背,示意他松开拽住阮刃衣袖的手,淡声提醒道:“嘘,要来了。”
夜色中缓缓走出两个人,他们皆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其中一人身上扛着一个袋子,而另一人口中则振振有词。
原本诡异的场景,却让刘白泪眼婆娑。原来,爹娘曾经是这般模样啊。
马车刚好置于归柩客的视线盲区,周茗站定在大门前轻叩三下,见院内无人应答。她才朝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拱手一礼,扬声道:“途经此地,落脚片刻,以酒为谢。”
说罢,她将酒壶打开,撒在地上。
院内角落里的四人齐齐盯着大门,谁也没有开口阻止。
周茗双手推开门,让身后的人先进,而后才踏进宅子。她转身关大门时,视线碰巧划过蹲在角落的一众人。
她手下的动作顿了一瞬,当即叫住她的同伴:“无忧回来,我们离开这里。”
负重一天的李无忧面具里皆是汗,眼下好不容易找到个看得过去的落脚之处,他很想休息。
于是他问:“怎么了?这里有问题?”
周茗将门重新打开,催促道:“快点。”
李无忧便不再多言,又吭哧吭哧扛着袋子走了出去。
大门重新被合上。
李无忧边走边问:“怎么了?”
周茗轻声道:“里边有人。”
李无忧了然地点了点头,向上垫了垫肩上的袋子。
他们走出去不到数十步,身后的大门被大力推开,发出砰的一声。二人脚步皆未变,继续稳步向前。
周茗甚至未能听到脚步声,身旁便出现了名女子。
“是否方便说话?”阮刃倒退着走,看着他们。
周茗让李无忧走远点,才在面具下闷声道:“姑娘何事?”
“你们方才是要落脚吗?我们对此并不介怀。”
“姑娘追出来便是同我们说这件事情?”周茗有些惊讶:“你们知道我们送的是什么吗?不觉晦气?”
阮刃抱着双臂,仰头看了眼天,说道:“怕这些就不会特地来叫你们。”
“刘兄,再抖马车都要被你掀翻了。”亓疏晏靠在马车旁,为舒缓刘白的心情,便打趣道:“要不我让阮姑娘回来,别找他们了?”
“不是,我不是害怕…不是一点都不怕,只是有点紧张…”刘白语无伦次暴躁道:“你别管我了!”
郑明月在一旁为刘白顺毛,安抚他的情绪。她能清楚感受到他内心翻涌的悲伤。这份情绪悄然漫过来,使她的心绪也变得沉甸甸的。
阮刃带着那两人回来了。
但他们始终与阮刃隔着一段距离,周身自带几分禁忌之感。
周茗冲他们点了点头,便带着李无忧走向角落。她将地面清理干净,将一块青灰色的布铺开,而后李无忧将身上的袋子轻轻放下。
打理妥当,两人便安静地靠坐在一旁。
正如他们所说那般,只是借地落脚休息,丝毫没有同阮刃等人交谈的样子。
郑明月环顾一圈,决定开口。
她清了清嗓子,手揪住阮刃的袖子壮胆:“二位可知眠山?”
沉默片刻,周茗才开口道:“姑娘可是在同我们说话?”
“啊…不能说吗?”郑明月心忽悠一下,生怕触犯到某些禁忌。她声音有些颤抖:“那当我没说。”
“……能说。”周茗道:“只是确认姑娘是否在同我们说话。”
“我们确实知道眠山,姑娘是从何而知?”
“我恰好有个玩伴是眠山的。”
周茗只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此时夜已深,即便是骡子,也该歇息了。
亓疏晏抬腿往屋内走,路过阮刃身旁时,耳语道:“陪我。”
屋子的窗框早已不翼而飞,这倒方便了阮刃。
亓疏晏将阮刃禁锢在怀里,不让她去窗边。他摸着她的耳垂,低声道:“今夜在榻上睡吧。”
阮刃道:“你坐在那里守夜吗?”
他不答反问:“你坐在那里也是歇息,躺在榻上也是歇息,为何不能同我一起?”
“马车里边那两个人会害怕。”
而窗台这个位置,刚好能同时观察到在场所有人。反之,院子中的人只要一抬头便能看到她。
亓疏晏内心又软又酸,小声说:“刘白如此身强体壮的男子,还需要阮姑娘保护吗?况且保护郑明月是他的责任,阮姑娘何必这么尽心尽力。”
阮刃借着月光打量亓疏晏的脸庞,他还是那副儒雅俊逸的模样。
说来奇怪,她自打有记忆起,便很难记住旁人的脸。
她时常分不清一个人的长相,只有相处时间久,她才会有对此人有印象。辨别手段或是看其穿着,或是听其声音。
但亓疏晏却与他人不一样,她觉得他的双眼甚是好看,且最具辨识度。
因为他看她向的眼神与旁人不同。
她开口道:“我本以为,你会认可我的做法。”
“为何会这么想?”
“因为你是大夫,医者仁心。”
亓疏晏对阮刃的脸颊爱不释手,两指一拢便捏出了个梨涡。他轻笑道:“亓某只是大夫,不是圣人,心中自然有偏倚。”
“那你为何总喜欢以身试药?”阮刃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亓疏晏想了一瞬,开口道:“心性喜好使然。”。
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头:“依我看,阮姑娘才是心怀仁善之人,否则怎么会见刘白郁郁不乐,便将那两名归柩客唤了回来。”
察觉到他话中的酸意,阮刃嘴角弯了弯。她推开他:“你睡吧,我守夜,明日路上再歇息就好。”
*
周茗和李无忧只歇息了一个时辰,便起身收拾离开。他们的动作很轻,尽量不惊扰到旁人。
地上的袋子历经多日风吹日晒,束带松弛许多。李无忧仔细调整了一番,才将其扛上肩头。
但还是有一绦剑穗从缝隙中掉落。
有一只手先行周茗一步,将它捡起。
阮刃目光落在剑穗上,沉声道:“打开袋子。”
“姑娘何意?”周茗挡在李无忧身前,摊开手掌:“姑娘可否归还手上的东西。”
阮刃将剑穗握在手中,目光幽深再次道:“劳烦二位打开袋子。”
“此做法对亡者不敬,恕我们无法做到,还请姑娘将手上的物品归还给他。”
阮刃轻点了下腰间的佩剑,道:“一样的。”
那绦朱红色的剑穗低调地摇晃在夜色中,同阮刃手中的剑穗一模一样。
这是松云派特有的佩剑配饰。
“这……”
周茗和刘无忧扭头相互对视一眼,她道:“敢问姑娘可否知道松间山。”
阮刃答:“我便来自松间山。”
院内一众人本来睡得便不踏实,此时无一例外站在了院子里。
中间空地上陈放着一具尸体。
阮刃蹲在地上,目光在那人周身游移,最后盯着他手心里的那道疤上。
尽管她已多年未曾见到过韩义仲师兄,却依旧记得这道疤。因为那是她幼时练剑不当造成的。
彼时韩师兄捧着一掌鲜血,冲着眼角通红却硬是没哭出来的阮刃打趣道:“倘若留下道疤痕,我们阿刃就不怕识不到师兄了。”
一语成谶。
如今她真的靠这道疤痕认出了他。
阮刃神色未变,只是喉咙间微微发涩,她平静道:“二位是如何遇到他的?”
“不是我们遇到的他,而是他写信通知我们来接他。”周茗说。
亓疏晏同阮刃蹲在一侧,偏头看向韩义仲的脸,开口道:“可否详细说一说?”
“我们所知并不多。在上个月我们便收到了这位侠客的信件,于是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地点,那时他便已是现在这副状态了。”
“当时他在哪里?”阮刃问。
“在瀑布山寺后,第三座无名山的山坳里。他在信中说,拜托我们将他送回松间山。”
阮刃没说话,垂头在韩义仲的衣裳里来回摸索,最后在他的里怀口袋中,摸出一张揉搓成一团的纸条。
她展开,露出上边的内容。
字迹虽然歪扭错落,但在笔锋起落之间,不难看出此人有一定的书写功底。
纸上写着一个字:毒。
阮刃摸不清这到底为何意,难道残害他的人是善毒者?
亓疏晏突然撩开韩义仲的衣袖,赫然露出上边大大小小的剑痕,有些伤口早已结痂成疤
“你们给他敷过草药?”他抬头看向两名归柩客。
“嗯。使用过。”周茗坦然道:“路途迢迢,天热湿重,临行前便必须要做好防腐之事。”
一时未说过话的郑明月突然出声,她声音颤抖:“我好像…见过这个人。”
阮刃直起身,手搭在她的肩膀问:“你是何时见到的?”
“三四年前吧大概?”郑明月思索再三道:“应该是。”
“在何处?时间已过去那么久,你如何确定那人就是他?”
“在芝县。至于为何到现在依然记得,是因为当时对他印象深刻。”
那时郑明月以为此人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