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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印记 别怕,放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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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聪刚刚轮值结束,正往山寺内走,抬头便见到一个女子略微踉跄地冲了过来。他欲伸出手去扶,被女子一巴掌拍开。
女子咬牙切齿地说了句“滚开”,便快速消失在旁边的密林中。
沈聪摸了摸光洁的后脑勺,不放心地跟了过去。他在密林中找了一阵,看到了树后的衣角,于是走了过去。
“姑娘……”
话还未说完,只见女子双眼通红,持剑就向他袭来。他在地上翻滚一圈,堪堪避开。可女子却没打算手速,出剑又快又狠,倘若不是她状态不佳,他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阮刃头痛欲裂,周身血脉奔腾,体内仿佛流淌的不是血,而是一团烈火。这种折磨令她躁动,突然好想杀了眼前的人。
“姑娘,你没事吧?”沈聪重躲避轻进攻,见缝插针地问道。
要是董子睿在旁边,一定会瞠目结舌。眼前的女子已经疯成这般模样,怎么会没有事?但沈聪就是这般固执的人,觉得天下女子均是需怜爱之人。她这么做,一定是有缘由的。
阮刃压抑一股无名怒火,低声道:“滚开,我要自己待一会。”
沈聪终于被骂走了。
他三步一回头,发现那名女子又没了踪影。
亓疏晏不知去何处找阮刃,便在山寺内漫无目的游荡。他眉眼冷淡,周身散发着疏离感。倘若阮刃见到他这副样子,她定会觉得新鲜。
比武大会即将开始,众人正在为了最后的收尾工作往来奔忙。亓疏晏一袭白衣缓慢行走于其间,格格不入。
目光中,一个人向他走来。亓疏晏记得他,是那日守值的武僧。
沈聪不苟言笑,严肃道:“你的同伴此刻在山寺石门旁边的密林里,状态似乎有些差,你去瞧瞧吧。”话罢,不等亓疏晏反应,便擦肩而过,冷漠离开。
*
阮刃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抬手抹了下脖颈上的汗,淡着一张脸往回走。见到立于石柱旁的亓疏晏,她拧眉道:“你怎么自己在这?”
亓疏晏仔细打量阮刃的眉眼。她眼眶微红,像是哭过,但眼神执拗,像是不服。
他缓慢道:“我以为阮姑娘不想理我了。”
这道声音里委屈意味满满,引得阮刃神色古怪地看了他好几眼。
沉默片刻后,阮刃问他:“你是不是没喝药?”
亓疏晏:“……喝了的。”
阮刃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几步后又折返。
亓疏晏眼见着阮刃走到自己身前,笑意还未到达眉梢,就挨了一拳。他躬身捂着腹部,闷哼一声,刚喝下去的药差点呕出来。他疑惑地撩起眼睑看向始作俑者。
“这是亓公子趁人之危应得的。”阮刃睥睨着他,语气平淡:“虽说是我主动亲了你,但你挑拨在先,并非我意愿,理应我也不该对你负责。”
此番话显得阮刃像个无情薄凉的负心汉。
亓疏晏执着道:“那我偏要阮姑娘负责呢?”
阮刃直勾勾地看着他:“那要为亓公子负责的人岂不是很多。”
亓疏晏愣了下,没反应过来:“阮姑娘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亓公子风流倜傥,桃花不断。”阮刃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了升腾趋势。她语气略显生硬:“亓公子可能忘了,初见那日的情形。”
醉春楼,房间内的香艳女子。
当时不觉什么,此刻回想起来,阮刃只觉心烦意乱,更加讨厌亓疏晏。
眼见她脸色愈发不好看,亓疏晏内心又爽又惶恐。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那时我正遭受一些人的尾随。在此之前我从未踏足过那种地方,因此于我而言,那里便是最安全的。至于那位姑娘,她是我重金收买的眼线,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瓜葛。”
阮刃瞥了他一眼,道:“真真假假,当下只有亓公子一人知道,你怎么说都可以。”
亓疏晏气笑了,他之前没发现阮刃这么难哄。他叹了口气,无奈道:“阮姑娘这个说法未免太过强势了,纵使我有千言万语,都无从辩驳。”
“抛开一切,亓某想知阮姑娘的心中,到底是什么想的?”亓疏晏温声道:“阮姑娘应该对我,有一些与常人不同的感情吧。”
“我不强求阮姑娘现在就给我答案,我还有时间,我可以等。”
阮刃眼皮微掀,对上亓疏晏真挚且含情的目光。
“亓疏晏?”
“亓疏晏?”
不远处传来郑明月的喊叫声。
阮刃移开视线,大步走去。
亓疏晏仰头叹了口气,片刻后,踱步跟上。
“你和阮刃在一起呢啊?我俩从外边回来,发现你人不见了。我和刘白还以为你晕倒了呢。”郑明月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又变了。
似乎和谐了些?
刘白在一旁不耐烦道:“那边比武都要开始了,去晚了没有好位置了。”
*
不愧是十年举办一次。
从场地布置以及人数上,就能看出此次比武大会的隆重。
木质高台,台下四周绕着一圈红棕色幔帐。正后方悬挂着一大幅深红色的丝绸,上边绣着一个巨大的“武”字。看起来气派又喜庆。
擂台正对面是一排较宽的木质长阶,上边整整齐齐摆着数十张太师椅,以及一条与阶同齐的长案。坐在上边,视线开阔,倘若当下擂台上正有比试,一招一式皆难逃坐于此位审视的目光。
比武大会尚未开始,但也已经到了入场阶段。各门派气势汹汹地走到各自位置上,为首的人肩上还扛着把凸显门派的大旗。
散客这边人似乎比清晨更多了。
阮刃站在其中,听着周围的人的小声对话。
“这阵势太有排面了,真不愧我等了十年!”
“你今年多大?”
“正好十九。”
“……”
“你知道玄镜大师右边那个青衣男人吗?”等了十年的小伙儿拍了拍腰间廉价的佩剑,小声激动道:“他是青山派的掌门人啊!剑法了得!”
跟他对话的那位更是重量级,问道:“哪个是玄镜大师。”
小伙儿刚上来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好气儿道:“就是中间那个白胡子老头,耳朵最大的那个。你什么都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
“我在山下听说有比武看,临时上来凑热闹。”
“……”
玄镜清了清嗓子,沉声说着场面话。
阮刃向来不爱听这些,游神地看向擂台对面。旗子在乌压压的人群上端飘荡,看起来威风凛凛。对面清一色的麦色肌肤,除了穿着和配饰,她觉得这些人并无其他不同之处。
亓疏晏眼睫低垂,视线落在阮刃乌黑的头顶上,显然也在游神。始终站着,难免有些疲惫,他不着痕迹的左右挪动双脚。
正值酷暑,阮刃的换了件轻薄的衣裳,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一个不算大的淡红色印记,一半露在外侧,一半隐没在衣领内。下一刻,随着她的姿势变化,转眼便消失不见。
亓疏晏淡淡移开视线。
“……最后,希望诸位以武会友,点到为止。比武大会现在开始!”随着玄镜一番话落,各位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比武也不是胡乱比的,否则拳夫对上剑客,那岂不是先天就占下风。
大会的前几日,由十年前的赢者依次进行守擂。刀、剑、拳各类武种的擂主各守一日擂台,待所有擂主均被挑战完后,才开放自由挑战擂台,供散客以及门派弟子进行友好切磋。
今日守擂的是石拳派。
顾名思义,今日是拳夫的擂台赛。
阮刃之前一直以为比武大赛双方之间的对抗,必然是如龙争虎斗般激烈。
而眼下确实另一番场景。
两个门派的年轻弟子正在交手。显然双方都有些拘谨,你进我退,我退你进,看着格外没劲。
就连刘白和郑明月这般爱凑热闹的人,都无聊到下山去买吃的了。
阮刃打了个哈欠,看困了,兴致缺缺地挤出人群。经过某处时,脑袋中的某个东西像是接收到了指令般,疼痛感瞬间炸开。
她身体僵硬地向后退了一步,视线中漆黑一瞬。紧接着,她的后背抵住了一副温热的胸膛。她知道那是亓疏晏的。
“别怕,放松呼吸。”
“别怕。”
亓疏晏在她耳边低声轻哄着。
但她除了血管以及心脏的突跳声,其他一律听不真切。
亓疏晏用力捏住阮刃的肩膀,将她死死扣进怀里,不让她身体滑落跌倒在地。她不断扭动肩膀,像是要挣脱开他的束缚。
他控制不住阮刃,便只好虚虚放开了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阮刃挣脱开他,只是将自己转了个方向,把脸重重埋在了他的胸膛。
她双手自然垂落在两侧,艰难闷声道:“离开…这里。”
他喉头滚动,轻声答:“我知道。”
两个年轻男女拥抱在一起,足够吸引人。直至两人同时消失在视线时,某些人脸上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更加明显。
林菱收回视线,垂眼看到陶虞袖子中的蜈蚣,她皱了下眉头,语气严肃道:“收回去。”
眼下的陶虞倒是很听话,温顺道:“我让它回去啦,师父,别气嘛。”
林菱看向自己门下唯一的弟子,敛了敛脾气。这个弟子聪明伶俐,一点就通,唯一的缺点就是:玩心大,睚眦必报。
见林菱脸色逐渐平和,陶虞收了笑意,看向亓疏晏和阮刃离开的方向。
*
阮刃拒绝躺在榻上。
非要蜷缩蹲在房间一处阴暗的角落里。
亓疏晏也跟着蹲在一旁,从他这个角度可以轻易看到她脆弱的脖颈。
淡红色的印记此刻变得格外鲜艳。它不再是一个光滑的椭圆,周围逐渐延伸出数条浅淡的根须,一眼望去像是一条多脚虫,形似蜈蚣。
亓疏晏想看得更真切一些,于是下意识将手伸到阮刃颈后。
阮刃用力甩开他的手腕,目光凌厉地看着他:“离我远点。”
亓疏晏不仅并未离开,还顺势坐到了地上。他将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一截手臂递到阮刃面前,低劝道:“别抠手了,咬这里吧。”
啪的一声,阮刃拍掉他的手臂,转身蹲在墙角,像在面壁。
大概过了一刻钟。
阮刃状态逐渐恢复,她转过来直直地看着亓疏晏,看不出喜悲。
“阮姑娘感觉好些了吗?”亓疏晏像在问诊,声音温和低缓。
阮刃汗津津地点了点头,直白道:“还有得救吗?”
亓疏晏沉默不语。
“算了,无所谓。”阮刃起身道:“能够抵达幽水镇便足够了。”
“阮姑娘。”亓疏晏没动,低垂着头颅道:“从何时开始的?”
“离开安河县吧。”
亓疏晏道:“从问路那会儿?”
阮刃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总是喜欢直勾勾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嗓子嗯了声。
亓疏晏站起来,细细打量阮刃的眉眼:“阮姑娘……”。
他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阮刃:……
她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外边三人慌张闪躲,向后仓促地退了几步。阮刃跳出去,用鞘剑敲到三人的膝盖骨上,他们狼狈地跪在地上。
其中一人想抬头,却被阮刃用鞘剑压着,他只听到一道冰冷的警告声:“别动。”。
下一秒就被卸了胳膊。
亓疏晏挑了下眉毛,阮姑娘似乎很喜欢……卸胳膊。
阮刃走到一旁,淡声问:“你们谁先说?”
三人哎呀哎呀的嚎叫,阮刃不耐烦道:“再叫我就不客气了。”
此话甚是管用。
“说……说什么?”
“说说你们偷偷在窗户外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