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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安 他的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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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下楼,姜湘一直在同刘芷熙道歉。
一句两句像是不够,解释了快半个钟头了。
客官三两成群地站在楼梯两侧,将某些位置的道路变得狭窄难行,有人迎面而来时,还要错步让行。
让路的间隙里,阮刃站在台阶上,睥睨着下方台阶聊得热火朝天的人。许是她的眼神太具侵略性,那几人边走边回头看阮刃,用手捂着嘴嘀嘀咕咕,一不小心便撞到了后方的人。
“眼睛用不到挖掉好了。”
一身粉衫的女子面带微笑,嘴上却说着令人毛骨悚人的话。
声音不大,但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
众人皆不满。
只有阮刃挑了下眉毛。
陶虞掀起眼皮,首先看到的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她移开视线,马上便移了回来。
这位女子身后的男子,不是亓疏晏是谁?
姜湘冲到前方,动作熟练、嘴上像抹了蜜般的将堵在楼梯上的人,礼貌的请了下去。不礼貌容易惹出事端,毕竟能来此地的都是达官显贵。
陶虞嗤笑了声,目光在亓疏晏和阮刃之间扫了一圈后,她语气怪异道:“真是好巧啊,亓公子。”
亓疏晏右手撑在阮刃身侧的护栏上,笑道:“那还真是好巧,巧到让亓某自以为是的认为,陶小姐是专门来找我的。”
陶虞勾着唇角道:“你也配?”
亓疏晏好脾气地摊了摊手:“我不配。”
阮刃像个尽职的护卫,始终拦在二者中间,被迫听着双方话里有话的交谈。
话落的间隙,气氛沉默。
率先忍不住的竟是刘芷熙。
刘芷熙漂亮且自知,在当地有钱有势,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骨子是天生的傲慢与好胜。
她隔着几个台阶,打量着下方美得张扬的陶虞。她轻声道:“亓公子,这是何人呀?”
“我们先下去聊,下去聊。”姜湘趁机插话。她刚把碍事的人劝走,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变成了碍事的。
没有人理会刘芷熙。
陶虞目光打量阮刃,红唇微张:“不必,我和亓公子没什么好聊的。”
她慢条斯理地踏上两节台阶,见亓疏晏的手始终护在一侧,她哼笑了声,目不斜视的从他身旁走过。
刘芷熙面色不愉,嘴角的笑意愈发冷淡。陶虞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脸,擦着她的肩膀经过时,留下一声冷笑。
亓疏晏用一根手指轻点阮刃的肩膀,轻声道:“我们走吧。”
走出天鹤楼时,天如墨色。
阮刃都未曾未曾询问过关于陶虞的问题。对此,亓疏晏毫不意外。阮刃总是如此,对感兴趣的事物甚少。
距离客栈尚存些距离时,阮刃抬了抬下巴:“走前边。”
亓疏晏上前一步,侧目看着她,笑道:“阮姑娘的信任竟是如此短暂。”
阮刃压低左侧眉梢,看神经病似的看他一眼。而后她斜睨了眼后方,身形一动,将躲藏在幽暗小巷里的人揪了出来。
此人躲躲藏藏,跟了一路了。
阮刃捏着那人的肩膀,明显感觉得到他柔弱无力,一看就不是练家子的。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反手向阮刃的面部扬了把粉末。
“阮姑娘当心,粉里有毒。”亓疏晏捂着口鼻提醒道。
阮刃错步闪身到那人身后。
嘎巴一声。
那人头颅无力地垂下,没了生气,手中的匕首咣啷坠地。
亓疏晏眉毛微挑,略微惊诧于阮刃的狠戾。他轻声询问道:“莫非阮姑娘认识此人?”
“不认识。”阮刃嫌脏似地拍了拍手,率先走出漆黑无人的小巷:“你认识?”
阮刃每次下山,必会树敌几位。
次次问,她没那么多耐心,既来之则打之。
亓疏晏跟上阮刃的步伐,低声道:“我也不认识。但阮姑娘今日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行事风格不一样。往日遇到此事,阮姑娘至少会留个活口,打探实情。今日却如此干脆利落。”
“善毒之人,最难缠。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一招毙命是对待他们最好的手段。不论他说什么,我都不信,还留着他做甚?”阮刃语气中的厌恶不加掩饰。
闻言,亓疏晏心尖微颤,笑意僵在嘴边。
片刻后才开口,语气低沉:“阮姑娘所言不无道理。”
夜半。
亓疏晏侧躺在榻上,听着屏风后绵长的呼吸声。不知不觉间,他的呼吸逐渐和阮刃的变得一致。
他脑海不断重复回响着阮刃那句话,难以入睡。他翻身躺平,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望着窗前的月光,眼神幽深。
直至天色逐渐泛亮,他才昏昏睡去。
清晨。
亓疏晏被摇晃醒。他睡眼惺忪地看着阮刃,沙哑道:“阮姑娘,发生何事了?”
阮刃见他醒了,便直起身:“我饿了,要出去一趟。”
亓疏晏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道:“阮姑娘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阮刃没走,只是道:“坐起来。”
亓疏晏眯着眼睛顺从的坐了起来。
她又道:“眼睛睁开。”
他睁开,而后看向阮刃:“然后呢?”
“保持清醒。”
话罢,阮刃潇洒离开房间,只剩亓疏晏一人在榻上发呆。他向来灵光的脑袋,像是生锈了般,思绪此刻才归拢。
他明白了阮刃的意思。
只有他醒着,他才有自保能力,她才能短暂的自由行动。
阮刃行事作风改变了。
或许说,这才是真正的她,直率且果断。
之前的阮刃不会轻易叫醒他,生怕他一不下心嘎了。显然阮刃也发现了他体弱多病但也禁得住折腾的神奇体质。
清晨的客栈一楼冷清清,只有几桌下来用饭的客官。阮刃和刘白觉少,留下两个身体娇贵的人在楼上休息。
刘白向阮刃不满道:“你言而无信。”
阮刃微挑眉毛,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言而无信的评价。她点点头,道:“说来听听。”
“你这都几日没教给我新剑法了?”
阮刃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是说在这人流密集的客栈,教你耍剑吗?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事儿吗?”
刘白骄傲道:“怎么没有了?还有郑明月。”
“郑明月知道你这么蠢吗?”
“……”
刘白自知打不过阮刃,白了她一眼,带着满肚子挑衅的话上楼了。
阮刃暂时不想上楼。
亓疏晏这个人,让她有些不安。
她不管一个温润如玉的医药世家公子,到底做了哪般事才会让某些人穷追不舍的,也不在乎他的防身手段到底是什么,以及他和师父是何种关系。
她见过讨厌得恨不得弄死她的手下败将、也见过欣赏她剑法的眼光卓然之人。但那些人情绪都很单一,不像亓疏晏那般多变。
亓疏晏时而对她嘘寒问暖,时而又有意挑衅,没事找事。
她觉得他很矛盾,这让她很不安。她不知该如何处理他。她只知,师父总不会害她。
“别喝了!大早上你喝哪门子酒?”
一道粗厚的大嗓子引得阮刃皱眉望去,这声音有些耳熟。
“张默!”张沉一把夺走张默手中的酒碗,一气之下将酒壶砸在地上。
“不是,你有病吧?张沉。我就喝了一口,你至于吗?你二话不说就把酒壶砸了,咱俩到底谁在耍酒疯?”张默一副油盐不进的嘴脸,起身欲将酒碗抢回来。
掌柜还没睡醒。
值守的店小二哪见过这般世面,硬着头皮颤抖道:“二位客官…这里禁止大声吵闹。还有,被砸碎的酒壶,也需按价赔偿。”
张默手一挥,依旧大嗓门:“哎呀,知道了。”
店小二动作麻利地窜回柜台内,松了口气。
阮刃想起来了,这俩人是她的手下败将。看他们的路数,应属拳脚一派。
张沉拎起张默的领子,愤愤道:“上次就是因为你喝酒,害得我回去也跟着你受了顿罚。我看你是脸比城墙还厚,刚到落脚地方你就来找酒喝!师兄找你呢!”
“找我干嘛?我就喝一杯。”
“找你干嘛?防止你喝酒!眼下事态特殊,一些门派可能会途经于此,师兄让我看住你,别惹事生非!”他拽着张默往出走,还不忘将银钱丢在台面上。
“等等。”
阮刃出口叫住了他,冷声问道;“眼下是什么特殊事态?”
张沉张默齐齐回头,方才还不对付的两人,此时贴在一起。张默道:“哎呦,在这遇上了。你也是来参加比武大会的?”
“是。”阮刃道。
“哦哦哦,那到时候再见啊。”张默应声回答,拉着张沉就要走。
“等等。”
“又怎么?”
“在哪里?”
张默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哪里?比武帖上不都写了吗?
但他还是回答道:“在瀑布山寺”
“谢了,你们可以走了。”
阮刃漫不经心的将手指按压在桌沿上,抑制住难得的兴奋。
她竟遇到了十年一次比武大会。
她想去。
亓疏晏在榻上翻来覆去多时,也不见阮刃回来。他有些不放心,于是起身下楼,只见阮刃形单影只的坐在那里。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轻声道:“阮姑娘吃了什么?这般高兴?”
阮刃勾了勾嘴角,炯炯有神地看着他,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我们经过瀑布山寺吗?”
亓疏晏失神片刻,点了点头:“自然是经过的。”
阮刃打了个响指,愉悦道:“那我们休整过后就出发吧。今日要做什么?”
“到刘府去领取报酬。”
“好,走着。”
阮刃一路上都很兴奋,脚下步步生风,眉目张扬,周身散发着少年意气。
亓疏晏有些移不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