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以秋为信

1、中考倒计时 关于那个神

　　初中三年一晃而过，直到快要中考，才如大梦初醒。
　　2026.5.18.周一 中考倒计时：33天
　　许是因为今年的初三下学期短得离谱，3月份开学，6月20日就要中考，就连二模都要上课。
　　实验中学的今天上午语英科社四节课，下午考语文和科学。
　　这安排就让学生们有机可乘，虽然累是累点，但其他学校的语文早上就考完了。
　　“搜到没啊，这在小红书上肯定有一大堆人发啊。”
　　“不是，你们别在B站找啊，还在希沃上搜，生怕不会被发现。”
　　“你手机上交了吗？没交搜一下呗。”
　　……
　　中午吃完饭，九六班就开始了关于语文卷的“讨论”。
　　姜晓妍今天轮到抬餐，将餐盘收拾好后，她和后桌叶语希一起把装满剩菜的箱子抬到了一楼。
　　抬餐，说来也奇怪。实验中学在东区没有学生食堂，西区和总部也是。中午吃饭，食堂阿姨只负责把每个班的四箱餐按班级顺序摆放在一楼，学生自己下楼把饭抬上来放到班门口。
　　显而易见，这种方式让学生们三年一次热乎的汤都没喝过。

　　午修的铃打响了。
　　今天六班的班主任不在，因为她是教数学的，而今天没有数学课。
　　教室里的讲话声源源不断，班长和学习委员在发下午二模的准考证。
　　“怎么被发配边疆了，六楼我爬到都已经没力气了。”
　　“我也是602，怎么这么多全是602。”
　　“好像除了A6在隔壁五班考，A+6和A+5都在602。”
　　“那不就是我们班A+5和A+6坐一起考吗？”
　　“座位还是按学号排的。”
　　姜晓妍拿起发到的准考证，试场602，座位号7。
　　她拿出手指点了点，第7个是最后一排，第一列靠墙的最后一个人。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至少在最后不会那么紧张。
　　实验中学在这届九年级换了一个分班模式；四个班为一个整体，分为2个A班，1个A+偶班，还有1个A+奇班，按这个顺序班里的学生成绩越往后越好。
　　这次二模六班的A+偶和A+奇一起在英才楼的602考。
　　姜晓妍是A+6的，她的成绩在九年级刚开始分班时属于中游，分在A+6。但九年级的期中和期末排名一路上升，从六百多名到三百多再到期末的两百多。按理来说，不算集新校区的九年级，排名前20%的学生都能进A+5，她两次都在范围里。但因为两次成绩都是奇迹一般被单科拉上去的，所以选择了留在A+6。
　　她的好朋友春椿也在A+6，两个人每天形影不离。
　　一模位置调整后，姜晓妍坐在第2排，春椿坐在旁边一列的第1排。
　　这个位置是班主任按成绩排的，两列12个人，前8个4个4个分到2列，竖着例下去，从高到低。姜晓妍是第2，春椿是第5。
　　关于成绩，姜晓妍表面上看着漠不关心，其实她内心比谁都害怕下一次考试。一次两次的学期大考将她拉上A+6的神坛，后来的每次考试她都会被起哄，成绩也渐渐回到四五百名上下波动的水平。
　　这次二模，或许会将她彻底拉入深渊。
　　“会不会真的要坐最后一排了？”
　　姜晓妍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那张准考证，皱了皱眉，闭眼开始午睡。

　　“快点啊晓妍，等会儿赶不上了！”春椿站在班级门口朝窗边正在发呆的姜晓妍喊了一句。
　　姜晓妍猛然回过神，开始整理桌面上的东西。 “马上就好”，她回道。
　　背上书包，拿上袋子，两个人开始向遥远的602走去。
　　“这学校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上完课考试，午睡就只给15分钟，累死了！”
　　春椿喘着气向姜晓妍抱怨。
　　感觉整个初中的学生们在体考后的体力普遍都在下降，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确实是这样。毕竟也已经一个月左右没跑步了，体育课都三三两两的散在操场各处聊天。
　　“就是啊，还要爬六楼，我膝盖已经开始痛了，但这才四楼。”
　　姜晓妍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和春椿一路发着牢骚走到了考场门口。
　　放好书包后，她们站在走廊上互背起了古诗和文言文。
　　“喂，你俩还背诗呢，快去考场里看看5班那个神秘男生。据说他只有考试的时候才会来学校，每次一考都是稳稳的段一。”
　　班长云亦奇特意从考场出来通知了每个人，要说八卦就属她最感兴趣。掌握学校各种一手资料，不光学生，老师也有。
　　不过等姜晓妍和春椿刚想去凑热闹，认识认识神秘男生，监考老师就进来了。她们回到了各自的座位，和周边的同学聊起了天。
　　因为基本都是同班相处了三年的同学，直到发卷前，教室里都一直有聊天声。
　　还有一个原因：考场在602，太偏僻，来监考的全是体育老师。

　　“晓妍你理好了吗？你等我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春椿拿着纸巾在姜晓妍眼前晃了晃，转身跑下了五楼上厕所。
　　六楼不仅偏，还没厕所。
　　姜晓妍迟钝地点了点头，将发还的答题卡一张张对折好放进了书包。
　　二模就这样结束了。
　　姜晓妍死死攥着手里的社会卷子，这次好像是真的离最后一排不远了……
　　理好书包后，她掏出早上带来的一颗费列罗，一口塞到了嘴里。上一次这样吃得干脆的时候，还是体考跑800之前。
　　整理好情绪后，姜晓妍将巧克力包装纸揉成一团扔掉，站在原地等着春椿。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后，春椿着急忙慌地跑回了二楼。表情看着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张着小嘴，小碎步向姜晓妍的方向跑。
　　“晓妍，你知道我刚刚在厕所听到什么了吗？”
　　春椿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用尽力气将话说出口，还不忘停顿留点悬念。
　　姜晓妍摇摇头。
　　“我听她们说，隔壁班那个长期请假的要复课了，就明天！”
　　春椿用手搭着姜晓妍的肩膀，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直起身。
　　“他是不是跟你坐同一列啊，你收卷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他的脸啊，帅不帅？！”
　　姜晓妍看着面前双眼发光的春椿，虽说不忍心让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但内心挣扎一番过后又摇了摇头。

　　那天收答题卡的时候，姜晓妍抽走周昔桦的那张，把放在上面的一只笔甩到了地上。
　　姜晓妍神色慌张地说了句“对不起”。
　　刚想弯腰去捡，地上那只深蓝色的钢笔已经被那只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的手给拿走了。
　　姜晓妍没听到他说“没事”之类的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她愣了一下，随即被老师的一句“第一列那个女同学干吗呢？”给叫过神。
　　姜晓妍对于二模的这次小插曲的印象一直很深。
　　那是她第一次，从答题卡上那潇洒飞扬的字迹知道了他的名字——周昔桦。
　　“学习好的人就这样目中无人吗？连话都不说一句，看都不看我一眼。”姜晓妍在收周昔桦前面的同学的答题卡时小声嘀咕。

　　回家后，姜晓妍放下书包，将桌上的倒计时往后翻了一页。
　　32天。
　　越来越小的数字，越来越少的时间，越来越多的问题。
　　写数学作业时，姜晓妍右手拿笔，左手抓着头皮。
　　半个小时，愣是一道都没写出来。试着上被画得乱糟糟的图，算出来x=3x的草稿，让她的心也变得一团糟。
　　一气之下，姜晓妍在试卷下方写上了一行字：别逼傻子学数学！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跟A班的人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差。一道都写不出来的数学题，永远上不了90的周测科学小卷、选判扣一大半的社会卷……
　　学了这么三年，我好像变得越来越差了。
　　姜晓妍抬眼看着那个倒计时日历，就还剩一个月了，再坚持一下？

　　上完一周的课，周五放学回家，等着她的是二模的成绩。
　　姜晓妍拿着准考证，在手机上输入了准考证号。手一直在抖，总把“0”按成“8”，一直显示“没有找到该考生”。
　　来来回回输了十几遍，终于对上了。
　　她用手遮住屏幕，半睁着眼睛，心率直线上升。明知道考得并不好，却还抱有那么一丝希望，或许又会有奇迹发生呢？
　　其实在学校，A+6班里六班的同学已经有两三个去问了成绩，结果该怎么说呢？只能说一模调整的位置或许要颠倒了。
　　挣扎一番过后，姜晓妍睁开眼，移开手，呆愣在原地。
　　550分。
　　分数是多了一分，排名却掉了一百名。
　　该不会到最后连三校都没得上了吧……
　　上次考523分的同班同学，这次考了562。而她呢，550，1A2B2C。
　　145的科学，80的社会。毫无疑问，最差的两门“荣获”了C档。
　　姜晓妍放下手机，拼命控制着眼里打转的泪花，不断深呼吸，安慰着自己。
　　“没事的，不就是一次模拟考吗，五百多名也没有很差啊。之前不是还考过八百多名吗，没关系的，我还有一个月呢……不就是从第二排掉到后几排吗，被人看笑话又怎样。反正在他们眼里或许也不过是一晃而过的小插曲……”
　　可我已经开始怀疑我自己了。
　　心情顿时坠落谷底。
　　姜晓妍坐回书桌前，看着倒计时上的数字。她并没有什么老师口中在最后阶段的冲劲，只有怀疑。她看向桌边堆满的科学和社会的复习资料，心里乱作一团。
　　好像复习最认真的两门，反而考得最差。

　　“妍妍，作业写累了吧，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带了杯奶茶，你爱喝的茉莉奶绿。”
　　晚上七点，季初从单位开车回到家。手里拎着一杯奶茶，袋子上印着“听雨”的标志。
　　姜晓妍不喜欢喝很多料的奶茶，茉莉奶绿是她最常喝，也最喜欢的。她很喜欢茉莉的味道，衣柜里也挂了好几个茉莉花香的香包。在学校，同学都会开玩笑说她是茉莉花仙下凡，浑身上下都飘散着茉莉的香味。
　　姜晓妍接过季初手中的奶茶，低低地说了句“谢谢妈妈”就继续写起了作业。
　　季初见她兴致不高，便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其实季初刚下班的时候就收到了班主任沈竹发的排名表，最后连着三个不同深浅的红色。但即便是这样，姜晓妍也还是属于中上游，分数上三校是够的。虽然季初打心底想让自己的女儿上一中，却还是以她自己的能力为主，从不在学习上给她压力。
　　姜云海就有些许不同了，虽然表面上说的都是“没事”“进步空间大”之类安慰又带点鼓励的话语，却总让姜晓妍感觉心里堵堵的，浑身不通畅。
　　这次估计也不例外。
　　手边的草稿本上没有整齐的算式，只是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
　　心烦意乱，题目看不进去，甚至能把“基因”写成“其因”。
　　姜晓妍不明白，人人都说中考拼的是努力，她却越努力越堕落。从前擅长的理科，现在已然惨不忍睹。但班主任却总会在她的家校留言：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理科女！你的思维挺好的。
　　她自己不那么觉得，只认为那些所谓的“思维”都被她用在了耍小聪明上。伪证的那些压轴题，不说上千，至少也有成百。

　　昏暗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周昔桦坐在书桌前，心不在焉地折着蝴蝶，但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桌边的手机在放音乐，单曲循环《只是一卷残片而已》。
　　其实在姜晓妍过来交他的答题卡时，他就预感到这次考试，他发挥失常了。
　　111名。
　　考了无数次的第一名，这样一个三位数还全是1的排名，对周昔桦来说是一个很沉重的打击。也让他复课后的班级由A+5变为了A+6，原因是他这次考试太粗心，错的全是基础部分。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找出一套全新的校服，往上面喷了点衣物香氛的香水。
　　青山茉莉。
　　这是他母亲时颂给他买的，大概是在四个月前。
　　时颂看周昔桦的书桌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朵茉莉，就买了几瓶茉莉香的衣物香氛喷雾。但周昔桦很少出门，自然不怎么用，几乎是她自己用的。
　　该说不说，茉莉花香真的很好闻。
　　这次复课，是周昔桦自己提出来的，在中考还剩26天时，他第一天去到学校上课。
　　少年看着十分消瘦，松跨的裤子并不贴身，裸露在外的手臂和手背有着明显的青筋，惹人怜爱。
　　头发按学校要求打理得清爽，他戴着白色口罩，只露出了眼睛。
　　但只凭他那眼睛，就足以迷倒众多人。深邃又清冷，像夜晚的月亮。
　　周昔桦并不想引人注目，便自己从后门走进了教室。他找了个角落里没人坐的空位，不过桌面和抽屉都十分凌乱，像五班的“废品回收站”。就任由那些“废品”随意堆在抽屉里，毕竟他上课的时候不在这个座位，也不在这个教室。
　　早上，大家都在座位上昏昏欲睡，强撑着睁开眼皮装模作样看着书，自然也就没人在意角落里并不起眼的他。

　　今日周一，恰逢A+6两周一次的换座位。
　　周昔桦走到教室门口，屏幕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在找自己的名字。他看不见，便自己绕到老师的电脑前看了一眼。第六列第一排，旁边是姜晓妍。
　　“晓妍你坐第一排啊，这么厉害！亏你上周还天天说要陪我一起坐最后一排，就这样抛弃我。”
　　春椿对自己分到最后倒并不是很介意，她看到姜晓妍还能坐在前面，心里由衷地感到开心。因为这意味着姜晓妍再往前冲一冲的话，或许能和她一起上二高。她的爸爸是二高的老师，中考按现在水平再努力一下，把她的科学提到140分以上，春椿是能进二高的。
　　但姜晓妍就只能看裸分了，没有政策加分，也没去考特招。
　　她虽然从幼儿园就开始学舞蹈，可上初中就停了，也没去学健美操。姜晓妍舞蹈底子很好，手长腿长，身体各个部位都很软，如果初中选择去练练健美操，不夸张地说肯定能考上一中的特招。
　　坐在第一排这件事是令姜晓妍震惊且不解的，因为她的同桌比她高出了十几分。而她右边……
　　“周昔桦？他怎么会在这个班，他不应该去楼下A+5的教室坐第一排吗?”
　　姜晓妍看着座位表，向春椿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春椿摇摇头，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上课铃响了，讲台前的人瞬间散开，找到了自己的新座位坐下。
　　姜晓妍换到新座位后很不适应，周围一个熟悉能聊天的朋友也没有。不过她可以交新的，首先攻克右边那个“高傲”学霸！这样以后有问题就很方便了，为了二高，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