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为反派洗嫌疑，顺便同他谈恋爱》新月Daisy

3、凶案现场 有没有搞错

　　天亮之后，筱悠疲惫地醒来，感觉身体沉重，明显没睡好，或许是刚来到陌生的世界，还不太习惯。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背疼，猜测是昨晚在梅树下坐了太久，后背的寒气没散干净，骨缝里隐隐发酸，再翻了个身，能隐隐听见竹海的风声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湿意。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还当了天上的仙尊，怎么这腰酸背痛的感觉，和做凡间牛马时的职业病也没区别。
　　筱悠坐起身来，只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跑得很急。
　　“仙尊！”
　　门被推开，她的侍女青萝端着食盒冲进来，圆脸冻得红扑扑的，双丫髻上沾了一片竹叶。
　　青萝把食盒往石案上一搁，喘了口气，嘴就闲不住了。
　　“仙尊您快吃，今天可紧张了。魔尊来了之后，天界上下都绷着弦呢，今天还要继续和谈。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主峰那边仙兵比昨天多了一倍，巡逻的阵法都亮着，厉锋仙尊怕是整夜没睡。”
　　筱悠好暇以整地听着她像机关枪一样的八卦，眼睛却只盯着那个被缓缓打开的食盒——食盒里是一碗灵米粥，两碟小菜，一壶热茶。
　　天啦，仙尊就吃这？能吃饱吗？筱悠端起粥碗，苦涩地喝了一口，灵米的味道很淡，夹杂着草木的清香，算了，权当减肥了吧。
　　昨天的事她记得很清楚，她在仙魔两界和谈之后的接风宴上弹了一整场仙韵，但琴声没有灵力，以至于仙界的人脸色都有点懵，好在魔界的山猪没吃过细糠，对她的表演还算捧场，一直拍桌子叫好。
　　然后就是她穿越到此地的攻略目标——魔尊的跟班，沧渊。那人带着可怖的面具，整晚都在魔尊身后，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没吃过任何东西，透出强烈的忠犬气质，不像一个有思想的活人。
　　必须再见他一面，不是喜欢，而是没办法！筱悠盘算着，系统给她的任务是帮沧渊登上魔尊之位，如果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只看了个大概，话都没说过，又该怎么帮他走上人生巅峰？
　　“青萝。”她放下碗，“今天魔界一行人的行程安排是什么？”
　　青萝正在帮她擦案台，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她。“行程安排？仙尊怎么突然关心起魔界来访团的行程了？”
　　“和谈嘛……听说昨天只谈了一半，今天还得接着谈，所以我想知道谈判结果如何，今天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安排。”
　　青萝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从案台移到筱悠脸上，“我听说的是，仙魔两方代表上午会在议事殿继续和谈，下午则是自由活动，魔尊打算去参观炼丹房，就是宋仙尊的药王谷那边，说是对仙界的丹药之道很好奇。”
　　下午去炼丹房……筱悠盘算着：魔尊若是去炼丹房，沧渊肯定也会去，她得找个由头过去，假装偶遇，嗯，一个仙尊去同事的炼丹房串门，应该不算突兀吧？
　　“仙尊。”青萝的声音变了，带了一点狐疑，“您平时从来不问这些，这碧落山上，谁去哪儿、做什么，您都从来不在意，怎么今天主动打听起魔界行踪来了？”
　　筱悠把茶杯端在嘴边，故作淡定地回道：“毕竟是打了百年的敌人，对和谈的事多关注一些，不是很正常吗？”
　　青萝偏头盯着她看了会儿，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
　　“仙尊，您该不会是看上来访团的谁了吧？”
　　筱悠差点被茶水呛得没喘过气来，“胡说什么！”
　　“我可不是胡说。您知道其他仙子都在传什么吗？说您昨天在宴席上弹琴的时候，眼睛一直往使团那边看。有好几位仙子私下传，说琴韵仙尊是不是看上魔尊了。”
　　冤枉……天大的冤枉！她昨天往使团那边看，是因为沧渊就站在使团那边，可是，说她看魔尊，至少还能用“关注敌情”来搪塞，看一个跟班算什么？
　　“不要瞎说。这是关系仙魔两界千年和平大计的事，岂容这种流言蜚语瞎胡诌，传出去让魔界知道了，还以为我们仙界轻浮。”
　　青萝缩了缩脖子，嘴上答应着“是是是仙尊说得对”，退出门的时候却只摇头，那背影分明在说：我不信。
　　门缓缓地关上了，筱悠托腮坐在案台前，暗暗下定决心，即使再唐突，下午也得去一趟炼丹房。
　　＊　＊　＊
　　药王谷在碧落山南面，比听澜阁更靠近主峰。
　　筱悠走过两段山道，绕过一面瀑布，立马就从潮湿的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药香，浓而不冲，越往里走越浓，到最后连呼吸都带着苦甜味。
　　进入药王谷之后，再往最深处前进，绕过三重阵法，便能看到门口两座丹炉造型的大门，烟囱里冒着淡青色的丹烟——此处便是炼丹房了。筱悠走到门口，却被一个小药童拦下了，她只好自报名讳，说是琴韵仙尊，小童这才赶紧让路。
　　炼丹房中，宋药奴正在中间那张石案前分拣丹药，微胖的身躯上披了一件墨绿长袍，目光专注，嘴角挂笑，两手却是飞快地摆弄着丹药，按颜色分类归入不同的瓷瓶。
　　“哟，琴韵仙尊，稀客。来找我喝茶？”他说着话，目光只一抬，便又落回了丹药上。
　　“来找你说话。”筱悠在石案对面坐下，“听说魔尊今天下午要来炼丹房参观？”
　　宋药奴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笑容没变，但眼中有明显的厌恶。
　　“消息倒是灵通，没错，他已经来了，就在后头那间太上炼丹房里闲逛呢。”
　　“你不用陪吗？”
　　“陪他？”宋药奴笑了一声，眼里的厌恶更明显了，“不用，让他自己看，还有一个跟班跟着，丢不了。”
　　“四长老没来？就他们俩？”
　　“就魔尊和他那个沧渊。”宋药奴顿了顿，又说：“真搞不懂，那个沧渊明明要实力有实力，要权也有权，偏偏走到哪都跟着阎烬，从不离开五步远，阎烬往前走半步，他就跟着动半步，阎烬往后退一丈，他就跟着挪一丈，说好听了跟影子似的，说难听了……有点像阎烬的一条……”
　　没说完，但筱悠知道他吞下去的那个字是什么。她在心底暗暗叫苦，那该怎么攻略？攻略目标身边永远自带一个电灯泡，她连搭话的机会都找不到。
　　或许是觉得刚才的话说得有失涵养，宋药奴很快岔开了话题，从丹药说到了灵药贸易，从灵药贸易说到魔界落后的炼丹技术，最后又绕回到了魔尊阎烬身上。
　　“我总觉得他掌控欲太强了，贪婪和欲望像没有止境，什么都要，什么都想握在手里。炼丹房的丹药要，天界的领土要，和谈的条件恨不得全朝他那边倒。他不是来谈和的，他就是来抢劫的。”
　　筱悠附和地点了点头。在她遥远的宿主记忆里，宋药奴是个温和又认真的老好人，很少抱怨周边的人和事，他对阎烬评价这么差，那魔尊为人多半确实不怎么样。
　　“感觉……那两人是不是去很久了？”筱悠掐指一算，自己在这里听宋药奴闲聊大半天了，便看了一眼炼丹房深处的方向，“要不咱们去看看情况吧。”
　　宋药奴摆手，“不用。反正炼丹房的丹药，没有我的解禁之法也不能直接拿走，那些瓶瓶罐罐他爱看就看呗。”
　　“万一那两人出意外了呢……万一，你的丹药出意外了呢？走吧，我陪你去看看。”
　　宋药奴犹豫了一下，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也行，那就走一趟吧。”
　　他刚迈步，门外便传来一声巨响。
　　轰——！
　　巨响从炼丹房深处传来，震得整座山都在抖，地面的青石板跳了起来，药架上的瓷瓶哗啦啦往下掉，碎了一地。丹炉里的火苗晃得厉害，有两口差点灭了。
　　灼热的冲击波带着焦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刺鼻气息，从太上炼丹房的方向涌出来。
　　筱悠体内一点仙力都没有，爆炸的余波像一巴掌扇在她脑门上，耳朵嗡了一声，眼前发黑。她扶着药架才没摔倒，胃里翻涌，好一阵才缓过来。
　　宋药奴脸色变了，拔腿就往深处跑。筱悠跟上去，但法力全无，跑了两步就喘，脚步踉跄，被倒塌的药架绊了一下差点摔地上，她咬牙跟紧，穿过回廊，绕过碎瓷，推开太上炼丹房的门。
　　眼前的景象，惊得她脑袋一片空白。
　　魔尊阎烬的身体，被一根巨大的枪贯穿胸膛，钉在玄铁丹炉旁的墙壁上。暗红铠甲碎了半边，甲片散落一地，甲片之间那些不断窜出的火舌全部熄灭了，胸口的洞有拳头大笑，暗红色的血和残余的魔气混在一起往下淌，和地上碎瓷混在一起，在墙根汇成一摊黏稠的黑水。
　　阎烬的金焰瞳孔灭了，两个空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干涸的血痕和一丝没散尽的烟，他的手还伸着，五指张开，指尖有残余的火苗，正在一寸一寸地熄灭，最后食指的火苗跳了一下，火光全都消失了。
　　那根枪插在他胸口的长枪，通体漆黑，枪尖处有一道极细的金线，正在发出炽烈的白光，照得半个炼丹房电光闪烁。
　　筱悠站在门口，一步都迈不动。弑神枪残留的法力波动还在空气里震荡，她没有仙力护体，那股余波压得她太阳穴突突跳，耳鸣一直没停。
　　“我的丹药！”宋药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蹲在碎瓷中间，看着满地的药液和碎瓶，脸上震惊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便转成了心疼。“全碎了！那些炎华散和龙涎丹，我炼了整整两百年啊！”
　　筱悠的心突突狂跳，虽然穿进这个任务的时候，就猜到魔尊可能会出事：他如果一直在位，自己就没法完成任务，扶持沧渊上位，但……这个魔尊也下线得太快了吧！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带着金属碰撞的声响，没等筱悠回头，来人便已进了炼丹房。
　　是剑极仙尊，厉锋。他身披玄色战袍，面容冷峻严肃，眉心那道淡色剑痕在炼丹房的残光里格外分明。厉锋扫过满地的碎瓷，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心疼丹药的宋药奴，目光最后落在墙上那具被贯穿的身体上。
　　他的瞳孔明显放大了，盯着那根白光乱闪的巨型长枪，露出震惊的表情。
　　“弑神枪……怎么会……弑神枪应该被封印在后山山洞之中，是谁……是谁动了它？”
　　弑神枪。筱悠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有一些淡淡的印象，但因为琴韵仙尊本身是搞艺术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因此除了此乃一杆禁忌的神枪，其他什么认知都没有。
　　此时，门外走廊又传来脚步声，两个、三个、更多，仙兵从门外涌进来，在门口列阵。
　　厉锋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宋药奴终于从碎瓷堆里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墙上的阎烬，又扫了一圈炼丹房，目光终于停在了厉锋身上。
　　“你们没发现少了个人吗？”
　　厉锋看向他。
　　“沧渊不见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像雷电般劈得筱悠脑袋发懵。
　　沧渊不见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并不是让沧渊当上魔尊，也不是找他刷好感，而是得帮他洗清嫌疑！
　　厉锋转过身，对身后的仙兵低声下令。
　　“封锁碧落山所有出入口，一只鸟都不能放出去。”
　　仙兵领命散去。脚步声像急雨一样从门外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