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恢复神识 攻略目标终 ...
-
夜里,听澜阁点亮了烛台,青萝收走食盒,院门与内室门先后落了闩。
软榻上亮起银白光芒,小沧的身体在光中伸展,雪白绒毛化作披散银发,片刻后,榻上多了一个身披月白外袍的青年。
筱悠立刻凑到他面前,拨开垂在颈侧的银发,白皙的脖颈上干干净净,没有暗红纹路,也摸不到残留的凸痕。她仍不放心,借着灯光又细看了一遍,指腹从那片皮肤上擦过,直到确认连一丝浅印都没有,才彻底松了口气。
魂烙果然全消失了。
封印既然解开,被压住的神识也该醒了,筱悠张开手掌在沧渊面前晃了晃,见他目光怔怔的,对上那双金色眼睛,认真问道:“我是谁?”
沧渊看着她:“筱悠。”
不是跟着她重复,也不是含糊地唤单音节的“悠”,两个字都回答得清清楚楚。
筱悠有些激动,又追问:“那你是谁?”
“小沧。”
行吧,名字虽然认得不够正式,至少“我”和“你”没有弄反。
筱悠又报了屋中几样东西的名字。沧渊听见“灯”,便指向桌角的灯盏;听见“门”,手指转向内室门;她再说“琴”,他也准确指向琴案上的泠音。每一样都没错,连她故意加快了些,他也能跟上。
她忍不住笑起来:魂烙一解,果然不一样了,昨天还是一只追麻雀能把自己追上树的傻狗,今日不但认识人,还认识屋里其它物品了。
沧渊听见她笑,目光也跟着动了一下,向前挪了挪身体,熟门熟路地低下头,准备往她膝上躺。
筱悠赶紧伸手抵住他的肩膀:“等等,你现在已经好了,我们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弹琴了。”
沧渊停在她身前,先看了看被挡住的肩膀,又低头看向她的膝头,眼中浮起一层茫然,显然没听懂这句话与自己不能躺下有什么关系。
筱悠脸上的笑淡了些。
看来魂烙消失以后,他对语言的理解确实恢复了,却只恢复到认人认物的程度。单独说一个名字,他能立刻找到;话一长,再加上“已经”“不用”“像以前那样”,意思便分辨不清楚了。
认识东西不等于会思考。若只会听见一个名字便指出一件物品,那与训练有素的灵犬似乎也没有多少区别。筱悠盯着面前的银发青年打量半响,暗想,他究竟有没有基本的判断力,遇到问题能不能主动做出思考,还得另外试一试。
筱悠解下腰间短匕,取来一只水杯,又从袖中抽出擦手的帕子,与泠音一同摆在琴案上。短匕、水杯、琴、帕子,四样东西一字排开。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她指了指琴案,“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从这里选一样东西。明白吗?”
沧渊看了看她,又看向桌面,没有回答。
筱悠决定先从送分题开始:“第一题,我渴了,你该怎么办?”
沧渊的手指落向水杯。
答对了。很好,至少她喊渴时,他不会把泠音递过来。
筱悠又问:“那我若是无聊了,该怎么办?”
这一次,他想了想,指向了琴。
看来她这些夜没有白弹……《归梦引》不但能解除魂烙,还附带教会病人如何安排她的业余生活,疗效堪称周全。
前两题都答得利落,筱悠心里有了底,便将问题再绕远一些:“若是我难过了,你该怎么办?”
沧渊没有去看琴案。
他站起身,俯身靠近,两只手捧住了她的脸。粗糙的拇指沿着她的眼尾轻轻擦过,动作很慢,像是在替她拭去并不存在的眼泪。
那张冷峻的脸近在咫尺,眉骨清晰,鼻梁高挺,银白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将灯光隔在两人之外。筱悠呼吸一滞,视线撞进那双深金色竖瞳里,一时竟忘了自己下一句该问什么。
过去小沧也这样看她,却更像一只小兽在等她的指令,目光干净,却没有属于人的分量。如今那双眼睛依旧不算机灵,里面却有了辨认、犹豫和专注。他知道她可能会难过,也在自己选择该怎样安慰她。
眼前的不再是披着人形的小狗,而是一个认得她、看得见她情绪的人。
筱悠的脸慢慢热了起来,在彻底脸红前,赶紧抓住沧渊的手腕,将那两只手拉开,身子也往后仰了仰,“先、先从桌上选,不是让你自由发挥。”
沧渊垂眼看了她片刻,这才转向琴案,指了指那方帕子。
“对。”筱悠拿起帕子,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虽然绕了路,也算你答对。”
她把帕子放回原处,努力平复下莫名加速的心跳,让自己的语气公正严肃:“如果魔界的人来抓我,你该怎么办?”
沧渊的目光从四样东西上掠过,却没有指向那把最像正确答案的短匕。
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筱悠的额头撞上他胸口,银白长发顺着她的肩头滑下,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在了里面。她平日里让他枕膝,也抱过小兽形态的他无数回,却从未被人形的沧渊这样正面抱住,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方才还只是脸热,这下连耳根也跟着烫了。
“好了,今天就测到这里。”筱悠匆匆抵住他的胸口,从那双手臂间挣了出去,退到两步以外才重新站稳,“你先变回小沧的样子。”
沧渊这次听懂了,却站着没有动:“为何?”
筱悠怔了怔。
他不只听懂了“变回去”,还知道追问原因。
认得物品,是记忆;能从“渴了”想到水,从“无聊”想到琴,是理解;至于后面那两道题,他没有按照她预设的答案来,却都给出了自己的选择——会判断,会取舍,也会问“为何”,这已经不是一只聪明些的灵犬能够做到的事了。
他的语言恢复得仍不完整,稍长些的话便难以消化,对自己的认知也停在“小沧”这个名字上。可魂烙一消失,他被关住的神识的确有所恢复了,正在一点点重新认清这个世界。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对后两道题的理解,似乎比前两道还要好上一点。
“因为你如今已经好了,不必再变成人枕着我听琴。”筱悠避开他的目光,抬手指向软榻上的白色软垫,“还有,以后入夜,不许在我房里保持人形。听懂了吗?”
沧渊沉默片刻,目光从软垫移到她脸上:“一点。”
“不许只懂一点!”
筱悠又比划了一遍四只爪子,最后指着床边的软垫,言简意赅地下令:“变回去,睡这里。”
银白光芒再次亮起。榻上的青年消失了,只剩下一团雪白的小狼蹲在散落的外袍里,仰头无辜地望着她。
筱悠把外袍抽出来叠好,又戳了一下它的额头:“今晚就给我老实保持这样。入夜以后,也不许再变回来,懂吗?”
小沧歪了歪脑袋,也不知这一回究竟听懂了几分。
筱悠熄了灯,在床上躺下了,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今夜不用担心攻略目标的封印忽然发作,不用看着它疼得发抖,也不用熬夜弹琴了。绷了许多日的心弦终于松下来,她听着小沧平稳的呼吸,很快沉入梦乡。
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她睡了个踏实的安稳觉。
————————————————————————————
第二日醒来,筱悠先察觉到的不是晨光,也不是窗外的鸟鸣声,而是横在腰间的一条手臂。
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往暖处蹭了蹭,额头碰上一片温热胸膛。头顶有人呼吸,气息平稳;腰后的手臂也随之收紧了一点,像是怕她从怀里滚出去。
筱悠安静了片刻。
她一点点抬起头,正对上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银白长发散了满枕,沧渊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她整个人几乎都蜷在他怀里,手还蜷在他胸前。
这姿势,怎么看都有几分暧昧
“沧——渊——!”
牙缝里挤出的两个字带着杀气。
沧渊睁开眼,垂眸便看见她涨红的脸,以及那双正在冒火的眼睛。
银白光芒“唰”地一闪。
床上的青年当场消失,一只雪白小狼从散落的中衣里钻出来,夹着尾巴就想往床角逃。
“现在知道变回去了?”
筱悠一把捞住它的后颈,将这团白毛连同它最后一点侥幸一起拎下床,开门,放到廊下,再“砰”地关上房门。
“从今晚起,不,从现在起,不许再进屋!”
门外静了一会儿,响起两下小心翼翼的挠门声。
筱悠背靠房门,耳根烫得厉害:“挠也没用!”
没过多久,青萝端着洗漱的热水进院,刚走上石阶,便看见小沧蹲在门边,两只耳朵耷拉着,尾巴也蔫蔫地铺在地上,见她来了,只可怜兮兮地抬起眼。
“又做什么坏事了?”青萝蹲下来,小声问,“一大早便惹仙尊生气。”
房门恰在此时打开。
筱悠衣冠整齐地走出来,目不斜视:“别理这只狡猾的小狗。”
青萝看看她,又看看脚边的白团子,忍不住笑:“仙尊一会儿嫌它傻,一会儿又说它狡猾。看来它无论聪明还是糊涂,都不得你的心意。”
“反正它今日惹到我了。”筱悠在石桌旁坐下,努力维持仙尊的威严,“罚它这几日都只准在院子里活动,不准进屋,好好反省。”
小沧把下巴搭在门槛上,喉咙里呜了一声。
青萝抬头看了眼天色:竹林上方堆着厚重乌云,晨风卷过院墙,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只怕今日有大雨。”她说,“真让它睡院子?”
“总之,让它反省到今晚再说。”
筱悠到底没敢把话说死。她匆匆吃过早饭,趁雨还没落下来,背起泠音,便准备去拜访最后一位证人——净世仙尊·澄明了。小沧见她出门,立刻站起身想跟,才迈出一步,便被她回头瞪了回去。
“你,留在院里。”
小沧默默收回爪子。
筱悠院门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团白毛还蹲在原处,果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到处乱窜,看来,恢复了神识就是不一样,知道反省的时候得夹着尾巴做人。
小沧的脑袋跟着她离开的方向一点点转,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筱悠硬下心肠,关上了院门,向无尘塔的方向走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