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千炉山 证据链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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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落进听澜阁时，筱悠已经对着断了弦的泠音坐了小半个时辰。
变宫弦从中间断开，一端卷在琴尾，另一端垂在案边。一千点SK换来的灵力共鸣，点灯时只憋出半粒火星，好不容易正经派上用场，倒先搭进去一根琴弦。
若系统的能力可以申请售后，她一定要在评价栏认真写上一句：效果确实存在，但副作用太大。
天刚亮透，青萝提着药箱和食盒来了，把食盒往石案上一放，不由分说拉过筱悠的手，却发现十指光洁，昨日崩开的三处血口已经收拢，旧茧也淡了一层。
“这……”青萝把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昨日还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全好了？我特意早起去丹鼎仙尊那里讨了生肌膏呢。仙尊您什么时候能施展治愈之术了？”
“昨夜调息时，灵脉短暂回暖，伤口便好得快了些。”筱悠面不改色地抽回手，“只灵了这一回，往后怎么样，我也说不准。”
青萝眼睛一亮，还想追问，筱悠已经把桂花糕塞进她手里，及时堵住了话头。
哪里是调息有用，分明是五百点SK有用，这种疗法贵得能让伤口好了、心口再裂开一道，实在不适合多次使用。
用过早饭，青萝收拾碗筷，筱悠坐回琴案前，想趁清晨把《归梦引》再过一遍。院墙根处，小沧依旧和麻雀斗智斗勇，连续扑了好几次，一无所获，小东西大约急了，仰起脖子，冲着满院麻雀低吼一声。
声音稚嫩，落地却像一层无形的浪，震得竹枝上的麻雀齐齐坠落，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扑腾数息才重新飞起，惊慌失措地逃出院墙。
青萝手里的茶盘险些摔了：“仙尊，它方才那是……”
筱悠快步过去，把小沧捞进怀里，拨开它颈侧的绒毛，发现魂烙的红纹又淡了一环，边缘退出一小截干净皮肤。
封印一环一环松开，他原本的力量也在一点点回来，那声奶声奶气的低吼里，已经带上魔将独有的威压。
“以后不准这样捉麻雀。”筱悠把声音压得很低，“动静太大，会把人引来。”
小沧眨着金色眼睛看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也不知听懂了没，下一刻，它从怀里蹿下去，追着最后一只麻雀跑远了。
“仙尊，这小家伙的嗓子真不像狗。”青萝仍有些发怵。
“灵犬嘛，总有点与众不同的本事。”筱悠重新坐回琴案前，指腹落上断弦，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泠音的弦坏了，该送去哪里修？”
“普通琴师修不了，得去千炉山天工阁找墨衍仙尊。他除了炼制仙法兵器，也打造过许多音律法器，先前便替您修过两次琴。”
千炉山，墨衍。
筱悠指尖微顿，修琴是一桩，她恰好还有另一件事要问，勘验簿上，墨衍亲手量下的枪杆尺寸，与废炉里的擦痕分毫不差，但弑神枪又是什么时候从封神库消失的？这恐怕只能问掌管封神库的墨衍了。
“千炉山很远吗？”
“在碧落山西南侧，走过去大约一个半时辰。”
“走？”开什么玩笑，她可是堂堂琴韵仙尊，就算确实是用双腿丈量碧落山，又怎么能经由仙侍的嘴说出来呢？
“不对吗……”青萝低头看了看她的腿，体贴地补充，“早上我去丹鼎仙尊那边拿药的时候，他还让我转告您，说您近日消耗太多灵力，若是不能御风而行，在碧落山走得腿酸，可以随时找他拿止疼灵丹。”
“……”筱悠严重怀疑，因为上次擅闯了太上炼丹房，宋药奴蓄意散布她的狼狈时刻以作报复。
“仙尊若中途歇两回，两个时辰也能到。”
筱悠长长叹了口气，把泠音收回琴囊。
小沧听见动静，很快从草丛里钻出来，蹲在院门口，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今日不能带你。”筱悠蹲到它面前，低声道：“千炉山遍地炉火，墨衍又是修弑神枪的人，你的魔气正在恢复，到了他面前，很容易露馅。留在家里，听青萝的话。”
小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回没有往琴囊里钻，只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背，转身跑回软垫旁。
昨日吼过它一回，今日便记住了。
以灵犬的标准来看，小沧学得很快；可一想到它每夜变回人形以后，仍旧听不懂几句完整的话，筱悠心里那点欣慰便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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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山道走到一半，筱悠开始后悔。
昨夜换灵力种子花去五百，如今手里只剩八百点SK。谁也不知道下一场乱子何时会来，她实在不敢乱花。道理十分坚定，两条腿却有自己的意见，酸意已经从小腿一路爬上膝弯。
叮。
【检测到玩家腿部肌肉疲劳。】
【基础灵力丹，仅售50SK。恢复一成仙力，足够你爬到山顶，也足够你在回程时重新后悔一次。】
“不换。”
【百丈移形，三次仅需1000SK。】
“我只有八百。”
【买不起请别乱点。】
“闭嘴。”
这个系统如今越来越像奸商，专挑人腿软的时候上门推销。
千炉山还没有出现在视野里，铿锵锻造声便先穿过山谷，地面由青石变成暗红岩层，岩缝中不时冒出细小火苗。筱悠爬完最后一段石阶，眼前整座山已被浓烟与赤红火光笼罩。
山腹完全掏空，露出一层层环形锻造台，火星从高处落下，像一场烧红的雨，尚未落地便熄灭在护山阵中。
筱悠在山门处报上名号，便有一名弟子将她领进山腹最深处，远远望去，只见墨衍正站在一座三人高的赤铜炉前，赤红巨锤起落，烧白的金属渐渐显出长刀轮廓。
他身形高大，双臂比常人粗壮一圈，皮肤布满烧伤与细碎划痕，胸前的黑色皮围上挂着十几件小法器，随着锻锤动作叮当作响；握锤的左手虎口全是磨痕，旧伤边缘已经磨出厚茧。
最后一锤落下，长刀成形，墨衍将巨锤往身后一送，铸天锤自行缩小，稳稳挂回腰间。
筱悠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待他忙完转过身，目光先落在筱悠脸上，又顺着她的肩膀移向琴囊。
“琴韵。”
“墨衍。”筱悠照着他的习惯回了一句，将泠音取出，“弦断了，能修吗？”
墨衍接过泠音，放在冶炼台上，粗糙指腹在断口处轻轻一捻，淡蓝灵光从琴弦中浮出，他看了片刻：“刚补上一点灵力，便敢一口气全灌进去。你这是练琴，还是拆琴？”
“情况紧急，没收住。”筱悠笑了笑，“下回一定温柔些。”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墨衍拆下断弦，从材料架上抽出一卷半透明寒蚕丝，浸进银色矿液，丝线表面很快浮出冷白微光，与其余六弦渐渐变成同样颜色。
趁着等弦的工夫，他拿起方才铸成的长刀，屈指一弹，嗡鸣从刀尖一路传到刀柄，他认真侧耳倾听，终于面露些许欣喜：“成了，过些时日得叫厉锋来试。”
“厉锋是你的御用试剑人吗？”
“必然。不过他最近忙于巡山，要他试剑，还得约他闲暇之时。”
“能入剑极仙尊法眼的兵器，想来都是仙界利器。”筱悠附和道。
墨衍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
“怎么？”
“他剑快，人还不够强。”墨衍把刀放下，语气听不出褒贬，“我打造的仙器，要试出极限，还得元嵇来，或者沧渊，他们两个才压得住。”
“这……”筱悠乍舌，没想到天工仙尊说话这么直。
“怎么？觉得我说得太直白了？”
“有点。”
“我这还算客气的了，封神库里放着好几把古早神剑，他想让我帮忙修复，我都压着呢，反正修好了给他用，他也用不明白。”
筱悠环视四周，幸好厉锋巡山还没经过千炉山，否则听见墨衍背后嫌弃他的实力，怕是要当场拔剑，以血开刃。
“那你最后一次看见弑神枪，是什么时候？”筱悠用手指抚过冶炼台，像是无心般随口问。
墨衍抬起眼，瞥了她一眼，又重新落回来：“你果然不只为修琴。”
“修琴是正事，顺便聊点别的。”
“案发前一周。”墨衍没有追问，一边将新弦固定上琴尾，一边平静地回答，“也就是大概三周前，我把弑神枪修好，亲手封进匣中，送回封神库。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它。”
“弑神枪之前是坏的？”
“仙魔大战开战的时候，上一任碧落山的天尊就倒在弑神枪下，枪体受到灵力重创，找不到合适的材料修补，便一直搁置在了封神库里，直到三周前才修复。”
“刚修好，就又坏了，真可惜……”
“可不是吗？”墨衍将刻刀沿着琴尾细槽推过，削下一缕极薄的寒蚕丝，“但该修还得修，总不能放任这杆神枪烂在库里。”
筱悠看着那缕细丝落地，继续问道：“弑神枪在修好之后，哪些人进过封神库？”
“不知道。”
“你不是负责维护封神库里的法器么？”
“我只管修缮里面的法器，不管谁进谁出。”墨衍把多余的弦头收进掌心，指间赤光一闪，寒蚕丝化作一点白灰，“我将弑神枪放回去以后，便没再进过封神库。”
他说得坦然，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一切都很坦荡，没有任何迟疑。筱悠暗想，像这种醉心技艺的理工男，大约也不会挑在干活时掩饰，毕竟此时的他，满眼只有弦绷得够不够紧，连谎话都未必值得耽误他干活的速度。
“那谁能进封神库？”
“碧落山所有宝库与丹房的阵法，都是衡机布下的，九仙尊无需阵匙就可以自由进出；其余弟子须得施展他传下的通行之术，阵门才会开启。”
“也就是说，谁都有可能？”
“实际进去的人并不多，并且进去过的人不会没有痕迹。”墨衍屈指拨了一下新弦，嗡鸣在两人之间震开，“无论九仙尊直接入阵，还是弟子施展通行之术，阵法都会留下开启记录。衡机掌管碧落山阵枢，能够回看出入各阵法的记录，你要想知道谁进过封神库，找他一问便知。”
衡机。
昨天正是他缓解了煞牙来访的危机……筱悠心下琢磨一番，正要再问，墨衍却先开了口：“你从前连议事都嫌扰你心绪，怎么忽然查起案来？”
“闲。”筱悠答得十分坦然，“整日在听澜阁弹琴，闲得想给自己找点麻烦。”
墨衍看了一眼她爬山爬得发白的脸，又看了看断在案上的琴弦，没有戳穿这句漏洞百出的解释，只道：“看得出来，寻常人没这么闲。”
说完，他屈指轻弹修好的泠音，七弦同声，清亮如初。
他将泠音递回来，又补了一句：“灵力不是越多越好，你下回再硬灌，断的未必只有琴弦。修琴身需要千年松木，够得你上天入地好找。”
筱悠收好泠音，起身告辞。
“等等。”墨衍转身从架上取下一柄连鞘短匕，递到她面前，“昨日主峰的事，你受惊了，总是背着琴、没个能实战的武器的，灵力也不稳定，总不是个办法。把这个拿着，权当防身。”
筱悠想起昨天煞牙袭击一事，双手接过短匕，手腕当即往下一沉。
怎么这么重啊！待会儿带着走山路简直要命了！筱悠苦笑，短匕不过一尺，重量却像块秤砣，费力挂到腰间，走了两步，腰带立刻被坠得向下一歪。
“这东西真能防身？”
“能挡一刀。”
“挡完以后呢？”
“看你跑得够不够快。”
很好，墨衍送出的护身法器，也带着一种爱用不用的坚硬气质。
筱悠正要道谢，目光忽然被材料架角落的一件东西勾住，那是一只巴掌长的机关狸，圆头尖耳，四只小爪下各藏着一枚乌木轮，尾巴由十余片薄铜环环相扣，盘在身侧，旁边还放着一枚系有红绳的铜环。
“那是什么？”
“伴兽机关。”墨衍把机关狸取下来，拧过腹下机簧，又将铜环递给她，“给小兽解闷，也能让人玩。”
他用指尖拨动铜环，机关狸的两只耳朵立即竖起，四足贴着案面跑了起来，铜环向左，它便向左转；铜环向右，它跟着绕过刀匣。墨衍在环心轻轻一按，机关狸张开嘴，吐出一枚轻软木球，当球弹过桌沿时，它便纵身一扑，落地时翻了半圈，又靠那条薄铜尾巴将自己撑正，叼着木球跑了回来。
“好灵巧的小玩意儿。”筱悠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对铜耳朵，“没想到除了法器，你还会做这些小玩意儿？”
“本来是替灵均那只松鼠做的。”
“那怎么还在这里？”
“它玩了两回，嫌没劲。”
筱悠想起灵均怀里的那只小松鼠，有点印象，确实透着算计一切的机灵劲。正好，别人家松鼠嫌蠢的玩意儿，拿给她家傻狗玩，说不定正好。白日里，小沧可以追着机关狸满院跑；入了夜，它若变回人形，也不至于只会抓她的衣袖发呆，一个玩具能照顾两种体形，简直像是特意替她省下了一半心思。
“这个能给我吗？”
墨衍把机关狸和小球一并装入小布囊，压在短匕上：“拿走。”
筱悠背上泠音，又托着短匕与机关狸，走出两步才想起什么，脚步停了下来。
“墨衍。”
“还有事？”
筱悠回头，盯着四周的刀枪与赤红炉火：“弑神枪能不能藏进宋仙尊的玄铁炉中？”
墨衍看了她片刻：“太上炼丹房里的玄铁炉能炼万物，自然也装得下弑神枪。怎么，你怀疑枪是从玄铁炉中射出来的？”
不愧是理工男，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就猜到了提问的目的。筱悠确实是想起了炉膛深处那道笔直擦痕，还有左右对称的六枚浅孔，“得先看看，谁又有机会把枪放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千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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