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驳杂 你和桑梓是 ...

  •   如果说郑言初和魏涅绥都是一顶一的富二代、富三代,那白桑梓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家族底蕴深厚。

      白桑梓家的祖辈于清末明初时在海市创立拍卖行,前身作为古玩行,最早能追溯到清朝盛世时期,得益于本就丰厚的家底,一经创立便声名鹊起,横跨政商两界,在这一片乃至全国都很吃得开。

      其中一位前人主持编撰了国内首部中英双语拍卖图录,首次为重要拍品撰写了专业“说明笔记”,为当时的国内艺术品夺回来部分“阐释权”与“定价权”,甚至连当时外国收藏家也开始依据德赫斯的图录来理解定价,时至今日在业内仍然津津乐道。

      也正是因这份家底,白桑梓身上有一股子旁人学不去的锐气,以往倒是和谁都能笑,但发起火来总让人难以招架。

      被惹毛的白桑梓全然没了平常的随和,反倒是一身尖刺全竖了起来,金山钱堆里养成来的气势上甚至压了大他四五岁的魏涅绥和郑言初一头,看到两人谁也没说话,挑了挑眉:“怎么不说话?哦,不乐意啊。”

      他从左胸内侧的暗袋里取出一本支票本,纸张撕下的声音在房中显得无比刺耳:“也行,支票你们留着,既然精力旺盛到需要靠吵架发泄,那明天一早的飞机,去法兰克福交易所消消火。什么时候能就利率决议对这两只表差价的影响建出让我满意的模型——”

      他顿了顿,从容不迫地拿起茶杯,将支票压在下面。

      “什么时候再回到这儿吃饭。”

      郑言初率先挂不住脸了,他蹙了蹙眉头,倾身向前把支票拿了出来,塞回到白桑梓手里,声音也软了:“好了,就开个玩笑,别闹了,把支票收好。”

      “桑梓,不是什么大事。”魏涅绥也劝。

      包厢里安静到落针可闻,两人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半晌,白桑梓拿起筷子:“行,既然你们也知道是开玩笑,那就好好坐下把饭吃完,有什么事别再我面前吵。”

      大概是白桑梓刚才的话与气势实在惊人,完全不像是开玩笑,好像他俩再吵一句真的会被打包丢进交易所,所以愣是把刚才还剑拔弩张的郑言初和魏涅绥镇住了,两人悻悻坐下,表盒被当成烫手山芋扔到了一边。

      桌上的尴尬氛围却完全没有消散,反倒是愈发浓厚,呛得人喘不上气,珍馐佳肴吃着也味同嚼蜡。

      各怀心事地吃了一会,白桑梓地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拿起手机走向了阳台。

      白桑梓走后,魏涅绥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有病?几天前说请我吃饭,就是来让我下不了台的?”

      “谁知道他气性那么大?”

      魏涅绥瞄了一眼正在阳台上打电话的白桑梓,压低声音:“行了,我直说吧,你不用试探我,这件事我也不会插手。”

      在离开阳台的时候,他的话有意无意将魏涅绥和白桑梓捆绑起来,魏涅绥有所察觉,却并未接话。

      直到在那壶黑茶被送上桌的时候,他才第一次回答了郑言初,郑言初不死心,可偏偏被白桑梓截断。在吃饭的时候,郑言初再次将话题引了回来,说他和白桑梓是一路人,同样意在捆绑两人,可魏涅绥却说——不见得。

      郑言初咬了咬牙:“几十万还不够你帮我说几句话?”

      “那表确实不错,你要是真心实意来和我换,倒是我赚了,但醉翁之意不在酒,换表只是幌子,因为不好当着桑梓的面说的那么明显。可是你这条件我不敢接,别贿赂我了,有这闲钱不如带桑梓到处玩玩,说不定他心情好就松口了。”

      郑言初烦躁地捋了捋过长的发尾,他今天求到魏涅绥这里来,但没想到他根本懒得理,句句有回应,句句在拒绝,最后逼得他提前把表拿了出来想强买强卖,结果给白桑梓惹毛了,两人都没讨着好。

      “我很好奇白玉兰许了你什么好处,能让我们郑少爷上赶着求人,甚至求到了我这里来?”

      “她……”郑言初欲言又止,“她确实给了我家好处,但说实话,我是真的想白桑梓好。”

      魏涅绥“嗯”了一声,没有否认,也没忘记损他,大概是在报刚才他让自己下不来台的仇:“这我看得出来,你俩互相把对方都当成最好的狐朋狗友了。”

      在白桑梓刚休学回家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姐姐白玉兰几乎常驻港海,所以她找上了同样无所事事的郑言初,给了他一些好处,让他平常多照顾照顾白桑梓,偏偏两人都是爱玩的性子,简直一拍即合。

      但他家始终在想怎么让白桑梓赶快接受大学教育,所以郑言初同样起到了劝说作用,不过他几乎很少主动提起。

      “涅绥,不瞒你说,昨天他爸的电话都打我这来了。”

      “嗯?”

      郑言初补充道:“不过,桑梓现在还不知道。”

      魏涅绥仰到椅子上,很是无奈:“我落地海市当天就去找了白桑梓,原本是想找他借公寓住一段时间,后来扯到这个话题……太多弯弯绕绕,所以他家的事我不掺和。”

      “他还能听谁的?”郑言初心烦意乱,“他家吃的是‘资历钱’,只要他家还有一个人,在业内就没人能压他们一头,他们只需要纵向发展,深耕拍卖就好,但也就是因为这样,他家不能有一点瑕疵,总不能说他们白家出了个堪堪高中学历的儿子吧?”

      魏涅绥从椅子上坐起来,直视郑言初的眼睛:“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一件事?他现在的情况是不能读书也不想读书,你们这么赶鸭子上架想干什么?他家很缺他一个读书的?不读书以后找不到工作然后全家饿死?他家现在的条件,就算什么也不干,剩下的钱也够他躺着吃到下辈子了。”

      郑言初一时语塞。

      “他本来停药就没多久,你们何必这么逼他。他这种情况根本不是从稳定熟悉的环境换到新环境里,他能怎么办?”魏涅绥句句一针见血,“虽然我不清楚他的环境适应障碍是怎么来的,但你们现在把他丢到瑞士和谋杀也没什么区别了。”

      “……”

      魏涅绥手摸到烟盒,看了一眼白桑梓地背影,又忍了下来:“他家的事掺和进来太复杂了,不管你帮哪边都是两头得罪,你低三下四求人这事我也是第一次见,你家不差这点资源,而且你也是把他当朋友的,更没必要摆出明确立场。

      “别看我们几家的孩子不是美国常青藤、英国G5毕业的,但哪个敢说去了国外就一定过得顺,老子在国外因为心脏问题进过两次医院。”

      “那是你倔。”郑言初无可奈何,他很清楚学历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纸文凭,大家追求的只是人脉拓展和装点门楣,但白桑梓家却偏偏看重这个。

      “我倒不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好的,每天定点上班打理一下德赫斯内部的事,下班了就约你出去玩玩,日子比我都舒坦了,这不比天天躲在房间里写论文好?反正他也乐得这样。说到底,他家不差这点闲钱养着他,随他去吧,大不了你带着他环球旅行一趟,去非洲看动物迁徙,去挪威追极光,他想去哪就去哪。”

      “你说的我想过,但他家不同意。”郑言初颇有些头疼,“有时候我都怀疑他家是不是放弃他了,玉兰居然能把他安排给我这种人,我在海市的风评可不太好看。”

      “略有耳闻,但白桑梓名声会不会跟着你一起烂掉是以后的事了,暂时不归我管。”

      “……”

      包厢里安静下来,阳台偶有白桑梓打电话的声音被风送到耳边。

      “你看过<白鲸>吗?”在沉默中,魏涅绥忽然发问。

      “看过,以前上高中那会的阅读课上看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魏涅绥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划蹭着,眼前慢慢浮现了一道单薄的身影。

      距离他看这本书已经很多年了,里面大部分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亚哈船长在历经万难找到莫比·哈克后,却连同船员们死在了深海之中。

      今早于清潭随口提起这本书,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无波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他这一天,便在这层层水波间轻轻晃荡过去了。

      “既然看过,那你应该记得,亚哈船长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最坏的结局的。”

      他没再说下去,但郑言初听懂了。

      魏涅绥看向郑言初,忽得沉默了,郑言初下意识蹙眉,不安的感觉漫上心头。

      包间里很静,静到只能听得到阳台的白桑梓隐约传来的对话声,桌上的菜已经凉了,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没有人再动筷,一桌残羹就像郑言初现在的心情一样糟糕,他盯着桌布上不小心滴上去的一滴油渍,心慢慢沉了下来。

      “言初,我不劝他一是因为不想趟他家的浑水,二是因为我已经站在这里了,我自己就是离经叛道的人,有什么立场劝他回归正轨?”

      在安静的包间里,魏涅绥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郑言初心上:“你今天来劝我,是病急乱投医,但本质上也是觉得我这条路是错的,你怕他学我,对不对?”

      郑言初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好似想辩解什么。
      “没事,我理解,因为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有病的,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有你的考量,所以你一开始才会劝我,别的不说,我很感谢。”

      郑言初沉浸在被戳破心思的尴尬中,半天也没接上话。

      魏涅绥不甚在意,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掉的茶,笑着喝了:“也是难为你了,你平常最讨厌弯弯绕绕,那副样子比谁都狂,今晚和我打了这么久的哑迷,脑子都快想冒烟了。”

      郑言初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也笑了,他点了点头:“差点接不上,你反应挺快的,你确实应该做生意,心眼子这么多不用上可惜了。”

      阳台那边响起脚步声,打完电话的白桑梓走到桌边:“你俩说什么呢?”

      在背后议论了提问人半天,郑言初饶是再淡定也有点尴尬,他找补似的扯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晃了晃剩了个底的茶杯,一星半点的茶水在等下反着光,晃了白桑梓的眼:“没什么,在聊……这茶凉了,确实不如热的好喝。”

      白桑梓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好是。”

      魏涅绥笑着附和,又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刚才在和谁打电话?小梨?”

      白桑梓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讨论吃饭喝水这样的小事:“嗯,她想要一匹法拉贝拉矮马,还说想在国外的酒庄里种植一排组成她英文名的葡萄藤,以后酿成的酒作为礼物送给周围亲友,我明天让人着手准备。”

      郑言初耸了耸肩:“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不过她更在意明年年初的生日礼物,今年她过生日前你生病住院了,礼物还是助理准备的。”

      “对,我打算把下周那套法贝热彩蛋撤拍直接买下来,等她明年生日让她自己拆。”

      郑言初听完开怀一笑:“行,我们桑梓有魄力。”他看向桌上的残羹冷炙,“这饭吃得没头没尾的,我带你去吃夜宵。魏涅绥,你来不来?”

      魏涅绥摇头失笑:“算了,我不去了。”

      白桑梓拨通电话:“那我让司机来接你,你在这等一下。”

      郑言初带着白桑梓向包间出口走去,见状魏涅绥叫住了他:“你的表没拿。”

      “算了,不要了,就当送你了。”郑言初挥了挥手,说得潇洒,二百多万的表说送就送了,也没打算要那只鹦鹉螺。

      在经过魏涅绥身边的时候,郑言初低声说:“虽然今晚没有达成一致,但有句话我没说虚的……你和桑梓是一类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