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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宴 你看上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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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桌边,郑言初随口问:“你今天去闻逢舟家里,是在讨论那个项目的事?”
“差不多吧,”魏涅绥说得含糊,“到现在还没定下来,我和逢舟在这件事上意见有点分歧,顾怀远退出决策只投钱,陈觉倒是没坚持自己的想法,但也没说站谁。”
“你那行业我了解过,确实有缺口,但是行业本身问题也大。”白桑梓歪着头想了想,“魏叔当年在这块吃了亏,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行业本身的缺陷。魏叔给你铺的康庄大道你不要,非上赶着到这片泥泞地里趟浑水。”
魏涅绥似乎不太想聊这个,每次接的话要么敷衍要么模棱两可:“说不清,太复杂了。”
“你没那么飘,想挣钱嘛,好理解。”郑言初想到什么似的笑出了声,“你打小就贪,小时候大人拿两种糖逗你玩,让你二选一,你趁他们不注意全拿了。”
魏涅绥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说起来,你家的产业这两年也做到行业头部,没人嫌钱多烫手,但那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那么多人上赶着给你敬酒,倒不如稳当一点,你说呢?”
“敬来的酒我照单全收,决定下一杯酒该敬给谁的资格我也不会白白让人。”顿了顿,魏涅绥说,“当年如果不是路家出了乱子,我家不会有如今的发展,蛋糕只有那么大,想吃的人只能把桌子掀了重新划分,而不是搬把椅子坐下。”
“你总是这样。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和桑梓,一个想走就走,一个想留就留,都是不管不顾的性子。”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复杂,“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扛得住事儿,有些人看着倔,心里早乱成麻了我是真怕你们一个个的,最后都摔得太惨。”
魏涅绥眉头微动,看向了郑言初时眼里闪过探究之意。
白桑梓支着下颌看听乐呵:“海市这么大,还怕藏不住个人?”
这次请魏涅绥来这里并不是劝说他的,郑言初知道他比自己还倔,说了俩句便自讨没趣地回到了桌边,他头也不回地耸耸肩:“有感而发。”
服务生敲响包间门,将一壶成色极佳的安化黑茶替换了桌上的白毫银针,这壶用陈了几十年的茶叶泡出的茶,曾经的鲜烈早已被岁月驯化成绵长的醇厚,似一首绕梁的昆曲。
白桑梓倒了一杯茶轻呷一口,又自知无趣地放下:“我没怎么喝过这种。”
魏涅绥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管他呢,喝就对了,平常喝到这种品质的黑茶不容易。我爸只是在这存了十六年,以前的年份还没算上。”
他端起茶杯,却没急着喝,而是对着灯光晃了晃,看着杯中深邃的茶汤沿着边缘荡起,若有若指:“该说不说,这茶有意思,新茶鲜烈,劲头足,但陈了几十年后烈劲儿也就被驯化了,尝起来醇厚起来,喝着暖人。”
“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郑言初将喝空的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磕碰声,“不是所有茶都有机会在最好的地方陈上十六年的,大部分新茶放坏了、放潮了,最后只剩了一股子霉味,茶是好茶,只是白白糟蹋了。”
他刻意咬重了“糟蹋”二字。
白桑梓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视线慢吞吞地从二人身上扫过,脸色慢慢变了。
“没,怎么会。”魏涅绥说得轻松,“就随便聊聊,新茶陈茶,尝了才知道,万一是惊喜呢?谁知道,反正我平常不怎么喝茶。”
菜在魏涅绥来之前就点好了,陆续上齐后,服务生轻轻关上了包间门。
魏涅绥以前不是没吃过这家餐厅,他浅尝几口后说:“这些年改良挺大的,口味偏年轻和西餐化了,我倒是更喜欢早些年的味道。”
郑言初用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汤,状似无意地说:“魏涅绥,你这人真有意思。说你糙吧,这几十万的黑茶你品得比谁都准;说你讲究吧,街边五块钱的粥你也照喝不误。”
白桑梓撇撇嘴:“他有得选吗?”
郑言初用公筷给白桑梓夹了块鲍鱼,却没接他的话:“你既能像闻逢舟一样讲究到鱼子酱点缀的颗数,又能像桑梓一样专门半夜出门找路边摊偷吃,你这人,好像完全没有上限和下限似的。”
“上限和下限?”魏涅绥停下筷子,睨着他,“五块钱的白粥胃疼的时候吃着舒坦,几十万的陈茶在这场合润喉正好合适,我花钱买的不是味道,是当时那份合适。我为什么要跟考试似的二选一,对我来说日子压根不是给自己圈上那几根线画地为牢。”
他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笑意渐深:“郑言初,你刚才那句话,已经把自己框死了。”
郑言初靠在椅背上,也同他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桀骜:“不见得,说起来,你和白桑梓倒是一路人。”
魏涅绥眸光微凝,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半晌:“借用你的那句话——不见得。”
郑言初夹菜的手在半空几不可察得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了下去,只是他微微低下了头,将表情藏进了阴影里,再抬眼时,眼底的笑意与玩世不恭已然淡去。
餐桌上陷入沉默,氛围愈发古怪,两个人似乎各怀鬼胎,白桑梓不谙此道,却也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不由筷子一顿,抬起了头。郑言初的筷子已经搁置下了,笑意微敛,视线落在魏涅绥身上,不知在想什么,魏涅绥重新拿起筷子安然地吃着饭,完全不去看他。
包间里寂静到能听得清门外服务生快步走过的声音,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停止了进食,一时间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白桑梓有些莫名其妙,正欲发问,但一道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将他呼之欲出的询问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郑言初站起身,转身向着里间的休息室走去,魏涅绥看向他的背影:“你干什么去?”
郑言初头也不回:“拿件东西,给你的。”
在郑言初走进里间后,白桑梓匆匆看了一眼,偏过头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魏涅绥明知不答,反倒是拿起公筷,给白桑梓的碗里夹了一筷子白灼菜心:“吃菜。”
片刻后,郑言初从里间走了出来,手上拿了个小盒子,魏涅绥一看盒子,拿着茶杯的手忽然一顿:“你这是……”
郑言初把盒子放到桌上,盒子打开,是一只黑灰色的机械表。
魏涅绥和白桑梓都在看清的一瞬间呆愣原地,仿若雷击。
“啪”的一声,魏涅绥手上的瓷杯砸到了桌面上,褐色茶水天女散花般溅了一大片。
在落针可闻的死寂中,魏涅绥抬头看向郑言初,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忽然古怪地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擦去桌上的水:“你看上我了?”
表盒里赫然放着爱彼 RD#5 自动上链陀飞轮计时码表,价格不算贵,折合人民币也才二百三十多万,在魏涅绥的手表展柜里甚至排不上号,但这表难得的点在于其几乎无法在市面上流通的稀有性。
作位R&D第五代表作品及该系列的收官作,拥有“史上最极致Jumbo”的称号。更重要的是——全球发行一百五十枚,因其稀缺性导致难以流通,没有得到这块表一直是魏涅绥的一大遗憾。
“那倒没。”郑言初说得风轻云淡,“原本是想和你换表,就上次我看上的那块,谁知道你整了这么一出,反正来都来了,表先给你。”
魏涅绥把表盒推了回去,直视郑言初的眼睛:“不换,拿回去。”
郑言初的手抵住了表盒,阻止了魏涅绥推回的动作,一时竟僵持不下,无声的对峙在二人之间展开。
“送出了那还有收回来的道理,这款表你不是想要很久了吗?今儿奉于眼前,怎么还推拒上了?”
“价值不对等,都是朋友,我为什么要让你平白亏几十万?”
“你也说了,都是朋友,所以我不在乎。”
郑言初最开始的那股子桀骜劲已经散得一干二净了,眉眼带上了些许薄霜,现在表盒上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无声的硝烟在房间中悄然弥漫,白桑梓却忽然将手中的汤匙放入盘中,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磕碰声,却仿佛油锅溅入冷水,倏然炸开,紧张对峙的氛围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击得溃不成军。
他没拍桌子,甚至没抬高声调,只是掀起眼帘,目光在魏涅绥和郑言初之间缓缓扫过:“你俩闹够了没有?”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了白桑梓,后者漠然回视:“容我打断一下,斯坦福生物工程与金融双学位和苏黎世哲学学位就是这么教你们在晚餐桌前上演这样的闹剧的?从一开始就阴阳怪气,到现在闹这么难看,你们二位的身家是按秒计息的,现在凑在一起、在我眼前,就为了争论两块表的市价差值?”
在鸦雀无声之中,他施施然打开了手机,向两人展示与央行行长的邮件界面,语气温和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不陌生吧?你们为了区区几十万在我眼前吵了这么久,既然我们都上过他的课,那也正好让老师听听他当年教的宏观政策是怎么被二位活学活用的。”
郑言初噎了一下,手上不自觉卸了力,表盒被魏涅绥不动声色地推了回来。
白桑梓斜睨着他,嗤笑一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却好似敲在郑言初心头上:“你们俩既然这么闲,不如让我和老师看看我家在东市的那栋没亮灯的楼怎么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