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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会议 马卡龙太甜 ...

  •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可能是从白桑梓的借的公寓搬到新家还不适应,魏涅绥这一个晚上都睡得不太踏实。

      手机的闹钟铃声在枕头边兴风作浪,吵得他头晕眼花。他平躺着看向天花板,仍由闹钟在一旁给自己提神醒脑,脑海里最后的场景挥之不去。

      他慢吞吞更衣洗漱,啃了块面包,打了个哈欠下楼去了,转身向小区门口的咖啡店走去。
      在排队时,他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可刚松开手发送,魏涅绥忽然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于先生?”

      于清潭没了那天的拘谨,落落大方地打招呼:“早。”

      于清潭长得实在是好看,笑起来像是初春化冰的河下沸动翻涌的第一抹春意,给人春风和煦的舒适感,却让魏涅绥莫名联想到昨天茶水间的那一幕,甚是怪异。

      “好巧,您是家住这边?”

      “对,”于清潭眨了眨眼睛,“小区门口就有咖啡店,人比德赫斯边上的咖啡店少,我干脆就在家这边买了。您呢?”

      魏涅绥也没瞒着:“我也住这里,正准备去找朋友谈个事,买杯咖啡防止犯困。”

      “以前怎么没见过您?”

      “我最近刚搬来,不常出门。不瞒您说,我不是本地人。”

      于清潭倒是不显得多意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他一顿,“您和小白总是朋友?”

      魏涅绥省了点复杂的,只捡了点能一次性说完的说了:“认识,我挺小的时候来海市在他家住过。”

      于清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我上次来德赫斯找白桑梓的时候他正在忙,于是我就去看了您主持的拍卖会,当时现场气氛把控得很到位。”

      于清潭礼节性点了点头:“谢谢。”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但在我看来,您的主持风格和您本人风格大相径庭。”

      于清潭眼底浮现更深的笑意,似乎很有兴趣:“那在魏先生看来,我是什么风格的?”

      “水,深潭静水,正如您的名字一样。”魏涅绥毫不犹豫地回答,“而您主持拍卖会的风格,同样也是水,但更像是海水,惊涛骇浪。”

      空气中安静一瞬,打单机嗡嗡作响。

      魏涅绥看向于清潭,对方也在看自己,那双眼睛里藏着同样的试探和评估。

      “这样吗……”闻言,于清潭收起试探的目光,状似沉思,却又忽得展颜一笑,“或许静水下伏藏着一只‘莫比·迪克’呢?也幸好您不是亚哈船长。”

      魏涅绥笑了,把“亚哈船长”在心里涮了个底朝天:“您怎么知道我不是?”

      “直觉。”于清潭说得模棱两可,顿了顿,他忽然话锋一转,“就像瓷器,底足、气泡是表面,不足以作为全部的断代依据。究竟是什么样的,得深入看看才能分清一二——对了,今天下午德赫斯有一场字画主题的拍卖会,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恰在这时于清潭前面的客人正好离开了,于清潭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店员:“一杯冰美式,少冰,谢谢。”

      到魏涅绥时,店员问:“先生,喝点什么?”

      魏涅绥快速扫了一眼电子菜单,他的胃都是精致的主儿,太冰的太苦的一概不碰:“一杯卡布基诺,加奶加糖。”

      过了几分钟,魏涅绥也提着咖啡从咖啡店走了出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不同于白桑梓家传承数代的拍卖产业,闻逢舟家做的是芯片产业,这两年势头非常生猛,他们家是新锐,在业内站稳的时间并不长,自然有不少人看他们哪哪都不是,唱衰的也不在少数,偏偏他们家的产业蒸蒸日上,现如今已是如日中天,颇有些一家独大的意味。

      车稳稳停在了一栋别墅前,魏涅绥轻车熟路地走进院子,径直走向了院子里的玻璃房,一只纯血法老王猎犬正趴在院子的玻璃房里吹空调,闻逢舟蹲在一边拿零食逗它。

      魏涅绥推门而入:“Pharaoh,我俩去年还见过呢,不记得我了?”

      Pharaoh无精打采地看向他,“汪”了一声后又趴了回去。

      魏涅绥奇道:“谁虐待你了?”

      “没人虐待它。”

      闻逢舟放下手里的零食,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Pharaoh精力太旺盛了,所以我每天都让专门的人带它出去跑步,你到这里的十分钟之前它才刚刚回来。”

      四楼的小型会议室里,顾怀远和陈觉正在桌边面对面聊天。这本是一个不大的会议室,但此时正挤满了做会前准备的人。

      魏涅绥落座以后打开了电脑,在开机过程中,他看到了对面顾怀远面前空空如也:“怀远,你什么都不带?”

      “没事,我人到了就行。”顾怀远坏笑一声,加重了语气和字音,咬得清清楚楚,“我可什么都没准备。”

      字音落了地,他眼疾手快地迅速接过保姆递过来的茶点,还顺手给陈觉摆上了,明显不想继续关于“准备”的话题。

      魏涅绥笑了一声,托着下巴:“也行,你好好休息吧,后面柜子上的马卡龙挺好吃的,记得吃。”

      看到人来齐了,会议室里的人速度明显加快了,走得只剩下六个人了。

      为首的年轻女人身着标准职业装,戴着黑框眼镜,长发盘起,一缕鬓发垂在脸侧,她迅速扫视四人,微笑请示闻逢舟:“闻先生,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了?”

      闻逢舟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苏溪兰点开事先准备好的PPT,上面是团队调研的成果,也就是他们上次看到的那份,这些东西他们事先看过,在分析过程中只有几次简短提问。

      “好的,这部分先到这里。”苏溪兰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笔记本,翻到特殊标记的那页,“我这边总结了各位理想的运营模式的各项优缺点,已经打印成资料了,请过目。”

      助理给四个人分别发了一本A4纸,上面黑纸白字印着他们争执许久还未决定的东西。

      陈觉粗略扫了一眼,放下纸:“苏小姐,有关于我们三个所推崇的不同运营模式的话题已经引发了不下五次的争吵。很感谢你全面列出了各项优缺点,但这对我们现在的僵局来说起不到明显那作用,并非破冰的关键。”

      苏小姐扶了扶眼镜:“您说得很对,应该具体分析问题,或者从全局出发考量,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公司的成立与营收,而不是公司存在的模式。”

      PPT在眼前翻页,精确的数据一项项分门别类地列出,办公室很安静,只有顾怀远的指甲磕碰屏幕的声音以及闻逢舟和陈觉时不时的提问。

      魏涅绥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者打断,他安静了半个小时,忽然看向其余三个人,问道:“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陈觉打字的手一顿,默了默才说:“涅绥,我们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了,其余的之后再说。”

      “这就是眼下的问题,最关键的问题。”魏涅绥冷静道,“我们要做的不应该只是成立公司和营收。”

      “您有什么想法?”

      “现已知国内的心理行业存在极大一片空白,并且这片空白主要集中于低端工作室和低效的公立医院之间,这部分具有极大的商业价值,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之所以这个行业很难发展,与民众认知、行业自身薄弱、市场供需失衡、政策监管缺失等均有脱不开的关系。现已有的几家公司就是先例和模板,我们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由于各项问题的存在,以及暂无优秀先例,所以才出现了存在市场空白却迟迟未有人拿下的情况。”

      苏溪兰翻了一页PPT,上面赫然是国内几家口碑不错的心理领域的公司案例:“您指这些?”

      魏涅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我们总在争论如何分蛋糕,但是为什么我们不想想为什么蛋糕只有这么大?或者说为什么这个蛋糕明明很大,但是可食用部位这么少?”

      魏涅绥施施然翻开了上次那份资料,“哗哗”的纸页摩擦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最终,他在其中一页停下:“心理咨询行业真正的瓶颈并不是缺少优秀的咨询师,也不是客户没有足够的钱。如这份资料所述,这个市场上七成的潜在用户无法真正正视自身存在的问题,他们将其定义为‘压力大’、‘睡不好’、‘和周围人相处不好’等。

      “与其在这个畸形的市场上和别的公司分一块本就不大且寡淡如蜡的蛋糕,不如让这块蛋糕变得更大,这将决定我们未来的走向和长期营收。”

      闻逢舟的脸色有点难看:“你……”

      “那我直白点说,这个市场发展至今仍然是处于起步阶段,业内至今没有人给出完美发展的路径,所以定义市场并不是一定无法实现的事。”

      空气似乎被实质化,变得粘稠而深沉,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顾怀远适时咳嗽一声,将几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然后默默低下头吃东西,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闻逢舟有点不耐烦,他烦躁地把面前新泡的茶泼进了垃圾桶,目光冷了下来:“魏涅绥,你说得轻巧。定义市场?在已经运行了十几年的稳定模式下想全部推翻重来,你知道要烧多少钱、扛多大风险?”

      闻逢舟看着他,一字一顿下了判决:“你说的‘定义市场’太狂妄了。”

      “狂妄的不是我,是这个僵化、低效率、对客户的痛苦视而不见的市场本身。你觉得我狂妄,是因为你家靠稳扎稳打走到了今天。”顿了顿,他慢条斯理地抬眼看向闻逢舟,“因为你家走的就是前人老路,觉着道儿顺,对吗?”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啪。”

      闻逢舟盯着他看了两秒,手里的笔被他生生捏断,刺进了手掌,滴下的血落在苏溪兰整理的文件上,扎眼得很。

      “魏涅绥。”陈觉似笑非笑地开口,“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实话实说。”

      “今天只是商讨阶段,各位不必动怒。”苏溪兰站起身,示意助理给几人倒茶:“大家情绪都比较激动,不如休息二十分钟,喝口水冷静一下。我和助理马上把刚才的核心观点整理成文档,之后我们再一条一条过。”

      房间安静下来,闻逢舟情绪明显不对,魏涅绥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房间里的气氛安静而剑拔弩张。

      在死寂中,顾怀远终于抬起头,随口说:“魏涅绥说得对,马卡龙挺好吃的。”

      在苏溪兰的劝说下,四人离开了会议室,魏涅绥走到阳台抽烟,闻逢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陈觉出门以后拉住了吊儿郎当的顾怀远,压低声音:“怀远,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顾怀远挑了挑眉:“我说马卡龙好吃,魏涅绥的眼光、有品味比闻逢舟好,毕竟闻逢舟可没说马卡龙好吃,他只把东西摆在那里了。”顿了顿,他看向陈觉的眼睛,“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你觉得马卡龙不好吃?”

      陈觉笑得温文尔雅,半真半假地关切道:“没什么意思,马卡龙太甜,少吃点,小心长蛀牙。”

      “谢谢你啊,我会喝茶中和的,闻逢舟家的茶也挺好的。”顾怀远露齿一笑,看着没心没肺,“再不济我还能漱口呢。”

      二十分钟后,几人回到会议室,面前摆着新的文件

      魏涅绥态度软了点,没再咄咄逼人:“刚才是我说错了话,我道歉。但我的态度和观点不变,这行业起步晚、不成熟,里面人在求索,外面人在垂涎,所以我都想做荷官,所有争夺筹码的赌客都必须在接下来的新一轮游戏中重新抽牌,不合格的直接下牌桌,换有能力的上来——一个优秀的市场从来不会缺少想要进入的人。

      “这个市场有极大空白,可迟迟没有人拿下,因为那部分空白从始至终都是赌桌之外的东西。没有人拿起那一摞筹码,因为不能、不敢,这是求稳,无可厚非。但我同样是在求稳,如果我们按照现有的模式进入市场,要不了多久我们也会步业内前辈们的后尘,要么苟延残喘,要么直接盈亏失衡,被市场迅速淘汰。”

      他从容又自然,坐姿十分放松,像是在讲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平常到像是在说几点遛狗、几点买菜一样简单,可任谁都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魏涅绥瞥了一眼闻逢舟,低头拨弄桌边的电脑插线,态度淡了点:“当然,如果你一开始想的就不是赚钱,那我说的东西确实对你来说太冒险,所以言尽于此,再多说就不礼貌了。”

      闻逢舟眯了眯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道声音在冷笑。

      “苏小姐,麻烦你把PPT翻到理想经营模式的那一页。”闻逢舟向苏小姐点头示意。

      闻逢舟看向幕布上的表格:“涅绥也说过,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完美的运营模式,每种运营模式所对应的领域是不同的。

      “报告显示,市场主要是由低端工作室和低效的公立医院组成,中间有很明显的空白缺口,这项数据表明现在这个市场主要畸形原因就是来自这片不上不下的空白——医院低效但工作室又性价比低,所以核心思路是填补这个空白缺口,这没问题,但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块空白的填补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它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孔洞,无法与周围产业接壤。”

      陈觉皱了皱眉头,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顾怀远伸手制止,后者微笑着递上一杯茶:“急什么,喝点茶。”

      魏涅绥接了话:“别急,我所提出的运营模式,会员制主要针对个人与企业,可以持续稳定收入,并且现金流很安全,因为会员制本身独特的机制,无形之中增加了用户粘性。与三甲医院的心理科室合作,则做到了品牌信任的‘黄金背书’。”

      闻逢舟忽然问道:“你所说的是结合了我们两个提出的模式?”

      “上道。你的思路没问题,走前人老路,靠各家名声做背书,稳当,但难扩张,容易被绊住。”魏涅绥言简意赅,“行业缺的不是优秀的咨询师,而是更加优质稳定的客源。”

      场上又陷入沉默,魏涅绥施施然端起已经不冰了的咖啡,吸管吸底的“咔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捏了两把已经空了的塑料咖啡杯,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见众人皆是沉默,他忽得笑了,刚才那股犀利劲霎时散得一干二净:“别这样啊,我们不就是聊聊吗?”

      顾怀远坐直身体,顺势问了下去:“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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