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星法》忆末年

9、第 9 章 part

　　part9
　　用完午餐后，三人各回各的房间处理公务。程循突然收到一封简讯，是忽林发来的，上面的内容大概是成克小镇突发沙尘暴，自卫队的安置问题有所商榷，需要尽快给一个答复。
　　程循思虑了片刻，整理好三会的简报和一些资料，去敲应副会长的房门。
　　应明笺早就醒了，一直在书桌前处理昨晚剩下来的公务。右手边搁置了一杯牛奶，应当是冰镇过的，杯壁起了一层白雾。
　　房间的冷气也是开的十成十的足，而应明笺穿的又那么单薄，白衬衣勾勒出后背漂亮的肌肉线条。
　　程循做了简短的口头报告，依时间将资料摆好，眼睛一半落在资料上，一半落在会长帅气但看不出心情的脸上。
　　“自卫队相关事宜交由天佑处理，不要触到利克维的军防线，让他仔细一些。”应明笺说“这次沙尘暴将持续7个小时，我们明日下午回联盟，安作时还有一个关于生物生态防控任务没有完成，是关于成克小镇流行病方面的话题，卫生院明确表示要带点进度回去，你抽空协调一下，有必要吩咐忽林陪同。”
　　“好的，会长。”程循一一记下，又聊了一会“那关于三会相关问题呢？相关文件是否要立即协调发收集？”
　　“暂时不急。”应明笺将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舔了下唇“结合《寻访书2.0》，回维塔那斯再说。”
　　话音刚落，程循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天佑来电，一接通便是呼啸风夹沙扑到耳边。
　　“喂，呸呸呸，好多沙子，程循，你在听吗？会长在你旁边吗？”天佑问“我在密林区协调自卫队安置，现有三条路线，发到通讯器上了，询问一下长官意见。”
　　淡蓝色的电子地图上被标了三个点，代表三个停靠地区。沙尘暴的袭击是很影响飞梭的隐蔽效果的，但凡被哪个路人看到，明日的头条就是xx国密潜，企图xxx了。
　　应明笺看了一眼：“你定就好。”
　　“行，谢谢会长。
　　天佑说完，应明笺掐断了通讯。

　　下午两点二十分。
　　沙尘暴最大规模成型，天上黄沙弥漫，路上没有人了，户户人家门窗紧闭，避难所已经收容一些乞丐或无法赶回到安全地方的人士。
　　两点三十分。
　　拉响了防难警报，广播在一遍遍重复注意事项。
　　两点五十分。
　　肉眼可见的龙卷风卷来，在演算出来轨迹上行动，没有波及到城区，但还是威力颇大，扯断了很多个发电站。有人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亮了最原始的火灯。
　　三点整，应明笺凭借着不受影响的通讯设备上的光，看清杯口抿了一口水，忽然眼皮子一跳。
　　头顶上旋转的防难警报忽然了调，尖锐又刺耳。
　　防难的警报是凄惨且渗人的，它像某种鸟类被穿喉而过，最后发出的咽气声。但现在，变成了极端情况下的呐喊反击了，切换得使人心头一堵。
　　下一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炸开了。
　　耳朵嗡嗡的，头顶上也是嗡嗡的，飞梭的引擎声掠过，夹带着一股难闻的硝烟味。
　　程循立即抬头，耳尖稍动：“会长，是战-18重型攻击类飞梭，目测大概有10架……”
　　“立即上报联盟，维导时简直胡来。”应明笺起身，迅速关闭了所有电子设备，刚才杂乱庞大的仪器只剩下一块可以放入口袋的黑色正方体的储藏器，“联系塔那斯，简扼的做一份加急要报，让他们在联盟进行谈判，要一张维和证书。”
　　“通知地方政府，放权给天佑带自卫队协助民众避难。”
　　应明笺推门出了去。
　　走道上有很多人，房门大敞，各种物品杂乱。广播一遍遍重复避难通知，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疏通人群，好几个人抱着自己的孩子横冲直撞，重重地和应明笺的肩撞在一起，连头都没回的就依旧向前跑去逃命了。
　　应明笺停住脚步，用手揉了揉肩头。
　　程循追着出去，刹住脚步，人未到声至，在乱糟糟的走廊里不算明显“会长，成克小镇向北70km是利克维大型的军火库之一，有三座地下储存室，我们怀疑他们是从这方面来的。”
　　“我知道，通知苏杰纳政府。”应明笺低头切换着通讯器的界面，做着简单的任务分配。
　　“安作时和其凯良负责协调民众避难，天佑在安置自卫队，即便是要赶回来也是很紧迫的了，他现在在苏杰纳政府附近，正好和战-18所行驶路径有交汇，不如让他解决那几座飞梭稳定局势。军火库那边，我和忽林处理，三会的资料十分重要，会长您回联盟吧……会长，您看可以吗？”程循说到后面有点放慢速度，再上司没表明态度前，自己越级擅作决定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但情况太紧急了，程循几乎是条件反射射出教科书式的应对方向。
　　逃生的人很多，他们不用去挤，因为他们根本不逃。停在了转角的窗边，特异无比。
　　应明笺转身回来，自上而下地质问他：“军火库问题必定进行谈判，你认为你有什么资本和人家平起平坐？”
　　程循肩头一沉，垂下眸子：“抱歉，会长。”
　　他虽然是应明笺身边最贴身最亲近的助手，深受各方追捧，但除此外，他并没有什么大的实权。在冲突和战争谈判的残酷无情威压下，他的确没有过多的话语权。
　　“不要对我用上牺牲主义和保护主义，我站的地方比你想象的都要前沿。”应明笺打开通讯器面板，上面跳动的点是各频道密码，程循略微翻译了一下，差点背了过去。
　　才几分钟，他做的策略应副会长也早想到了，不仅想到了，他不说话不回答的一会原来是已经联络好了各方政府，最高权限一一下达命令，救援雷厉风行地展开。
　　这是什么神级临场反应？是我当时没有听理论课吗？
　　不仅是程循这样怀疑，以至于立马收到命令的安作时和其凯良也在怀疑自己的专业程度。

　　明确分工过后，效率惊人的六人组各自就位。
　　因为投弹暴乱，城区很危险，群众几乎转入了地下防空洞。
　　防空洞内的秩序很乱，安作时和医疗队的相关人员安排伤员和安抚群众情绪，其凯良在同政府高官交涉，制定相对避难区域的划分，几个个自卫队人员协助人员分配二十万难民去处。
　　在短时间内有这样的反应，太可怕，也太可悲了。
　　天佑带了一支精锐的部队拦截敌方，在戈壁展开激烈的对战，远在防空洞都能听见吓人的轰鸣声。
　　前往军火库的另一边，在相距大约2km的地方。
　　军火库重地开了干扰飞梭器，利克维临时加派过去的军队死守，敌军围在外面准备突围，而应明笺方又极速咬在后面赶来。
　　“让两个人轻装上前交涉，其他人做好电子交车记录。”应明笺头也不抬地说。
　　他的面前是精密的军用交流机，橙黄色电波闪跳了几下，终于更变为了绿色。
　　对面用利克维语说：“这里是利克维0017·成克小镇，收到请回复，谢谢。”
　　程循收到旨意，回答说：“这里是塔那斯·003，塔那斯收到。”
　　“我们是三会巡访团代表，路经此地，面对突发状况，联盟让我们前来协助，相关证件全数发送且核实通过，请汇报当前的情况。”
　　对面卡了一下：“利克维遭到突然的恐怖袭击，一方面往成克小镇西北部打击城市，一方面往正北部军火库打劫。目前城市疏散程度到达85%，若发生冲突，成克小镇还有力抗拒，但敌方领导者向我方谈判，以100吨军火交换三座城市的安全。”
　　“……对方是什么人？这种程度是否需要上报联盟寻求帮助？”程循看着电子屏上的提词，公事公办道。
　　“一股不知名势力，对方没有表明身份。”代表说“已经加速呈报上联盟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联盟的会场已经吵的不可开交了。
　　农里汀怒拍桌子：“撤离！立马撤离！这样已经严重危害到了国际秩序了！！！”
　　范伊都有失风范：“不是我们干的，恕我方无能为力，但心地善良地为你们祈祷！”
　　刺啦，又一道频道闯了进来。
　　“嘿，伙计们，不要悄悄商量不带我们了嘛。”那人的语气很轻浮“在下伊当，是这次的谈判官。”
　　“伊当先生。”程循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再清楚不过。”伊当这样说，“还有，不要用一个小议员打发我们，请让你们的长官来，比如……伟大的应副会长？”
　　“您好。”应明笺签通了通话，冷声说。
　　“久仰。”伊当回。
　　“您可不要好言劝阻我们说什么联盟已经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要来缉拿，没用的，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闹事，我们就不怕死也不怕被缉拿了。”
　　伊当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贴着你的耳朵哈气一样，看起来轻浮，但说出来的话让人惊恐不已。
　　应明笺一个“不”字斩钉截铁地挡了回去。
　　“你们前往市区的八架战斗飞梭在途中已经被全数拦截下来了，根本威胁不到利克维城区政府。”应明笺沉声。
　　旁边的程循在和外方交涉，同步汇报状况再上传到面前的电子屏供他分析局势及作出决断。
　　“不可能，我派了这么多人！”伊当怒吼。
　　程循在心里呵呵了两声。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了吗？我们这一个士兵抵你那百八十个烂兵痞子。
　　“伊当先生，请您立即缴械投降，要不然我们就发射干扰弹帮你落地了。”利克维代表说。
　　“来啊，有本事真枪实弹地轰我们啊！大不了同归于尽，我砸烂那座军火库，大家一起上天。”
　　“你知道暴力突破一座体量极大的军火库所会波及的区域范围有多大吗？”应明笺问。面前的电子屏还在继续运作，各种频道闯入劝阻他谨慎行事，他略看一眼“可以让三分之二的成克小镇星区陨落，你要让你的同胞你的辖区人民陪你去死吗？伊当。”
　　伊当一怔：“放你妈的狗屁，别想误导我……”
　　“伊当.亚帕，利克维上具人，曾任成克小镇区域上将，一位切实拥护独立民主的狂热分子，后因冲突当地政策被革职。”程循说“你背后的势力支持你策袭击，对方想要看到的是利克维政府更加焦头烂额一些，分开准备三会的精力，以及引起一些恐慌，动摇政府公信力。但对于你这种心死如灰的人，你只想看上头的人在三会上是否会同情成克而已。”
　　在看不到的地方，伊当的脸色有一刹的苍白。他的嘴唇有些抖，说：“那又怎样？我的国家遍体鳞伤，人民痛苦不堪，不屈的斗争就像是笑话。野蛮者的入侵，高层的打压，就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我们的努力，所谓的曙光，是寒冬里要熄不熄的篝火柴，我只是想看看，政府会如何抉择，又会将我们抛怎样的水深火热。”
　　“伊当.亚帕，你这是扭曲的思想。政府何时抛弃过你们？维导时的残暴，他们对我们的伤害才是真实的，才是真的水深火热。几十年间，同胞们一直在努力抗争，而你却！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你站到了敌人的身边，拿同胞的性命去满足你被革职的不满，还有你所谓的质疑。”利克维代表愤怒地说。
　　利克维语的调子总是向下的，轻轻说的时候像低呤，但用上了这种激昂的声音，就自然而然带上了严厉的训斥，义愤填膺。
　　“那就这样吧，到了这步，我没有反悔的余地。”
　　“你还是不知悔改……”
　　“你语气不对。”应明笺打断两人的争执。他微微前倾身体，扫了一眼频道的信息，莹蓝的字符浮上眼底“反悔的余地是什么？除了这些……”
　　“告诉我，你们还要做什么。”

　　大约睡一个小时又十六分钟，所谓“反悔的地步”，人们终于知道了。
　　距离成克小镇向南大约小半张地图那么远的来客镇是一个矿产丰富的城市，在此有许多化工厂，以及，国家钦点的一个重型核方面研究所。
　　但是，他被炸了。
　　辐射程度可想而知。
　　当伊当说出实情后，利克维政府立马拉起红色a级警报，迅速撤离相关居民，所幸化工重地，百姓不多，科研人员受过训练整齐有序服从安排，伤亡不算严重，只是辽阔的百里国土，都变成了废墟。
　　那些身穿重化工防护服的军人一次次前进，又一次次被毒素打回来。看着无孔不入的和核工气体侵入自己的身体，皮肤变皱，腐蚀溶解，然后痛苦地死去。
　　恐惧和惊慌暂时笼罩了这块土地。

　　“利克维对外是团结了，但他们的内政，一言难尽。”其凯良这样说。
　　飞梭恰巧路过，几人面上扣着防毒面罩，浅浅地倒映在玻璃面上，地上的全貌和犹如蚂蚁般微小的人全数收入眼底。
　　“等一下。”天佑猛地贴近窗面，双手扒在玻璃上，摁出浅浅的掌心纹路“为什么毒气还在扩散，他们不用阻隔器的吗？这样让人上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有些应激，因为他的父母在大战中也是这样牺牲的。
　　所以，他回头望向他们的战友，眼里居然带着了恐惧和恳求，刚执行完任务的松懈还没有调整，整个人都像拱起背炸毛的猫。
　　应明笺偏头看向窗外，并不是漠视，而是觉得有些棘手了。
　　他抬手看了眼通讯器，程循立马解释。
　　“大战中利克维受到的核打击范围很广，大多数阻隔器都应用在了先前几个核污染比较严重的地方。现在拆已经来不及了，战后也无法支持此类仪器的生产，联盟知道这场事故已经在加急处理了，从各方协商，特别是帝律，尤美方的讨论来看，现在他们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清理。”
　　用人头战术，一条命换一寸土地。
　　天佑觉得恐怖，有点儿发抖，好像窥见了当初父母殉职的一点点幕布背后。
　　应明笺还是那副面孔，冷静自若的样子，半点同情感伤的情绪也没有。
　　“会长……”
　　周围下属和职员都在左右交流。
　　定理会说副会长，所谓和平说代表。
　　应明笺揉了揉眉心，再次抬起手，微微仰头，屏幕几乎平行额面，一阵特殊铃声响起，震得人心一惊。
　　天佑记得那好像是个人系统被硬性闯入的警报声。
　　应明笺站起来了，滑动接通，并往另一个飞梭舱去。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从通讯器那边泄出来。天佑除了感受到他们会长衣角带起的一阵风，还依据那短短的几个气音联想到了冷冷的雪气。
　　程循疾步跟在应明笺身后，接收了几个指令式的手势，心中了然开始布置任务。
　　替会长关上会议室的门，其他几位职员起身围了个半圈听他安排。
　　“帝律方的代表已经来联系会长了，大家不用担心，盖函的工作文书很快下达到各位的通讯器，公事公办各司其职。”程循扫了一眼过去，说“天佑，你太善良心软了。”
　　“你想说的只有‘心软’吧。”天佑自嘲“我的父母死在那里，我实在没办法冷眼旁观……当然，是我情绪化严重了，这次任务从一开始我就开始失误了，说说会长要怎样惩罚我吧。”
　　程循笑了笑，带着一如既往的中肯温和：“说重了，会长没有想罚你，只是说，你可能不适合这份工作了。”
　　应明笺的团队审核异常异格，即使天佑没有失职，但类似的出格，就已经在淘汰的边缘了。
　　没有人提出挽留说情，因为连着天佑在内每个人都很清楚。
　　不稳定，应明笺也不需要。
　　天佑垂下眼：“我明白的，回去之后，我会主动去人事调剂的。”
　　“嗯，在那之前，会长说塔那斯关于此次事件的外派人员还差几个，问你去不去？”
　　“我？”天佑有些稀奇。
　　“对，这大概是你替会长最后一次办事了。”
　　天佑：“我去，我很愿意去。”
　　他又有些欲言又止，最后问出口。
　　“会长他……如果他没有我的恳求，他会如何处理？”
　　“会长他有自己的决断，这件事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处理的。”程循说“可能是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回到了联盟，他的权力才能发挥的更全面，也不用拿那么私人的方式去解决。至于你……恕我直言，你没有那样的能力去影响会长的决策，你只是起到了一个推动的作用。”
　　“白先生早已致电，只是会长在斟酌要不要挂他的电话而已。”
　　天佑挠了一下头：“我懂了。”
　　程循走近，接着说道：“会长只是冷酷了些，但并不冷血。他站的位置高，权力高重，做事有自己的考究。做为下属，我们需要做的是协助与执行他的命令。”
　　“还有，会长让我传达给你，不要再露出那副可怜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