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星法》忆末年

6、part 6 par

　　part6
　　突发意外，应明笺一行人不得不改变原来的计划。
　　古堡里的事情解决完了，大多数人因为害怕而提前退了房。显得宽敞的大厅冷冷清清，警方人连夜做了一晚的笔录，将猎人拘留，蒂娜被带走问话，好心人天佑被请去喝了一晚上的热水，早上回来的时候一肚子鼓鼓的。
　　退房的手续依旧是程循去办，但没有人负责接待，他直勾勾地打开工作电脑，注销了他们假身份的信息。
　　离开古堡时是上午九点多，雪停了，但积在地面上的依旧很深，有阳光铺在上面，色感看起来暖和温柔。
　　相比于来时的黑夜，早上更清晰直观地将古堡全貌收入眼底。原来它的院子那么大，雪豹可活动的范围那么广。
　　“黑尔是这个养殖场的总负责人，他居然没有和女儿讲实情吗？”其凯良问。
　　程循理清了思绪，那几乎和他昨晚的猜测重合了。他说：“各有苦衷，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女知道他在做这种事情吧。”
　　“维导时的投资商要求他们每年上交三百头雪豹，这真是黑心，他们很难完成吧？”
　　“非常非常难，几乎每年都做不到，所以蒂娜被逼得没办法了，因为她觉得父亲对雪豹的关怀好像走火入魔了。”安作时扯了扯嘴角道。
　　“如果没有黑尔顶下这方面的压力，让维导时在他们这里还拿得到利益，那最表面的稳定早就撕破了，无至市也不存在了……这段可以写进报告里。”其凯良说。

　　报告材料一直在攒，从无至市转到成克小镇，从严寒又到沙暴，跨度极大。
　　果丝林好歹还是沙漠与绿洲城市，成克小镇就纯是干旱了，地板马路裂成一块一块的，风沙无孔不入地乱吹。
　　几人初到此，夸张的其凯良连防毒面具都弄出来了，但又因为过于引人注目被副会长呵斥撤掉了，两人说一句话呸了三口沙子。
　　好不容易到了下榻酒店，却在登记时，天佑说他的身份莫名其妙丢了。
　　像他们这样五感要比常人敏捷的特殊人群特殊工作，身上的东西掉了这么低级的错误都能犯，一旦脾气好的，程循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刚才风沙大，人又多，着急赶路，没注意到。”天佑低眼说。
　　面对这种情况，除了应明笺，没人越俎代庖，同级之间平时损两句就够了。
　　“下次注意。”应明笺说。
　　“是。”天佑应。
　　一个小小的插曲耽误了两分钟，程循办完手续回来分配房间，应明笺简单地说了几句便解散休息。
　　“会长。”程循跟在身后汇报了几件工作事宜，提醒道“这已经是我们巡访的第四日了。”
　　“然后呢？”应明笺偏头问，用房卡刷开了房门。
　　“我们……做出来的第一份报告不是很理想。”
　　“在这样的一个国家，还有什么理想？”应明笺反问。
　　程循止步于房外：“利克维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复杂不是吗？所有资料都指向一个方面，太空乏空洞了，我认为这种报告交上去您是第一个打回来的。”
　　“那就省省力气，让他们直接和我对接，从我这里开始。”应明笺当然清楚“第一份报告什么时候呈上去？”
　　“明天早上八点。”程循回答。
　　“单发一份报告原始格式到我邮箱。通知下去，半个小时后荧椿拨我的内线和我一起拉数据，安作时和天佑一个小时内整理后他们小组的资料拿出初稿，其凯良和你去联系当地政府，尽量拿到外交事宜的相关文件复件，不用整理，全都发到我这边来。”应明笺边说边往里走。他解开了黑色外衣的扣子，似乎不见外的只留下一件战术性背心，风尘大，灰蒙蒙，配着暖光有层复古感。
　　他点开通讯器，有条不理地下发任务：“六个小时，第一份报告准时邮递到各位的邮箱，好了，去准备吧。”
　　程循悬着的心一松，脚跟并靠，敬了个标准的花礼。一手手心向内，往胸口拍了两下，滑着额角，大拇指微微弯曲，触到防尘帽的的边缘。
　　“是。”

　　应明笺最受争议的是他的身世和年龄，刚踏入官场时又因为那张出类拔萃的脸被媒体干脆地打上“花瓶”这个标签，但随着他升得越来越快，爬得越来越高，政绩有目共睹这实在造不了假，标签就变成了负面脾气上的。
　　应明笺是宇宙级高校明德里斯的百名黄金毕业生之一。一个刚读两年幼儿园然后再一次上学就是大学的半文盲拿到了专业里的战术备战，军事理论，文化外交政治三合一，个人素质及多科品行的断层第一。
　　而念完书，转向政治方向，他从底层做起。人民选拔，公开应招，从最基础的东部示可那区负责人一路干到中央副会长。二十一年来，带领团队完成全区社会性稳定维护工作，多次公开学术性演讲和维权发言，推行多套新政法案，基础建设项目始终在一线坚守，让地区发展在大战后有了质的飞跃而不是速。
　　到如今，示可那区的社会繁荣程度几乎可以拟比国内大型一线的辖区。要知道，示可那区曾最繁华的时候只是一个二线沿海旅游胜地而已。
　　即使在这么多的成绩加持下，也大把人挑他的刺对他表示不满，抓着他结束工作下班的冷脸说事，贴上“高高在上”的标签，连着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也被喷做独裁和霸权。
　　可北代在他刚升进中央时好心提醒他在媒体面前保持温和，即使结束了公务，笑一笑也不是什么难事嘛，向群众们展现向上风貌也有利于维护自身口碑。
　　应明笺表示：“没有对所有媒体都笑脸相迎的义务。在官方场合我会做到至善至美，但我的私生活就没必要让别人点菜下碟。”
　　是的，所有类似冷脸臭脸发脾气的负面新闻实锤照片或视频证据，都全部来自人家的生活照和偷窥跟踪。最严重的时候应明笺能比世界顶流火上数倍，能有一个港口的媒体朋友，出门帮忙溜个狗都能挨拍上十八组大片，然后在宇宙头条挂半个月，标题是“大学生”。
　　因为应明笺那天没有穿官服和西装，舒适的运动T恤和短裤踩了双白色运动鞋，半蹲跪地系鞋带的时候瞥了眼发现镜头，清爽又干净，和平时翻天覆地，真的像一个大学生，比他读书那个时候还像学生。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子的人啊？
　　程循着手处理告破产倒闭那家媒体后拿到他们专门为应明笺成立的部门所有底片审照片的时候发出这样的感慨。

　　会议两个小时了。
　　各方资料还不够完善，他们共处一室，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各个政府调控资料。在此期间，程循同其凯良向利克维索取了二十八份《同维导时战后总结兼计划发展书》，被应副会长一瞥。
　　完蛋，不及格。
　　“两个小时，二十八份？”应明笺面无表情地问。
　　“权限太高了，还有一些在审批，不然我们能凑到……更多。”其凯良支支吾吾说“三十。”
　　听了这话，应明笺头都不抬，只说：“不要抓着一个战后方面，战前方面也一样重要。”
　　两人连忙应下，一溜烟没影了。
　　应明笺翻过一页资料，闷头喝了口苦的让人发颤的咖啡，门窗因沙尘暴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宁静中增添了一的趣味。

　　两日后，上午十二点整，报告分析工作结束，关于《双维收赎关系会议》第二次大会正式开始。
　　这次不再是真人到场，而是类似于卡莱恩当时的全息投影。
　　为了保证会议的流畅性，应明笺没有选择在酒店参加这个会议，而是回到了飞梭上。
　　第一版《巡访书》以电子版的形式投送到各位议员面前的电子屏，时长四十分钟的重新阅读时间，凝重又严肃。
　　“应副……您不觉得您这份报告用词太犀利了些吗？”首先浏览完的范伊都皱眉道。
　　应明笺没有做声，修长的食指指了指电子屏，五分钟倒计时还在平稳的跳动，他示意噤声。
　　范伊都的脸色愈发不是好看，五分钟一到，她的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
　　“应副，这份报告的用词太尖锐了，我怀疑您掺杂了私人情绪。”
　　“这是我们团队审核出来的结果，我无权一人撰写，可以向巡查官相关申请考核。”应明笺回，轻笑了一声，第一次有人说我私人情绪。”
　　意识到此招含混不成的范伊都把唇抿成一条直线，陆续有人进行提问，气氛逐渐缓和。
　　问：“战后经济下跌是正常现象，维导时作为冲突方有不可避免的影响，但EDR（经济受损比例）怎么会高达78% ？”
　　“P72左上角有明文接受，冲突发生的双方之后，冲突方维导时对受害利克维有经济干预。分布在SP3年，5年，9年三个时间段，分别有八次干预手段，相关资料在P73。”【SP全称“surprise place”，星际名号】
　　范伊都反驳道：“战争规模如此大，经济影响不可避免，我方愿意提供以上时期的国务相关证书证明并没有进行任何的干预政策。”
　　利克维代表议员农汀里开口：“那SP7年，8年，12年的大规模军事恐吓呢？”
　　范伊都皱眉：“那是大型演练，并没有人员伤亡。”
　　“那是因为为期四天的‘军事演练’给了相对宽裕的撤离时间，让我们快马加鞭的把周遭百姓迁移到境内中央，此后维导时发射了大型放射性武器，十年过去，那一片地方还是无人之区！”
　　“利克维代表注意情绪。”会议审议员头也不抬地用木锤轻敲了一下桌台。
　　农汀乐深呼吸一口气：“抱歉。”
　　圆桌上的某位代表举了一只黄色手牌，示意单独向巡访负责人提问，全体噤声倾听。
　　应明笺看向他，表示接受单询的点头。
　　这位来自帝律·北埃的议员在联盟颇受尊重，他那宝蓝色的深邃眼睛总给人一种自然，和谐，无法抗拒的妥协感。
　　帝律的敬语总是冗长的，南回敬把玩着手牌，做了己方简单的陈述，看向应明笺问。
　　“资料显示，应巡长到达四个城市，时间却不超过六天，其考察数据真实指数是否达到了80%？”
　　“地方指标不能确定，大量文件工作总会出现误差，但其真实性是可考据并达到74%的。”
　　“可考据文件是否包括《巡访书》里引用的国别级文件？同一时期‘双维’方面同一纲领出现细微差别，这方面是否也包括在考核的范围里？”
　　“已包括。国家级文件全数是通过world官网中摘取，并在签订授权的情况下向大家展示的。如有疑问，我们可以在特定事件内回溯以保证正确性和真实性，若回溯过后还有偏差，我们巡访队以后会注意和world的文网，并以塔那斯名义提议进行整顿。”
　　应明笺这样说，让一位议员兼world的负责人咽了下口水。
　　南回敬笑了笑：“回溯这种事应该让专业人来做吧，但应巡长这样上纲上线的决策还是一如既往的果断且……”
　　在谈判会上，能给对方贴上标签的机会不多并且没人会放过，但凡外泄一点，给人们留下一点印象，在外交上是莫大的成果。
　　所以南回敬舔了下唇，继续道：“霸权啊。”
　　“我自身虽然是一个冷漠的人，但是我的政治理念是我人文温度的，求证请打开world文网个人专栏十六期。”应明笺在报战绩，并且打了回旋镖扎回了范伊都身上，又拉了一把那位world负责人。
　　扯到他身上，那就有得聊了，南回敬眼睛亮了亮，正欲开口，却见应明笺一抬手。
　　面前大屏唰唰唰地切换十六期的资料，条条实例和应明笺觉得当时被群众抱着自己笑得特别傻气的照片闪投。
　　他的食中二指夹着一张薄纸片，红色牌面将他的半张面孔遮住，身边近处的议员居然没有一个人能看出他的喜怒，只觉得这个人的确……
　　强硬又温和，矛盾又有序，杂乱中的协调者。
　　“压底线，单询无效。”
　　红色牌面反过来，上面赫然黑体花字。
　　【终止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