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丝缘》孍嬽

18、第十八章 眼

　　眼前火舌飞舞，黑烟漫天，但凡是能烧的都被烈焰吞没，怎叫一个惨字了得。
　　然而依照蔚蓝国师给的地图所示，这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秦丝丝大急：“这是怎么回事，牡丹殿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这谁干的！”
　　慧岸道：“得先救火。”
　　龙族与生俱来就有施云布雨的本事，慧岸作为半个龙族，也会一半一半，虽不能施云，布雨却不在话下，当即脚踩祥云飞到半空，法诀一掐，天上立即开始打雷，没一会儿，瓢泼大雨倾盆而落。
　　秦丝丝掏出一把伞挡在头顶。哗啦啦一阵过后，总算是将这场大火浇灭了。
　　慧岸收回法术，落下地来，说道：“找找看，也许圣母札记还留着，再看看有没有活口。”
　　秦丝丝点头：“你寻札记，我来找人。”
　　二人便在废墟里折腾起来，弄得满身污渍，但皇天不负有心人，秦丝丝果然在一块木板之下找出个人。
　　虽气息奄奄，遍体鳞伤，却还是活的。凌乱发丝之下的脸虽满是血污，五官却甚清秀。
　　是个姑娘，还是个很年轻很貌美的姑娘。
　　秦丝丝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尚有余息，喜出望外，连忙小心翼翼地将人从木板之下扒拉出来。
　　因要顾及不能牵动她身上的伤口，秦丝丝不得不放慢动作，尽快轻柔，速度自然就慢了些，整整一炷香过去才成功帮她脱困，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
　　除了银两，出发之前北域王也在包袱里塞了许多灵丹，为的是怕她受伤，关键时刻有药可吃，虽然一路走来并未用到，这时却成了救人的关键。
　　秦丝丝拆开包袱取了丹药喂她，这药丸是蔚蓝国师炼制的仙丹，入口即化，不需要咀嚼便自动钻入四肢百骸，滋润全身。
　　姑娘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气息也强劲起来，没一会儿便在一声嘤咛中睁开双眼。
　　只是神色依然萎靡不振，只睁开了一条缝，不过既然能醒，就证明活命有望，秦丝丝稍微松了口气：“总算没白费力气，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年轻姑娘张开嘴唇，挤出一声蚊子哼哼：“你，你是什么人……”
　　她面露惊恐，大约误以为秦丝丝是追杀她的仇家了。
　　秦丝丝道：“应该是救你的人，你先别说话，省点力气。”
　　姑娘得到安抚，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放心大胆地再次陷入昏迷。
　　她伤势太重，一枚仙丹的药效根本不能支撑太久，秦丝丝只得转头招呼慧岸。他正在那边聚精会神的翻找札记，听到秦丝丝的召唤，飞一般来到跟前。
　　见秦丝丝怀中躺着的姑娘，不用秦丝丝多说已心有了然，当下将右手放到姑娘后心，潜运修为，将法力源源不断的传渡过去。
　　仙家的法力只要用的好，都是续命良药，只是比不得真正的药物，用得再好也极易损耗，给自己疗伤伤能把握，治疗旁人就很难止损了，只输了一小会儿，慧岸的脸色便逐渐变得苍白，看来负担甚重。
　　那姑娘脸上倒是恢复了一些红润颜色，显然他的法力并未白费，还是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为了让这效果更加显著，秦丝丝翻开包裹，将能吃的丹药一股脑儿全部拿出，一把塞进那姑娘嘴里。
　　丹药和法力相辅相成，终于救下那姑娘一条命。
　　慧岸背着她下山，在附近找了家客栈安置。眼下只有等这姑娘醒来，才晓得那场大火的起因是什么，以及查问圣母札记的下落，只是瞧那姑娘的伤势，一时半会只怕难以苏醒。
　　但时间是宝贵的，不能浪费的。秦丝丝再次上山来到那片废墟，将那些断壁颓垣都翻找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又回到客栈。
　　刚一上楼，就听见里面传出几声咳嗽，是那姑娘醒了。
　　秦丝丝同慧岸互望一眼，旋即推门而入。
　　本来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姑娘此刻已经坐了起来，正捂着胸膛猛咳，秦丝丝贴心的倒了杯水端给她，又帮她拍背顺气，待她缓过来后才问：“感觉如何？”
　　她身上的伤痕倒是已经结痂，就是不知内伤恢复到什么程度。
　　姑娘却并没有回答，不答就算了，还反问：“你们是谁，为何要救我？”
　　秦丝丝道：“因为不想看到你死，而且有点事要向你打听一下。不过你伤得太重，现在不宜操劳，先好好休息，待你伤愈之后再说。”
　　姑娘却没有要休息的意思，说道：“你们要小心月游神。”
　　秦丝丝愣住：“月游神？是月游神放的火？”
　　姑娘虚弱地点头：“我本是镇守神殿的圣女……月游神想知道修复百万珠的方法，来抢夺圣母札记，殿主不给，他便带人将整个大殿都烧了咳咳咳……”
　　直至此刻，不需要她透露更多，事情真相已经摆在眼前。
　　那月游神本就是被贬谪的堕神，早就没了慈悲之心，往年就是因作恶太多才被凝霜驱逐出了北域，他能干出这种事实在是太合情合理了。
　　秦丝丝难免有些自责，倘若没在路上耽搁那么久，她同慧岸早点赶到……算了，那也不过是多赔进去两条命而已。
　　当下秦丝丝下楼叫掌柜去请个郎中来照料圣女，自己则与慧岸坐在窗前商讨接下来的事宜。
　　圣母札记被夺，就算集齐所有残片也无法修复宝珠，那现在是先去夺回札记还是继续寻找剩余的宝珠，是个难题。
　　慧岸道：“反正现在我们手上已经有四枚残片了，就算月游神拿到札记也不用过于担心，他是没法重铸宝珠的。依我看还是先将这四枚残片送回王宫，以免被月游神盯上。他党羽太多，那个拢曦仙子就是他的人，一旦倾巢而出，以我两个怕是护不住残片。”
　　这个提议得到了秦丝丝赞同：“那就这么办。”
　　当下秦丝丝便给了掌柜和郎中足够多的银两，拜托他二人务必照料好圣女姑娘，慧岸则上楼去同姑娘辞别。
　　拜托完毕，秦丝丝刚准备上楼，却在门口被一个人堵住了去路，抬头一看，心情顿时就不太好了。
　　又是一个黑衣人。
　　秦丝丝自从来到北域，就一直遇到黑衣人，而且还都是些图谋不轨，不是要她命就是要身边人的命，所以对黑衣人三个字有了非常不好的阴影。
　　堵在楼梯口的这个人黑衣黑鞋黑帽，脸上也蒙着一块黑布，也不知是为了防晒还是防人，还是长得太丑无法见人，但看身形和和身材，倒是个曼妙窈窕的女人。
　　秦丝丝对她的真面目没甚想法，客气道：“我要上去，劳烦这位姑娘让让。”
　　黑衣人道：“我要下去，为什么不是你让让？”
　　秦丝丝觉着这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总算来了点兴趣，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黑衣人秋水般的眼眸之下有了卧蚕，似是在笑：“对呀，们可是老熟人了，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叙旧的。”
　　秦丝丝一片迷茫：“是吗，我在北域举目无亲，朋友也没几个，怎会与你有旧？”
　　黑衣人道：“因为我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秦丝丝越来越好奇了：“那姑娘可否摘下面纱，让我看看你的尊容？”
　　黑衣人嘻嘻笑道：“当然可以了。”
　　然后在秦丝丝的期待之下一手取了蒙面黑巾，露出一张明艳无双的脸来。
　　秦丝丝见到她的真容，大吃一惊，惊完退了一步：“拢曦仙子！”
　　可不就是个老熟人嘛……
　　但秦丝丝此时却一万个不想看到她，也知道她绝对来者不善，刚准备开口呼叫慧岸，突然眼前黑影晃动，一股我力道直扑面门，是那拢曦仙子挥袖施法。
　　这一下出其不意，加上秦丝丝终究还是凡人之躯反应远没仙家神祇那么快，也来不及拔出玉笛抵抗，就被拢曦的法力当场迷晕，软了下去。
　　大约是因昏迷之前的情况不妙，秦丝丝在昏迷中做起了噩梦。
　　她梦到自己被带到了传说中的月游神跟前，身上的宝珠残片也被尽数夺了去。那月游神长得肥头大耳，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撕吧撕吧吃了，就在这个时候，慧岸拎着开天斧从天而降，与那月游神大战三百回合，直打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关，万里山河尽数倾覆。最后一斧头将月游神劈成渣渣，将秦丝丝从虎口下救了出来。
　　秦丝丝向来恩怨分明，人家既然救了她，那就必须报答，可她家境不算特别富裕，自然给不了金山银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她这张比拢曦还要明艳的脸，所以为了报答人家的救命之恩，她便以身相许了。
　　两个人很快步入婚姻。秦丝丝穿上了慧岸给她准备的凤冠霞帔，两个人拜了天地，走进洞房，喝了合卺酒。秦丝丝喝醉了，被慧岸抱上喜床，对着她的脸摸来摸去摸个不停……
　　摸着摸着，秦丝丝就被摸醒了。
　　刚睁开眼，就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蠕动，似乎梦里的情景也在现实里继续，眸光一垂，果然有只手放在自己脸上。
　　秦丝丝老脸一红，还以为美梦成真，慧岸果然救了自己，可是抬头一望，手的主人并非慧岸，却是昏迷之前最后看到的人。
　　拢曦在秦丝丝脸上掐了一把，啧啧怪笑：“真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就这样杀了实在是可惜呀……”
　　闻言，秦丝丝心头大寒，忙问：“你抓我难道不是为了宝珠残片吗，我给你就是了，何必闹出人命，非杀我不可？”
　　拢曦摇头道：“谁要残片了，那东西是能增加法力没错，但我已经有了三枚。现在圣母札记在月游神君手里，没有人知道重修宝珠的办法，就算集齐全部残片又有何用？”
　　那就奇怪了……
　　秦丝丝道：“既然如此，你就更没必要杀了我吧。”
　　“不不不。”拢曦摇了摇食指：“杀你是必须的。”
　　秦丝丝不解：“为什么，我同你有仇吗？”
　　拢曦道：“你我无冤无仇，我本也不想杀你，但我要救一个人，代价就是你必须死。”
　　秦丝丝更迷惘了：“你救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拢曦道：“因为我要救的人是你的前世呀。”
　　秦丝丝骇然：“凝霜战神！”
　　“没错。”拢曦点点头，朝身后一指：“我现在已经得到了凝霜的尸身，现在只需要把你的生机与活力转移过去，凝霜就能死而复生。”
　　秦丝丝顺着她所指之处望去，果然看到了凝霜的尸体。她被放到在一块石床之上，双目紧闭，神态安详，与初见时一模一样。
　　拢曦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也很不忍，但凝霜死去已久，想要复活她，只能一命换一命了。”
　　秦丝丝急问：“你是凝霜的什么人，为何要大费周章的救活她？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拢曦道：“我可不是想救她，我是为了我自己。你知道吗，我其实是月游神的麾下，但他喜怒无常，杀戮成狂，办事不力者一概处死，这次我没能拿到百万珠，差点就被他杀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肌肉抖动，显是心有余悸。
　　“我再也不想为他卖命了，可他是上神，法力高强，我逃是逃不掉的。只有他死，我才能重获自由。放眼整个北域，能对付他的便只有当年的战神凝霜。所以我去了一趟王宫，将她的尸身带了出来。现在只差最后一步，我的计划就能大功告成了。”
　　她一脸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仰着头哈哈大笑。
　　她的笑声中充满了喜悦，但秦丝丝却半点高兴不起来，这件事若是成功，对北域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但对她而言却太不公平。
　　“我不同意！”她大喊一声，据理力争：“虽然我是凝霜的转世，但我不是北域子民，凭什么要牺牲我来成全你，而且万一你的计划失败了怎么办，我岂不是白白枉死！”
　　拢曦冷哼：“那这可由不得你。”
　　她掏出一面古朴的镜子，对准了秦丝丝的脸，嘴里念念有词，秦丝丝只觉有股力量覆盖全身，身体里的力气在不断流失。明明才刚苏醒，却又开始感到昏昏欲睡。
　　她知道这次要是真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竭力挣扎，可手脚都被铁链绑着，若是寻常铁链根本困不住她，但这铁链上流光溢彩，有法力加持，仅凭蛮力根本无法挣脱。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秦丝丝便支持不住，沉沉睡了过去，脑袋也软绵绵地耷拉下来，连鼻息也慢慢消失了，一股死气四散而出。
　　“这百灵仙镜果然有效，看来这次十拿九稳了。”
　　拢曦欣喜若狂，看了看手中已经盛满生机的镜子，现在只需要将这些生机悉数放入凝霜体内，她便能起死回生。
　　拢曦走到凝霜床前，将镜子对准了她的脸，镜中的气息如流水般倾泄而出，顺着凝霜的七窍钻了进去。渐渐的，凝霜尸身被一股翠青光华包裹，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
　　拢曦正觉紧张，忽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大门被人强行破开，一大波人闯了进来。
　　拢曦大惊回头，却见来者正是慧岸，身后还跟着北域王，国师蔚蓝，以及她的传人惢心。
　　慧岸看看被绑在石柱上软塌塌的秦丝丝，又瞥了眼石床上的凝霜，大怒，二话不说举起开天斧就往拢曦身上砍。
　　北域王见状，也提剑上前助阵。
　　那边，蔚蓝与惢心则绕过几人走到凝霜跟前。
　　她二人对视了一眼，蔚蓝吩咐道：“死人复活是大忌，不能逆天而行，更何况是以他人之命为代价。惢心，你去旁边守着，别让人来打扰我施法。”
　　说着她便盘膝而坐，以秘法汲取凝霜体内的生机，使其回归原位。
　　那边，正在同北域王及慧岸交手的拢曦，余光看见蔚蓝的举动，大急，知道若不阻止蔚蓝，自己就将前功尽弃，一掌震开两个对手的纠缠，随即飞身抢到了蔚蓝身后。
　　惢心见状连忙上前阻拦，但她的修为与拢曦相差甚远，哪是她的对手？三两招便被逼退到一边。
　　拢曦也没乘胜追击，一掌袭向蔚蓝后心，要打断她的施法。
　　蔚蓝冷哼一声，反手同样打出一掌。双掌相交，砰的一声，两股法力碰撞之下，震塌了半边屋顶。
　　但蔚蓝这么一分心，汲取生机的法术略有停顿，也正是这一顿，秦丝丝的生机已与凝霜合而为一，流转了四肢百骸，焕发了她原本的生命，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缓缓地睁开了沉睡二十年的双眼。
　　望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慧岸心情复杂。北域王却是悲喜交加，悲的是秦丝丝因此丧命，喜的则是再次看到心上人睁眼，三两步冲到近前，就要去牵人家的手。
　　“凝霜，真的是你，你活过来了……”
　　但他的手才伸到一半，刚复活的凝霜就是一记耳光扇了过去。北域王措手不及，没能避开，整个人被一掌打飞。
　　凝霜看都不看他一眼，转头望向慧岸的方向，浑身戾气大起。
　　“你从封印出来了！”
　　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诘问，还满含杀气：“你居然还有脸来见我！”
　　慧岸气得跺脚，大声抗辩：“我为什么不能见你？我做错了什么，你拼了命也要封印我二十多年！”
　　凝霜声音更大：“你还说，要不是你在我酒中下毒，我岂会不治而亡。亏得我对你掏心掏肺，巴心巴肝，舍去一切与你隐居，你就这么对我！”
　　慧岸急吼：“我何时对你下过毒？是你说要回王宫处理事情，叫我等你三天，可你一去不回，我便去王宫找你，你不分青红皂白，一来就出手伤我，你知道我委屈了多少年！”
　　“还想狡辩！”凝霜满面怒容：“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对我总会有点愧疚，可你这个样子，分明没有半点悔过之心，我今天要杀了你，为我自己讨回公道！”
　　她手一抬，插在秦丝丝腰间的玉笛受到感应，自动飞到她手中。
　　她将玉笛放于唇畔，悠扬笛音起，杀意随风去。
　　虽是同样的曲调和旋律，但凝霜的法力可不是秦丝丝所能比拟，慧岸哪里抵挡得住？顷刻之间，只觉头痛欲裂，膝盖一软，立时半跪下去，连开天斧也拿捏不住了。
　　“啊！”
　　不仅是他，旁边众人也受到了一定影响，都浑身不适。但他们不是凝霜的目标，并未受到伤害。
　　慧岸痛得惨叫连连，狂吐鲜血，眼看就要死于笛音之下。一旁的北域王面露不忍，有心上前劝阻，但笛音环绕，他根本近不了凝霜周身丈许之内。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惢心咬牙开口：“师伯，你先住手，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一旁的蔚蓝喝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给我住口！”
　　惢心急道：“师父，纸是包不住火的，你不要一错再错。”
　　蔚蓝一个耳光扇过去：“我叫你闭嘴，你没听见是不是！”
　　惢心当然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凝霜笛音一止，朝这边望过来：“惢心，你说什么，什么误会？”
　　惢心道：“你与慧岸之间的事，都是误会。他没有害过你，给你下毒的另有其人。”
　　凝霜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惢心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样：“当年我师父钟情君上，但君上一心痴恋于你，师父她便因爱生恨，把你和慧岸的行踪透露给了月游神，是月游神变作慧岸的模样给了下毒，后来又变成慧岸在王宫外杀人，让你们反目成仇的……”
　　凝霜望向蔚蓝：“这是真的吗？”
　　蔚蓝面如死灰，没有接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凝霜呆了半晌，这才回头看向慧岸。
　　慧岸虽然身受重伤，但一双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凝霜半寸。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流了泪。
　　“我一再解释，你为何就是不信我……”
　　凝霜喟然长叹，不知该如此接他的话，只得又转头看向蔚蓝，脸上既是失望又是厌恶，却也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拢曦连忙跟上：“你别走，是我复活你的，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听我说……”
　　凝霜瞥了她一眼，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不就是想利用我对付月游神。”
　　拢曦道：“但我救你也是事实。”
　　凝霜道：“好吧，那我就成全你。”
　　她来到洞府之外，抬手结起一个金灿灿的法术印记。
　　印记呈球形，飘上半空，如同一个小太阳般，闪耀四方。
　　不过片刻，十多颗细小光点从四面八方飞来。拢曦看得明白，那些光点都是百万珠的碎片。
　　这本就是凝霜的法宝，即使碎了也会听她号令，只需她一个念头，便自动回归。
　　待收回所有碎片，凝霜以法力将他们托上半空，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珠子，上面的裂痕逐渐消失，不一会儿便恢复到完好如初，磅礴的法力时放时收。
　　凝霜道：“有了它，月游神便不足为惧，任何人都能打败他。你持我法宝前去，待事情办完，拿来还我。”
　　拢曦喜不自胜，颤颤巍巍地接过珠子，道了声谢便扬长而去，这一去就是月游神的死期。
　　做完这一切，凝霜又回到洞府。北域王同蔚蓝相对而坐，却相顾无言。
　　凝霜道：“蔚蓝，你终究是我师妹，以前的事我不想计较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北域王站起身：“那你还回王宫吗？”
　　凝霜摇摇头：“不回去了，我的复活本就是个错误，现在真相大白，我也释然了，过一会儿我会把这个错误纠正回来。”
　　北域王一个踉跄。凝霜的话他当然明白，他也知道自己虽是一国之君，却拿凝霜无可奈何，没想到好不容易再见凝霜一面，结果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满心满眼只有凝霜，却未看到，在他身后，蔚蓝那双潸然泪下的眸子……
　　凝霜走到慧岸身旁。他明明伤重，也不调息，就那么呆呆的倚墙而坐，满脸颓废。
　　“对不起。”
　　凝霜的话直白简单，却也真诚：“是我误会了你，如果你恨我，那就杀了我吧。”
　　“我不恨。”慧岸低声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别人小小一个阴谋，就轻易将我们挑拨至此……”
　　凝霜道：“因为我们的情意并不牢靠。你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我，我也没有爱你至深。你忘了我，珍惜眼前人吧。”
　　慧岸无言。他觉得，她说的对。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前的凝霜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一支玉笛留在原地。
　　另一边的秦丝丝却在一声嘤咛中睁开双眼。她扫视一圈，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着慧岸喊道：“那个，你没事吧，没事就过来，帮我解开绳子。”
　　“哦好，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