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为夫》歇雨潇潇

12、喜事变丧事 她指尖摩挲

　　卫赵氏上次已被她砍怕了，一见菜刀，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卫大更是缩在她身后，腿肚子都在打颤，嘴上却依旧硬撑着叫嚣：“死丫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娘死了，你的婚事自然由我们做主！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他转头冲卫守财点头哈腰：“大户，咱们说好的，这丫头从今就是你们家的人了！”
　　卫守财仗着已付了三贯钱，又见卫晚生得白净好看，色胆与贪念一起上来，手一挥，便让身边两个长工上前抓人。
　　卫晚看也不看卫大夫妇，举着菜刀径直朝卫守财逼去，那两个膀大腰圆的长工刚要上前，不知怎的，脚下一软，竟双双扑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半天爬不起来。
　　她刀尖直指卫守财面门，眼神冰冷，犹如一把利剑，看着让人心里发凉。
　　她当然知道这人是谁？卫守财是村里的地主，靠着祖上留下的几十亩地，在村里横行霸道。每到年关，村民缺粮过冬，只得向他借粮，他小斗出、大斗进，利滚利，逼得多少人卖儿卖女。估计是坏事做多了，家中三个儿子死了两个，只剩一个痴傻的老三，娶不上媳妇，村民背地里都叫他 “绝户财”。他便仗着有人欠粮还不起，强逼人家把女儿嫁过去，他那傻儿子两年打死三个媳妇，村民敢怒不敢言，只能含泪咽下。
　　今日，竟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你们想娶我？” 卫晚声音不高，却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
　　“你、你 ——” 卫守财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人都是欺软怕硬，真遇上豁出命的，再横的人也会怕。
　　“你什么你？我卫晚死过一次，谁也不怕！” 她刀尖微颤，字字如刀，“你敢动我，我就让你喜事丧事一起办！我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就算死，我也会拉着你全家陪葬。”
　　她猛地转头，刀刃转向卫大夫妇，眼神狠得吓人：“还有你们！我今天先砍了你们，扔去后山悬崖，和我爹娘作伴，想来他们泉下也是孤单的很。”
　　话音未落，她举着菜刀便劈了过去，一副不要命的疯魔模样，卫大吓得魂飞魄散，四四的攥着卫赵氏的胳膊躲在身后，两人跌跌撞撞，一步步的往后退。
　　此刻的卫晚，眼睛暗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深处泛着猩红的狠戾，望向卫大夫妻和卫守财时，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绝。
　　一向温和沉静的姑娘，周身骤然裹着一层冰寒刺骨的煞气。就连旁边看热闹的村民，都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卫晚唇角轻轻一挑，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不沾半分暖意，却妖艳的吓人，她开口说话时，声音不高，不尖，也不厉，平静的仿佛不过是在说今夜吃什么一样。
　　“大伯母，还要卖我吗？”
　　她稳稳的握着菜刀，一步一步缓缓往前走。
　　卫大夫妻也一步一步连连后退，腿肚子打着颤，脸上的假笑僵得扭曲，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卫赵氏膝头忽然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打了一下，身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咚”的跪在地上，紧接着卫大腿也一弯，跪在卫赵氏身旁，表情极为痛苦。
　　卫晚的刀刃架在卫赵氏的颈侧，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在她眼里，眼前这张脸，早已与前世那个卖她求荣的女人重叠在一起，她要把他们一起拖进地狱，“这里是大动脉，我只要轻轻一送，你就可以见到我爹娘了了，”说着，卫晚将刀往前一推，卫赵氏颈间立刻渗出点点殷红，顺着刀刃往下滑落，“见过耿叔杀猪吗？只要一刀，再壮实的猪也是跑不掉的。”
　　空气中飘来一股腥臊之气，卫大竟然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围观村民看着卫大如此的狼狈，心里无不暗觉痛快。这对夫妻平日在村里横行霸道、欺软怕硬，如今遭此报应，既解气，又对眼前这个持刀的孤女，生出几分真切的畏惧。
　　卫大夫妇齐齐跪在地上，一个接着一个磕头，嘴里不断的念着，“晚丫头，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来了里正卫昌，卫昌拨开人群，看到如此的场景，脸色骤变，这要是出了人命，不仅他这个里正别做了，官府要是查下来，整个村子都不得安宁，那些官府大爷可不管其他，吃吃喝喝也就算了，来一趟跟土匪一样。
　　“晚丫头，把刀放下。”卫昌站在旁边，看着卫晚那般不死不休的模样，也不敢靠的太近，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向了卫大夫妻，这两人在村里横行惯了，如果他们不是把晚丫头逼急了，晚丫头又何必要与拼命。
　　卫晚恍若未闻，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卫大夫妇身上。
　　“晚丫头，你把刀放下，六叔给你做主，”卫昌算起来和卫三也是三服里的兄弟，卫三一死，他也同情卫晚，只是挨着亲戚的情面，对卫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万万没想到，卫大贪婪到这地步，竟然收了钱要把卫晚往死路上推，还想吞了卫三留下的房宅田产。
　　卫晚缓缓转过头看着里正，眼底那股狠戾并未收敛，“六叔？”
　　“哎，六叔一定给你做主，你先把刀收起来。”卫昌往前走挪了一步，却也不敢靠的太近。
　　卫晚目光扫过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他们或回避，或同情，或惧怕，她慢慢回过神，冷冷一笑。
　　对呀，这里是枯河村，她是卫晚，不是前世那个隐忍懦弱的林婉了，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还要好好的活着，没必要为了这些人搭上自己性命。
　　可她也没有立刻将刀拿开，反倒手腕一沉，刀又往前送了一分，冷声道，“以后看到我最好绕着走，也不要招惹我，不然我一定杀你全家。”
　　有了之前那一幕，没有人会怀疑她的话。
　　卫晚冷笑着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才将刀收了回去，看也不看卫大夫妻一眼，冷声吼道，“滚——。”
　　卫大夫妻如蒙大赦，想站起身，膝盖骨却疼痛难忍，站也站不起来，只好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逃了。
　　卫晚抬眸淡淡一扫，卫守财早已溜的没了踪影，她缓缓松了一口气，经此一事，她这悍妇的名声怕也要传出去了，往后没人再敢欺负她，怕也没人再敢亲近她了。
　　见事态平息，卫昌连忙驱散围观之人：“都散了吧，散了——，”众人窃窃私语着各自离去，村子终于重归安静。
　　卫昌低着头，看着握着刀气息还未平息的卫晚，面上带着愧疚与疼惜，“晚丫头，是六叔懦弱，没照看好你，你爹娘没了，这户籍田宅一直悬着，才叫他们有机可乘，也让你一个小丫头被逼得提着刀砍人，你看哪天得空，跟六叔去镇上一趟，把户过了，房子和田地都落到你自己名下。往后有地契在手，谁来咱们也有底气。”
　　卫晚微微一怔。
　　她异世而来，压根不懂这些户籍的规矩，也从没人肯真心指点她，如今才知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患。
　　她压下心头波澜，浅浅一笑，语气平静安稳：“六叔费心。我三日后正好要去镇上，不知您那时是否方便？”
　　卫昌连声应下，笑得宽慰：“方便，方便，都依你。”
　　两人将细节说定，卫昌又叮嘱几句，才转身离去。
　　待到喧嚣散去，卫晚转身回到院子，将院门关闭。
　　卫四从老槐树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尖锐的小石子，指节绷得发白，眼底的狠戾比卫晚更甚，他将手中那些石子碾碎，簌簌落在泥土里，直到确认没有危险，他才转过身，绕到了卫晚院子的一侧，脚尖一点跃到屋顶，躺了下去。

　　卫晚关上院门，转身看见妮儿愣愣的站在院子中央，看她的眼神也是怯怯的。
　　卫晚慌乱的拭去滑落的泪水，往前走了一步，妮儿怯生生的往后缩了缩，她无奈的笑了笑，将菜刀藏在身后，不再上前。
　　妮儿僵在原地，双手在身侧攥的紧紧的，过了许久，她终于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眼里闪着泪花，颤抖着声音细弱的问，“卫晚姐姐，你——还好吗？”
　　卫晚温声应道，“我没事，”她绕开妮儿，把刀放回厨房，转身时妮儿就站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怯怯的看着她。
　　“卫晚姐姐，我绣好了——。”她怯怯的将绣好的那朵小花递到卫晚面前，勉强挤出一抹笑，方才的卫晚姐姐太过凌厉，她仍有些怕，可她心底又十分笃定，卫晚姐姐不会伤害她。
　　卫晚接过仔细的看着，绣的很齐整。
　　她指尖摩挲着画的纹样，细长如剑的叶片，像田埂间随处可见的那种杂草，一丛丛的，从叶丛中悄悄抽出雪青色的花，花瓣细长柔软，朴实无华。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卫晚幽幽的开口。
　　“不知道。”
　　卫晚抬眸看向妮儿，笑意看起来比平日更温柔，“这是马兰花，不比牡丹华贵，也没有桃花娇艳，甚至连香气都几乎没有，看着特别不起眼，可它风摧不倒，干旱不死，寒霜不伤，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它都能活的很好。”
　　妮儿似懂非懂，可望向卫晚的眼眸却亮了几分。
　　她鼓足了勇气，小声的问，“卫晚姐姐，不想嫁，就可以不嫁吗？”
　　卫晚微怔，这才想起近几日妮儿的反常——时常走神，不该错的针法也频频出错，不像是新手生疏，分明是心不在焉。她暗自责怪自己粗心，竟没早察觉。
　　“妮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妮儿揪着衣襟，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半晌也不说话。卫晚轻轻牵着妮儿的手，妮儿缩了一下却没有挣开，任由卫晚牵着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没关系，慢慢说，就算是我帮不上忙，说出来心里也会舒服一些。”
　　躺在屋顶上的卫四，闭着的眼帘轻轻一动，是吗？即便帮不上忙，说出来也会好吗？
　　妮儿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二嫂给我说了说了门亲事，是她娘家的堂弟，那个人我见过，特别凶，我见过他打二嫂，我——，”她将头垂的极低，耳尖泛着红晕，说起自己的亲事，像是件极为羞耻的事。
　　“你不想嫁，对不对？”卫晚温柔的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