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始》L久

3、陈喻 沈姜的

　　沈姜的家比他想象的更陌生
　　父母离婚的时候他太小，小到不记得母亲搬去了哪里。后来母亲偶尔出现，吃饭、见面、说几句话，然后离开。他从没问过她住哪，她也从未带他来过
　　“你住二楼右边那间。”
　　齐舒珩没应。他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沙发上有一条叠好的毯子。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照片——沈姜、一个不认识的男的、一个小孩。
　　齐舒珩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两秒
　　沈姜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解释
　　“饿了吗？”
　　“不饿。”
　　齐舒珩转过身，看着沈姜
　　“我想回去。”
　　沈姜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今晚。”
　　“回去哪儿？”她问
　　“我家。”齐舒珩说，“爸那个房子。”
　　沈姜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着他
　　“我不习惯这里。”他说。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
　　沈姜沉默了几秒
　　“你一个人？”
　　“嗯。”
　　“你十六岁。”
　　“爸十六岁的时候也一个人住了。”齐舒珩说
　　沈姜看了他一眼，过了几秒才开口：“生活费我出。每周得让我知道你在。”
　　意料之中的，他们母子见面得少，关系很陌生
　　齐舒珩他点了下头，转身上楼。
　　沈姜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一个男孩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抱着她的腿叫“妈妈”。沈姜低头摸了摸他的头，目光还落在楼梯的方向。
　　齐舒珩没开灯
　　他走进那间给他准备的客房，什么都没动。床单是新换的，桌上放着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他没坐下，直接拿了床头柜上的钥匙——沈姜放那儿的，应该是房子的钥匙。
　　下楼
　　沈姜还站在客厅里
　　“我走了。”齐舒珩说。
　　沈姜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也没有挽留：“到了说一声。”
　　齐舒珩没应。他换了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就像是来走个过场的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是湿泥土的味道
　　他没让沈姜的司机送。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房子的地址
　　车开了很久
　　齐舒珩靠着车窗，看着城市的灯光往后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反正那个人又不会跑。反正他连那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就是想今晚找到
　　房子的钥匙还在手里，门推开齐舒珩没开灯，摸上楼，进了父亲的卧室。
　　窗帘拉着，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把房间照成昏黄
　　齐舒珩开始翻
　　书桌的抽屉，衣柜的隔层，床头柜。父亲不爱藏东西，文件、账单、旧信封都散落在各个抽屉里。他翻得很仔细，每一个纸片都看了
　　最后他在衣柜最上层的隔板里摸到一个手机。黑色的，屏幕碎了半边，充电口积了一层灰。他认识这个——父亲用了好几年的旧机子
　　他找到充电线，插上
　　屏幕亮了。开机动画很慢，齐舒珩坐在床边，看着那个logo转了一圈又一圈。
　　手机开了
　　通讯录。一百多个联系人。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连个大概的范围都没有
　　姓什么？不知道。叫什么？不知道
　　然后，他一个一个拨了过去
　　“喂？”
　　“打错了。”
　　挂了
　　又一个
　　“哪位？”
　　“……打错了。”
　　挂了
　　一个，又一个……
　　齐舒珩靠回床头，攥着手机
　　窗外的路灯亮着，很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手机，继续往下翻。翻到通讯录最底下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名字
　　小喻
　　他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犹豫了几秒
　　然后按了下去
　　等了好久，才接通了
　　那头很安静。安静到齐舒珩以为自己打错了。他刚要挂——
　　“……喂？”
　　那个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试探
　　齐舒珩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他没说话
　　那头又开口了，但还是轻轻的：“……舒珩？”
　　齐舒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个号码，”男人说，“是齐总的。”
　　齐舒珩没接这句。他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微信多少？”
　　对面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报了一串数字。
　　齐舒珩没加。他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备注什么？”
　　“……啊？”
　　“微信备注，”齐舒珩的声音很平，“我加你，你备注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齐舒珩以为他挂了
　　“……陈喻。”那个人终于说了。声音还是很轻
　　陈喻。
　　他问了下一句：“你在哪？”
　　陈喻说了个地址。是老城区，巷子深，路窄
　　齐舒珩挂了电话。
　　他低下头，在通讯录里输入那串号码。备注打了两个字
　　陈喻。
　　然后锁屏
　　他没在父亲的卧室多待。站起来，把手机放回抽屉里，转身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他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
　　客厅的沙发在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小时候坐在那里打游戏，那个人从楼上下来，笑眯眯地把糖递到他嘴边
　　齐舒珩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喻：晚上居然接到齐总的电话，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