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始》L久

28、你这是怎么了 放学铃

　　放学铃刚响过，校门口吵吵闹闹的
　　陆烊捧着那盒烫手的芋泥酥，在人群里找林嘉昱。找到人的时候，林嘉昱正靠在路灯杆上
　　“喂，小正太！”陆烊凑过去，把盒子往他面前一递，笑得有点讨好，“你要的芋泥酥，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林嘉昱眼皮都没抬，扫了一眼那盒子，然后径直转身，迈开步子就走。
　　陆烊愣在原地，手还举着：“哎？你不吃啊？”
　　林嘉昱没回头，背影单薄
　　方屿从后面走上来，顺手把陆烊举着的手按下去，语气平淡：“数据更新，林嘉昱对芋泥酥和陆烊的兴趣值为零。”
　　陆烊“啧”了一声，把盒子塞给方屿：“那你吃吧，甜得齁人。”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齐舒珩靠在围墙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珩哥！”陆烊喊了一声，凑过去，“那小正太真不给面子，芋泥酥看都不看一眼。”
　　齐舒珩没理他，目光落在远处巷口。方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推了推眼镜：“观测对象，林嘉昱。移动轨迹，返回校门方向。情绪指标，低落。”
　　话音刚落，林嘉昱果然又走了回来。他停在齐舒珩面前，没看陆烊和方屿，声音没什么起伏：“沈姜让我叫你一起回家。”
　　齐舒珩眼皮都没抬：“不去。”
　　“她说今晚一起吃饭。”林嘉昱补充
　　“有人来接。”齐舒珩打断他
　　林嘉昱顿了一下，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谁？”
　　“我哥。”齐舒珩说。
　　这两个字像颗石子投进死水。林嘉昱整个人僵住了。他认识齐舒珩好几年，从没听说过这人有个哥哥。沈姜没提过，林煜琛也没提过，连那些偶尔在酒桌上听来的闲话里，也没提过齐家还有第二个儿子。
　　哥？
　　林嘉昱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费尽心机装病、自残，才换来林煜琛片刻的注视和每天上下学的接送。可齐舒珩呢？他随口就能说出“我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凭什么
　　林嘉昱抿紧了唇，没再跟齐舒珩说话，转身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拨给林煜琛。电话接通，他声音压得很低：“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电话那头林煜琛的声音有些模糊，夹杂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开会。司机快到了，你先跟司机回去。”
　　“我不要。”林嘉昱盯着不远处齐舒珩的背影，声音沉了下去，“我要你接。”
　　“嘉昱，听话。”林煜琛语气里带着点疲惫，“晚点我回去看你。”
　　林嘉昱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又过了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不远处。司机下车拉开了后座门，林嘉昱没动
　　然后，引擎声由远及近
　　陈喻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停在了齐舒珩面前。他今天穿了件蓝色卫衣，裤脚卷到脚踝，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腕。他跳下车，看见齐舒珩，眼睛弯了一下：“等久了吗？”
　　齐舒珩没说话，只伸手把他卫衣帽子后面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了下去
　　林嘉昱听见声音转过了头
　　他看见陈喻的瞬间，整个人都懵了。那张脸他记得——几年前在齐总那些酒局上见过，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齐总身后，或者坐在角落里。那时候大人们私下里都说，那是齐总养在外面的“小情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骑着电动车来接齐舒珩？
　　林嘉昱张了张嘴，下意识喊了一声：“陈喻？”
　　陈喻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他转过头，看见林嘉昱，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脸上露出点温和的笑：“嘉昱？长这么大了。”
　　陆烊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立刻凑到方屿耳边，压着声音笑，热气喷在方屿耳廓上：“卧槽，方老师，你看那小正太的表情……懵得跟见了鬼似的。”
　　方屿抬手把陆烊的脑袋往旁边推开一点
　　就在这时，另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林煜琛从驾驶座上下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扯松了些，他绕过车头，径直走到林嘉昱面前，蹲下身，视线扫过他手腕上露出的浅疤，眉头皱紧：“怎么不跟司机走？”
　　林嘉昱没说话，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陈喻和齐舒珩，又看了看林煜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煜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是看见了齐舒珩，然后才注意到旁边的陈喻。他眼神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伸手把林嘉昱冰凉的手握进掌心，声音压得很低：“先上车。回家再说。”
　　林嘉昱任由他牵着，临转身上车前，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陈喻。
　　陈喻也正看着这边，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又遥远，像隔着一层早就散了的旧时光。
　　陆烊看着那辆轿车驶离，才长舒一口气，用手肘捅了捅方屿：“司机都来了还非得要他哥来，这么折腾人？”
　　方屿看着电动车上齐舒珩自然揽住陈喻的动作，淡淡开口：“他不太平衡”
　　他顿了顿，补充道：“林嘉昱现在会发现，他费尽心机想要的东西，齐舒珩早就拥有了，并且毫不在意。”
　　陆烊似懂非懂，只嘿嘿一笑，跳上自己的电动车：“管他呢，反正不用赔钱了！走，方老师，咱们回家！”
　　方屿没理他，看着齐舒珩那辆电动车平稳驶离的背影，镜片在夕阳下反了一下光。
　　而林嘉昱坐在车里，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晚上九点半，别墅区静得只剩虫鸣
　　陈喻窝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橘猫，平板支在腿上。屏幕里，许寻绎直播，正低头拧矿泉水瓶盖，弹幕滚得太快，陈喻看不太懂，只觉得这人眉眼舒展，跟奇思琳痛包上那些被截得乱七八糟的图片不太一样
　　他看得出神，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猫下巴
　　齐舒珩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滴着水，黑色睡衣领口松垮。他没说话，走过来，伸手按了平板的电源键
　　屏幕“啪”地黑了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橘猫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声响。陈喻仰头，正对上齐舒珩的眼睛
　　“陪我去买可乐。”齐舒珩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听不出喜怒
　　陈喻愣了一下：“现在？冰箱里不是有……”
　　“喝完了。”齐舒珩打断他，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茶几，“不想喝冰的。”
　　这是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陈喻起身时顺手捞过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
　　“等我换鞋。”
　　别墅区太大，从家走到大门口的便利店要十分钟。路灯是冷白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陈喻没试图靠太近，也没刻意拉开。他只是安静地跟在齐舒珩身后半步
　　走到一半，齐舒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陈喻也停下，蓝发在路灯下泛着很浅的釉色。
　　齐舒珩盯着他看了两秒，才移开视线，语气平淡：“走快点。冷。”
　　陈喻“嗯”了一声，脚步加快半步，与他并肩
　　便利店里，货架崭新。齐舒珩径直走向冷饮柜，拉开玻璃门，冷气瞬间涌出来。他拿了几罐冰可乐，却没有立刻关上柜门，而是侧头看向还在打量货架的陈喻。
　　“你喝什么。”
　　“都行。”陈喻走过来，伸手想去拿橙汁，指尖刚碰到罐壁，就被齐舒珩截住了。
　　齐舒珩把橙汁塞回原位，另拿了一罐可乐，冰凉的罐身贴着陈喻的手背塞进他手里。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硬，但指节蹭过他皮肤时，温度是暖的。
　　“冰的，”齐舒珩说，依旧没什么表情
　　结账时，年轻的店员多看了陈喻两眼——这片区住的都是非富即贵，齐舒珩更是出了名的“孤儿”，谁知道这个蓝头发的男人是谁
　　齐舒珩察觉到了视线。他没说话，只是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把陈喻挡在身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码
　　出了店门，夜风重新裹上来。陈喻刚要拧开拉环，手腕就被齐舒珩扣住
　　齐舒珩垂眼看着他，也不说话，就就着这个姿势，就着陈喻手里的那罐可乐，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才松开手
　　“第一口太冰。”他解释，声音很低，说完转身就走
　　陈喻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可乐罐，又看看前面那个走得不快不慢的少年背影。他低头，就着刚才齐舒珩喝过的位置，又抿了一口。
　　确实冰。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依旧并肩走着，只是这一次，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在一起。齐舒珩没躲，陈喻也没让。
　　走到院门口，齐舒珩才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以后少看那些没用的直播。”
　　陈喻笑了笑，应了：“好。”
　　齐舒珩没再说话，推开了院门，他走进去，没有立刻关门，站在门后，等陈喻跟上来，才侧身让出位置，低声丢下一句：
　　“……进来。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