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北后回山证道》九点九。

32、初到灰港 你积德，积

　　“阿青，大哥知道你们来了后，想见你们，我们一会儿吃完饭就启程去灰港吧。”

　　绿芜环视一圈，饭桌上的另外三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她满意的点点头。

　　“但在去之前，得先送他回去。”

　　青砚适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在一旁安静吃饭的人。

　　刘子汉垂着眼眸，眼里的不舍都快溢出来了，可青砚态度依旧强硬，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阿青，其实大哥说他给子汉弟弟的师父联系过了，这段时间都跟他在西洲处理麻烦事，他师父也已经同意了，所以.......”

　　刘子汉的眼睛一下亮了，充满期许的眼神望向青砚。

　　青砚皱了皱眉，七长老这么快就同意了。

　　她心底有些更为不安的想法，终是没有开口，如果真的出事，刘子汉跟他们在一起反而是安全的。

　　下午他们一行人就从阿古尔王朝离开了，王主不放心绿芜，让扶祝跟着一同随行。

　　灰港位于西洲以北以西山陵为界，盘踞着二分之一的西洲。

　　一路坐玄灵飞船往北，行至灰港入口时，他们都提前下来，毕竟是凡界，过关口还是得按照普通人的路数。

　　他们排队进入时，遇到一队旷工，约莫十来个人，正蹲在路边的土墙根下歇脚。

　　他们的衣服多是灰褐色的粗麻布，袖口和膝盖处磨得发白，补丁的针脚密而凌乱。

　　其中一人背靠土墙坐着，怀里抱着一只粗陶碗，碗沿搁着一块干硬的饼，他用拇指慢慢碾碎饼的边缘，让碎屑落到碗里，然后端起来喝一口，像是把干饼当茶泡了。

　　另一个人蹲在几步开外，正在用一块粗石打磨镐尖，他没有戴手套，手掌上的茧已经厚到让指关节看起来像是被磨钝了。

　　旁边搁着一只敞口的皮口袋，袋口翻卷着，露出里面几块碎矿石，颜色偏暗，像是刚从岩层中敲下来的。

　　一个年纪稍长的矿工坐在最边上，膝盖上摊着半张旧布，布上躺着几块比掌心还小的碎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什么器物被砸碎了之后还没收拾干净。

　　青砚经过时，目光扫过了那个矿工膝盖上的碎片，那些碎片表面有极细的纹路。

　　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是灵石。

　　纪淮生在她后面，慢了半步，他朝她的视线看去，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灰港是西周最大的交易中心，也是唯一一座有名字的城。

　　有人说它之所以叫“灰港”，是因为这里的交易都在灰里谈成，来路不明的货在沙尘里过手，价格在灰里敲定，等沙尘落定了，货和钱都已经换完了，谁也记不住上一刻的交易。

　　西洲从来不管外界的事，这也是西洲长久被三分的原因，只专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

　　所以灰港的强大，才会让铁砧和断骨那么恨。

　　灰港越界做起了整个西洲的生意，他们当然不同意，随即本就敌对的势力，矛盾更加激化。

　　一行人接受了护卫的检查后，跟着进了灰港的地盘。

　　灰港这地方跟西洲的大片沙尘完全不同，又好像一样。

　　这里的地貌依旧干裂，像一块被太阳反复煎烤的饼皮，风一吹就扬起来，盖住一切。

　　灰港的街道不像其他西周的聚落那样松散，它是密的，像被挤在一起。

　　两旁的店铺一间接一间，多是用粗石和干土坯垒成的。

　　每一间铺子外面都挂着自己的东西，风干的灵草、串起的兽骨、旧到看不出年代的法器碎片。

　　街面上的人众多，摊贩推着木车在人群吆喝着中穿行，声音被旁边的吆喝声和远处的敲击声压到只能看见他嘴唇在动。

　　偶尔有骑畜的修士经过，人群会散开，让出一条窄道，等人过去后又合拢。

　　“我要带你们吃吃这里最好的烧烤，走！”

　　绿芜挽着青砚的手，往旁边烧烤摊带。

　　里面有个老汉正在翻动铁架上的肉串，炭火把肉烤出油来，香味在灰港的尘土味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边界。

　　青砚站在棚子外，没有进去，只是看着街面上的那些人。

　　各有各要做的事，他们匆匆忙忙，世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青砚只觉得自己好像是独立于这场景之外的过客。

　　她的灵台感知不到任何异常的气息，没有献祭阵的余波，没有追兵的灵压，只有市场常见的杂味，她走进去，在绿芜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老汉把肉串放在粗陶盘里推过来时，削尖的树枝上一端被炭火烧黑了。

　　绿芜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眉头立马舒展开来，“真的好好吃啊！”

　　青砚也拿起一串，肉烤得微焦，边缘有一层薄薄的脆壳，咬开后里层的肉汁渗出来。

　　刘子汉笑了笑，也跟着吃起来，“好香。”

　　纪淮生在门口的水缸边弯下腰，慢慢洗了手。

　　他对吃食不感兴趣，他坐在一旁看着青砚，只觉得风好像变缓了一些。

　　灰港午后的风吹得人有些懒洋洋的，卷起的沙土也没有早晨那么密。

　　青砚靠在椅背上，看着棚顶漏下来的光。

　　沙土在光中缓慢浮动，她很久没有这样坐过，没有什么需要她立刻应对，没有敌人在远处靠近，没有灵台的异常波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等一碗汤凉。

　　外面传来声响，走进来两位歇脚的旅客。

　　“刚才那个支摊看病的你还真信啊。”

　　“你懂什么？我来西洲旅游前都了解清楚了，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小摊贩越容易碰见大神，而且他看病是真的准。”

　　“免费看病还给你开药，他敢开我都不敢吃。”

　　那两人一言一语都落进青砚的耳朵里，见绿芜还在吃，她起身。

　　“我出去逛逛，你慢慢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绿芜点点头，还想让扶祝去保护青砚，纪淮生下一秒就站了起来。

　　绿芜瞪大了眼睛居然忘记了纪淮生，看来她是真吃的有点晕碳了。

　　纪淮生那家伙都能跟她抢青砚身边的位置，让旁人去保护她那还真是多此一举了。

　　青砚挤过人群，走到墙角处，排着长队的地方向前看去。

　　那里就一个小摊，旁边立着一个白色旗帜上面写的免费看诊，后面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子。

　　白元松！

　　青砚皱了皱眉，就算是他化成灰她也认识。

　　半个月没见，他要更瘦一些，头发甚至有些遮眼。

　　他的眼睛......

　　“他眼睛看不见了。”

　　纪淮生在她身后先一步开口。

　　白元松虽然动作分毫不差，可他墨镜背后的眼睛闭着，没有任何眼球转动的迹象。

　　全靠着他灵识的空间感知力，才能如正常人一般。

　　青砚垂着眼眸，她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白元松时，他就给她说过他最脆弱的地方，在眼睛。

　　他给予她生死大权，可青砚最后救了他。

　　在她们走后，归一医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

　　青砚在背后慢慢排着队，面前的人越来越少，正这时，突然出现了一群人砸掉了白元松的招牌。

　　“都走开！这是个无医师证明的人，你们也敢看，不怕被毒死啊！”

　　这群人样貌魁梧看起来都是练家子，走来站在白元松桌子的面前，对着排队的人吼道。

　　“滚啊，他就是这样害死了我弟弟的性命，结果还有人上当，我这是在救你们懂不懂啊！”

　　“快走！”

　　一群人三两下，就把底下人的吓跑了。

　　很快周围就只剩下青砚和纪淮生。

　　那群人还上来撞纪淮生的肩膀，被纪淮生后撤躲开。

　　结果反手就被抓住手肘，往后狠狠一翻，还没完，一脚踹在他的膝窝处，让其中一人秒跪。

　　其他人见状，一拥着上前。

　　青砚提醒道：“都是普通人，下手轻点。”

　　“收到。”

　　纪淮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的冷意却直达深处，盯得其他人心里发毛。

　　青砚上前，坐在白元松小桌子的对面。

　　她还未开口，白元松早就认出了他们。

　　“你跟他始终在一起。”

　　青砚转头看着早就将那群人打倒，靠在旁边摊位上吃水果的纪淮生。

　　“他是我朋友。”

　　白元松没有动作，连声音都很低，“若是他接近你的动机本就不单纯呢。”

　　“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他救过我，我很清楚，我的目的。”

　　白元松沉默半晌，又开口。

　　“你们走后，南洲海域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海潮，爷爷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开启了医门最后的防守，已经离世了......”

　　青砚垂着眼，白老门主当时本就时日不多，想来能护医门最后一遭也是圆满了。

　　“卢深没有死，我用全部灵力换做秘药彻底杀死了他。”

　　“所以，你的眼睛......”

　　“副作用，好不了了。”

　　青砚深吸一口气，又克制的吐出去，“你现在是？”

　　“如你所见，给自己积点德。”

　　“你积德，积到西洲来了。”

　　白元松点点头，似乎没有半点被戳穿的不好意思。

　　“阿青。”

　　绿芜从身后上来，见到白元松的那刻，她也很震惊，“你怎么在这里？”

　　扶祝打量的眼神落在白元松身上，试探他是好是坏。

　　白元松慢慢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各位，我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