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场的婚礼》吴忧公子

8、第八章：尴尬的买菜 从任总的办

　　从任总的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上午10点。想想出院的时候护士特意交代过张成要卧床静养，可每次看到他强忍着肋骨的刺痛在厨房做饭的表情，我心里就堵得慌。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转了进去。
　　菜市场的空气里混杂着生肉的腥气和烂菜叶的酸味。我穿着一件从国外带回来的挺括风衣，站在这片嘈杂喧闹中，显得格格不入。
　　虽然我这人从小莽撞，但也知道闯了祸得弥补，心里总惦记着得给他买点好肉炖个汤补补骨头。我在一个肉摊前停下，指了指案板上那扇肉色鲜亮、切面整齐的肋排：“老板，给我拿两斤这个。”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脚极其麻利，手起刀落，“咔咔”几下剁好装袋，往电子秤上一扔，带着油污的手指重重敲了敲秤盘：“128块。”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扫了摊位上的二维码。可是，当大拇指按上指纹支付的那一瞬间，屏幕上却弹出了刺眼的四个字：余额不足。
　　我愣了一下，连忙退出去查余额，这才猛然惊醒——我刚从国外回来，几张卡里的外币还没来得及去银行兑换，而我微信里的零钱，在交了张成的医药费和这几天的杂七杂八后，只剩下可怜的43块2毛。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扫过去没有啊？后面还排着队呢！”胖老板有些不耐烦地用剁肉刀敲了敲案板。
　　“那个……老板，我微信里钱不够了，我的银行卡在这边刷不出来……”我脸颊猛地涨红了，恨不得把头低到尘埃里，“能不能……少拿一点？”
　　胖老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一把将那袋称好的肋排扯了回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嘴角撇出一抹嘲讽：“哟，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连一百多块钱的排骨都吃不起？没钱你指着我这摊上最贵的肋排干什么？消遣我啊！”
　　旁边几个买菜的大妈也停下脚步跟着窃窃私语，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背上。
　　放在以前，以我的暴脾气，这会儿绝对已经把摊子给掀了。可是今天，刚刚在任总办公室里弯腰低头赔罪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我看着那袋带着血丝的排骨，双手在身侧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硬生生把眼眶里的酸涩憋了回去。
　　我指着角落里一堆剔得干干净净的便宜骨头，声音有些发哑：“对不起……那给我拿一根那个筒骨吧。”
　　最后，我花了25块钱，提着一根没什么肉的筒骨，像个斗败的鹌鹑一样逃离了菜市场。
　　回到张成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
　　他坐在客厅那张窄沙发上，左手虚护着伤处，右手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正午刺眼的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透着一股近乎冷漠的平静。听见我开门的动静，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当他的视线落在我那双红肿的眼睛上时，他手里的书猛地合上了。一贯波澜不惊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怎么了？”他微微皱眉，声音沉了下来。
　　这三个字，就像一根针，瞬间挑破了我强撑了一上午的伪装。我把那个装着寒酸筒骨的红色塑料袋重重地摔在茶几上，眼泪绝望地砸了下来。
　　“这世界怎么这么恶心啊！”我崩溃地冲他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和愤怒，“我只是想去给你买点好点的肋排！那个卖肉的胖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笑我没钱装大款，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把我赶到一边！凭什么？没钱就活该被他们这么践踏吗？”
　　张成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茶几上那根廉价的筒骨，又看了看哭得毫无形象的我。他叹了口气，撑着沙发站起身，抽出几张纸巾递到我面前，语气放轻了些：“别哭了，先把脸擦擦。我去把这骨头炖了，中午咱们就吃它。”
　　厨房里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张成单手把那根没多少肉的筒骨洗去血沫，找出一截半干巴的白萝卜切块，连同筒骨一起丢进旧砂锅里。不一会儿，逼仄的房子里就飘出了一股淡淡的肉香味。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很沉默。我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饭，犹豫了很久，还是低声跟张成说了上午去找任总低头道歉的事情。
　　话音刚落，我看到张成夹菜的手猛地顿住了。筷子尖微微发着抖，悬在半空中停滞了好几秒。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他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干涩。
　　我努力控制着再次湿润的眼角，把头埋得更低了，拼命扒着饭：“没事，都过去了……”
　　张成看着我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样子，扯出一个充满苦涩和无奈的笑。他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萝卜放进我的碗里，缓缓开了口。
　　“钱这个东西啊，确实是个好玩意儿。”他看着砂锅里翻滚的汤汁，声音里带着粗糙的沧桑感，“它能买高级餐厅里的红酒牛排，也能买你今天在菜市场想要的肋排。也许你讨厌他，但是却离不开他。”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今天你在任总那里咽下的委屈，还有这顿没肉的骨头汤，我都记在心里了。先吃饭吧，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