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场的婚礼》吴忧公子

49、第四十八：准备婚礼 从非洲回来

　　从非洲回来后，张成牵着我的手，第一件事就是回乡下老家。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母亲正蹲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我们并肩走进来，她先是一愣，目光紧跟着落在我们十指紧扣的手上。泪水顺着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她没有半句责怪，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是颤抖着拉起我们两人的手，叠在一块，哽咽出声：“好，好…… 芸儿在天上看见了，一定会开心。”
　　得到母亲的认可，压在我们心底最后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为着手筹备婚礼，我们动身返回上海。张成父母听闻我们要结婚，连夜从老家赶了过来。
　　当晚，两家人坐在那套原本为姐姐准备的婚房里，商量婚礼大小事宜。起初气氛还算和睦，直到张成母亲开口提起婚品。
　　“成子，艳艳，” 张母抿了一口茶，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处处透着精打细算，“你们婚事定下来了，咱们就抓紧办。我和你爸当初给你跟芸儿备的那些婚物，大红喜被、家电，还有没拆封的摆件，全都是全新的，放着白白落灰，这次结婚直接用上多好。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乱花冤枉钱。”
　　这话一出，客厅的气氛瞬间僵住。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像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我垂着头，指尖死死绞着衣角，喉咙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窒息感扑面而来。
　　忽然，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牢牢裹住我冰凉的手指。
　　是张成。
　　他没有半分迟疑，神色严肃看向母亲，语气没有丝毫退让余地：“妈，不行。我和艳艳新婚，样样都要用全新的。艳艳是这个家往后的女主人，该有的尊重不能少，这不是用钱能衡量的。我们这辈子就结一次婚，不想留下遗憾。”
　　张母愣了，语气急了几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节省？那些东西全都没开封，崭新的！艳艳是芸儿亲妹妹，用姐姐的东西又有什么不妥……”
　　他转头深深望了我一眼，眼底满是心疼与笃定，再转向二老：“妈，那条婚纱是芸走之前特意按艳艳的尺寸改的，那是姐姐留给她的新婚礼物。
　　我娶艳艳，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妹妹，更不是随便凑活过日子。我要给她一场完完整整、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婚礼。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我绝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张成这番话，像暖风吹散了我心里所有不安与惶恐。
　　我抬眼望着他，眼眶阵阵发热。从前那个困在回忆里、懦弱逃避的男人，此刻如一座安稳大山挡在我身前，替我扛下旁人的世俗想法，小心翼翼护住我心底最敏感柔软的地方。
　　张母看着张成坚决的模样，又瞥见我泛红的眼眶，终是长叹一口气，摆手松了口：“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只要往后日子过得和睦，妈都听你们的。”
　　一场暗藏苗头的家庭矛盾，就这么被张成稳稳化解。
　　陪着张成父母吃完晚饭，张成开车带我去往沃尔玛，打算添置全套崭新的婚用物件。
　　入夜的上海车流不息，霓虹透过车窗，斑驳落在我们脸上。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难得有一段只属于我们二人的安静时光。
　　我侧头望着他认真开车的侧脸，随口轻声问：“成，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等红灯的间隙，张成回头深深看我，唇角漾开浅笑意：“那肯定。当初我住院，日夜贴身照料我的人是你，就连我妈都做不到这份地步，你在我这儿是独一份。”
　　听完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旧事翻涌，心底满是感慨。初次碰面，他一身酒气错把我认成姐姐；那时我刚在国外失恋，又撞上姐姐离世，双重打击压得我喘不过气，只当他是调戏人的无赖，一时冲动动手把他打进医院，我自己也被拘留半个月，日日守在病床前照料他。
　　笑意慢慢淡下去，我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轻声感叹：“或许这就是上天定好的宿命，注定这辈子把我们绑在一起。我们开头乱糟糟、一点都不体面，只盼结局能圆满温柔。”
　　见我说得认真，张成眼底柔和下来。他松开握方向盘的一只手，紧紧扣住我的手背，指腹轻轻来回摩挲。
　　“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你。” 他嗓音低沉沙哑，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艳艳，我在非洲的每一天，脑子里全是你。原本以为逃得远一点，就能放下这份感情，可越挣扎，陷得越深。大概，你就是我的命。”
　　他的话漫进心底，整颗心软得泡在温水里。我没有再多言语，顺着心底的依靠，轻轻把头靠在他肩头。窗外繁华灯火不断向后倒退，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平稳沉稳的心跳。
　　不多时车子抵达沃尔玛。
　　为节省采购时间，我们提前分工：我挑选床品与衣物，他负责各类生活用品，各推一辆购物车，约好在收银台汇合。
　　我推着车直奔家纺区，没有选传统喜庆的大红色，专挑张成最喜欢的淡蓝色，配齐一整套柔软亲肤的床品。路过运动专柜时，橱窗里一双乔丹球鞋勾住我的目光。我记得他心仪这款很久，可从前一心攒钱，平日又节俭，每次只敢隔着橱窗多看两眼，从来舍不得买下。我当即进店报上他的尺码，把鞋盒放进推车。
　　挑完我负责的东西，我推着车走向收银区域，正巧撞见张成推着满满一车商品迎面走来。两辆推车并排停下，我下意识往他车里看去，瞬间怔住。
　　里面摆着好几杯我爱喝的香飘飘奶茶，还有一个个头饱满、气味浓烈的榴莲 —— 从前他最受不了榴莲的味道。更让我心头一动的是一堆物件中间，静静躺着一条做工精致的深蓝色领带，正是之前我随口夸赞好看，他当时还刻意岔开话题推脱的那一条。
　　我抬起头，刚好对上张含笑温柔的目光。
　　他望向我车里淡蓝色床品和崭新球鞋，再看向我。喧闹拥挤的超市收银口，我们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两颗心却在这一刻，默契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