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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张成奶奶离世 直到凌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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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凌晨六点,门外才传来一阵脚步声,张成的妈妈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两套白色的孝服。
“你奶奶昨夜过世了。” 张成的妈妈抽泣着说。
“那你们昨天晚上怎么不喊我?” 张成幽怨地问道。
“你姑妈说你们喝多了,又赶了一天火车,就先不叫你们了。” 张成的妈妈说完,把孝服递到张成手里,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明显有些不自然。
“那我和艳子的衣服呢?是谁脱的?还有门为什么会从外面反锁了?” 张成连番追问。一向话少的他,今天却接二连三地抛出问题。
我缩在床角,静静听着,心口一阵阵发沉。
“衣服是你姑妈给你们脱的,你们喝多了吐得满身都是,衣服脏得厉害,我已经洗好晾在门口了。门锁上…… 是年纪大糊涂了,忘了屋里还住着人。” 张成母亲一直望着张成,说到后半截,眼神便躲闪开,不敢再看我们。
“那也不能把我和艳子放一张床上睡啊?我们俩都还没有完婚呢,你们搞什么嘛?” 张成抱怨着问道。
“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家里来的客人多,家里的床铺不够吗?你姑妈说现在城里没有结婚住一块儿的多的是,你怎么比你妈还传统?真不像一个年轻人。” 张成的妈妈不满地说道。
张成和母亲的对话,全程基本都是湖南方言。面对这套听上去合情合理的说辞,我插不上一句话。心里只佩服张丽那未卜先知的本事,当初她开玩笑,说又不是叫我们俩躺一个被窝里面生孩子,那会儿只是一句玩笑,眼下,竟快要变成真的。
我接过那套孝服,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抗拒,可这种场合,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草草穿戴妥当,孝服宽大,穿在身上总觉得格格不入。
奶奶的灵堂设在张氏祠堂。走进祠堂,一股火药味夹杂着香烛焚烧的味道扑面而来。祠堂正中,奶奶的棺木正对着祭祀用的香案,香案前,一个穿着道袍的法师正对着棺木念念有词。
我和张成走近棺木,姑妈正趴在封好的棺木上嚎啕大哭,见者动容,闻者心酸。
“妈妈哟,你怎么就走了,你在世的时候就没有享过什么福气哟。” 姑妈哭喊道。
“妈是高寿了,也见到了孙子孙媳妇,走的时候是带着笑容走的,你就不要哭了。” 张成妈妈宽慰着姑妈。
就在这时,念念有词的法师停下了念经。同一时刻,姑妈的嚎哭与眼泪也戛然而止。只剩张成母亲一个人,还在往火盆里烧着纸钱。哀乐还在祠堂角落循环播放,侧殿麻将碰撞的哗啦声,隔着墙壁清清楚楚传过来。
哭丧完毕的姑妈,转身走到墙角逗起自己疼爱的孙子。
“想不想奶奶?” 姑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孙子的脸蛋。
“想。” 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
话音未落,姑妈弯腰抱起小孩。
“走,去看看你爸爸打麻将赢钱了没有,好不好?” 没等孩子应答,她就抱着孙子往侧殿走去。
侧殿摆着五张桌子,三桌麻将,两桌扑克牌,每张桌边都挤得满满当当。小孩子围着桌边嬉笑打闹,闹哄哄一片。姑妈抱着孩子站在一个年轻男人身旁,在一旁指指点点,活脱脱一副军师模样,脸上早已不见方才哭丧时的悲戚。几桌麻将的声响冲淡了本就稀薄的丧事氛围,反倒多出几分玩乐的气息。
走出祠堂的大门,两三个张家亲戚便围了上来,全然不顾身后还没落幕的丧事。七嘴八舌围着我和张成打听,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下来,盼着早点抱上后辈,说奶奶临走最大的念想就是这件事。我站在一旁,只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张成脸色难看,简单敷衍了两句,拉着我快步走开。
就在奶奶下葬的当天,我接到了张丽的电话,催我早点回上海,她一个人兼顾不了客服和运营。于是我们当天就买好了第二天下午的火车票。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农村离火车站还有三百公里,得一大早就去镇上坐班车转市里。
“妈,行李我自己拿。” 张成轻声对母亲说。
“我帮你们拿,我送你们去村口坐车。” 张成母亲说完,一把接过我和张成的行李拎在手上。
“阿姨,我的我自己来。” 我说着伸手去抢我那份行李。
“阿姨能帮你们分担的也就这些了。” 张成母亲语气动情。
听见这话,我的手不自觉松了。张成还是伸手,从母亲手里把行李抢了过去。
赶到村口,张成再三劝母亲:“你的脚不好,就回去吧。” 可她执意送到村口的大槐树下,满头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我和张成走远,直到看不见我们的身影,依旧没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