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人的婚礼》吴忧公子

31、第31章：和张成回家 第五十六天

　　第五十六天
　　一大早吃完早饭，我和张丽就赶到工作室。翻看昨晚后台，一共五十八单，数据看着还不错。
　　我转头看了眼正在打面单的张丽，这身打扮，跟昨天假扮张成女朋友时完全判若两人。我打趣道：“张丽，你在这儿跟我干淘宝真是太屈才了，就凭你昨天那波表演，今年奥斯卡影后铁定是你。”
　　张丽得意地笑：“那可不，我要是进演艺圈，巩俐的地位都得岌岌可危。”
　　她讲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全喷在电脑上。
　　“太不要脸了。” 我吐槽。可心里又担心张成家里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赶紧陪着笑求她：“我说大影后，往后张成要是还需要搭把手，你可得仗义出手啊。”
　　张丽满不在乎：“没问题。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演技可是有价的，价钱得涨一涨。你看咱们临时工，原先二十块一小时，现在都开到二十五了，我的酬劳肯定也要往上调。上次收费低，我就当人道主义帮忙，体谅人家不容易。”
　　看着她这副市侩的模样，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张丽敲完手里的面单，忽然停下手上的活，叹了口气：“不过你姐夫真是一个好男人，在他身上我终于重新找回了对爱情的信心。”
　　我戏谑地回她：“怎么，看上人家了，大清早就开始胡思乱想？”
　　张丽压根没接我的玩笑，自顾自往下说：“你看你姐夫，每天下班回来还坚持运动，身材也好。再瞧瞧我前夫何冰，成天就知道打王者荣耀。一天的运动量就是在女人身上那几分钟，肚子鼓得跟只青蛙一样，也不会运动一下。”
　　“大姐你还是不是个女人，说话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 我无奈抗议。
　　张丽一脸不屑：“结过婚的女人，男女那点事早就看开了。不过艳子，现如今好男人跟灭绝的恐龙一样稀少，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没料到她直接把话题甩到我身上。我猛地站起来，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乱说话，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叫你乱讲！他是我姐夫，大姐！”
　　张丽举起两只手，夸张地做求饶状，我这才松开手。
　　那晚的夜风带着几分沁人的凉意。等我终于把新一季服装的打样全部赶出来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 12 点了。
　　我揉着酸痛的脖子走出工作间，路过张成房间时，脚下的步子却猛地顿住了。
　　顺着虚掩的门缝，一股略带苦涩的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愣了一下。在我的印象里，张成是一向不抽烟的，姐姐陈芸生前最闻不惯烟味，他也从来不碰。
　　一股莫名的担忧瞬间盖过了困意，我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清冷月光，我看到张成正斜靠在窗棂上。他低垂着眉眼，那双一向修长干净的手指间，此刻竟夹着一根明灭不定的香烟。青白色的烟雾氤氲在他的脸颊周围，让他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与灰败。
　　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眉头死死地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那样出神。
　　“张成？” 我站在门口，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声。
　　他没有回应。
　　“张成？这么晚了，你怎么……”
　　我连喊了三次，他依然像一尊丢了魂的雕像般僵在那里，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直到那点猩红的烟头燃尽了最后一丝烟叶，直直地烧到了他的手指。
　　“嘶 ——”
　　他像是大梦初醒般猛地瑟缩了一下，夹在指尖的烟头掉落在地板上，溅起一小簇微弱的火星。他这才惊觉我的存在，那双布满血丝、满是痛楚的眼睛迟钝地转过来，借着月光对上了我的视线。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我实在没忍住，轻轻推开了他虚掩的房门。
　　张成颓然地坐在床沿上，手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憔悴的脸上，眼底全是红血丝。看到我进来，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站起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睡不着，我姑妈给我打电话了，说我奶奶病危，叫我三天内带女朋友回去。”
　　听完张成的话，我笑着说：“怕什么，咱们这不是有影后吗？明天我和她说，让她跟你回去，不过她的工资要上涨了。”
　　“影后是谁啊？” 张成疑惑地问。
　　“张丽啊，昨天我封的。” 说完我推开门回去睡觉了，留下一脸疑惑的张成。
　　清晨的阳光升起，又是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按着姐姐留下来的食谱准备好了早餐。大家围坐在餐桌前，我喝着粥，抬头对张丽说：“张影后，麻烦来了，需要你出山帮忙了。”
　　“啊？这么快？” 张丽喝了一口粥，把碗放回餐桌，目光径直望向了张成。
　　张成被张丽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他低着头，语气弱弱地说：“我奶奶病了，感觉时日不多了，想看看孙媳妇……” 说到 “孙媳妇” 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明显慌乱了一下，手一抖，夹在筷子上的小笼包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听到这儿，张丽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她收起了平时的玩笑劲，安慰道：“成哥，没事，我们想想办法。我这边本来去一趟是没问题的，只是服装厂的李副厂长今天刚好要从苏州过来，我们俩得当面商量一些合作细节。我一会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和他调一下时间。”
　　说完，雷厉风行的张丽直接拿起手机，给李副厂长发了一个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后，张丽熟络地打着招呼：“李哥，吃早餐了吗？”
　　“吃了，想我了没有？” 屏幕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想了。” 张丽一点不扭捏，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这儿人多，说正事，我这两天有急事，你能晚点过来吗？”
　　“啊？我已经坐在高铁上了。”
　　张丽愣了一下，无奈地说：“人都来了？那好吧，我一会去火车站接你。”
　　“行，一会见，想你。”
　　“想你。”
　　张丽在视频里的对话，我和张成都听得一清二楚。挂断电话后，空气大约安静了三十秒，张丽叹了口气开口说：“真没想到李哥来得这么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你们说，现在咋办呢？”
　　听到张丽把问题抛出来，我也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茬，只能捧着碗干瞪眼。
　　“要不这样，” 张丽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反正也是回去走一下流程，应付一下老人。艳子，你去演几天女朋友！反正春装的样衣你昨天晚上也弄好了，这几天你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急事，网店的数据嘛，我来盯着。” 说完，她的眼神若有深意地瞥了我一眼。
　　当张丽亲口说出要我去装张成女朋友的时候，我的内心不由得猛然一怔。我下意识地、紧张地望向了张成。
　　而就在这时，张成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了我。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我发觉他的眼神里，好像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既有一丝隐秘的渴望，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回避，那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心里 “咯噔” 一下。这哪是釜底抽薪，这简直是把火直接烧到了眉毛上！
　　张丽看我和张成半天没有表态，于是故作恼怒地说：“看你们俩这扭捏的熊样，我都不想管你们的事了！不就是装几天女朋友嘛，又不是叫你们俩躺一个被窝生孩子，多大点事！”
　　听到张丽这么口无遮拦，我心里的小火苗一下子被激了出来，脱口而出：“去就去，谁怕谁！淘宝店你得给我管好，出了事你负责！”
　　张丽那副奸计得逞的嘴脸立马露了出来，回给我一个甜甜的微笑和一个 “OK” 的手势。
　　而作为整件事情的核心主角，张成此时好像完全没有了存在感，硬生生缩成了一道背景墙，只能全程被动地观看结果的走向。
　　张成的老家湖南省南成市旮旯镇旮旯村。从上海虹桥发车时是下午六点，到达南成市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我在火车站用滴滴打车下了一个订单，一个小时都没有人接单。等人接单的时候，火车站的的士司机一听说去旮旯村，迎接我们的只有的士司机的摆手。
　　没办法，我和张成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往火车站外面走去。在一个交叉入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开着一辆老头乐问我们去哪儿。
　　“旮旯村，走不走？”
　　“走，只要钱够，美国都走。” 老大爷抽着烟调侃地说道。
　　“两百块。” 张成开着价钱。
　　“太少了，至少要三百块钱，那里的路可不好走。” 老大爷摆了摆手。
　　“好嘛好嘛，三百就三百。” 看老大爷要走的样子，我只能同意了。
　　全程一路颠簸，三个小时之后才到旮旯村，村子在半山腰。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所有人都睡着了。迎接我的只有张成邻居家的三条老黄狗，汪，汪，汪叫了三声。张成把狗赶了几次之后便放弃了，好在农村的土狗比较温顺，只是围着我转了三圈，并没有发生咬人事件。
　　因为到张成家已经是凌晨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简单吃了咸菜干配白米粥，虽然简陋，但是我也吃了两碗，也许是归功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吃东西的缘故。就在我和张成吃饭的时候，一个五十来岁、包着头巾的妇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们昨天回来得很晚啊。” 中年妇女开口说道。
　　“到了早上三点钟才回到屋里，在火车站一直打不到车。” 张成喝了一口粥放到桌上回了一句，并向我解释，“这是我妈。”
　　我赶紧喊了一声：“阿姨好。”
　　张成有些拘谨地说：“你吃饭，没啥好菜，中午重新做过。”
　　“娘，你身体现在还好吗？” 张成关心地问。
　　“现在还好，只是你奶奶不太行了，吃完饭你带你媳妇去看看。” 张成母亲说完，拉了拉椅子靠墙摆放。
　　这时候我和张成已经吃完了，我准备收拾我们俩的碗筷，就在我拿起张成的筷子的时候。
　　张成母亲说：“不用你收拾了，你去看一下他奶奶。”
　　张成推开了吃饭的凳子说：“行，那你收拾，我和陈艳提点营养品去看看奶奶。”
　　于是我客气地和张成妈妈说：“那辛苦阿姨了。”
　　张成妈妈捡起了我吃饭的碗筷说：“不辛苦，你们那么大老远坐车才辛苦。”
　　走近张成奶奶的房门，一股扑鼻的老人味迎面而来。推开房门，房间里面阴暗潮湿，夹杂着一股中药味。里面摆着一张老式塌床，床上奶奶满头银发，犹如枯草一般。一双手瘦得像鸡爪，只剩骨头，没有一丝肉。见我们来了，她用力地想坐起来。
　　“奶奶，别乱动。” 我急忙过去，小心翼翼扶起奶奶的头，空出一只手拿起旁边卷好的薄被子，让奶奶斜靠在上面。奶奶靠好后，右手缓慢而颤抖地指了指我。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张成凑到他奶奶的耳朵边说了一句：“这是你孙媳妇，昨天从上海来看你的。”
　　奶奶听完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并挣扎着要说什么，因为声音太小，张成只能把耳朵贴在奶奶的嘴巴上。张成听完后，在奶奶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用布包好的木匣子。张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的是一只墨绿色的玉戒。
　　这时候奶奶用力地把手指向我，示意张成把戒指给我。我本能地推辞说：“不要。”
　　奶奶一见我不要，情绪激动，声音也大了一些，说的是湖南方言。张成翻译说：“我撑着这口气，就是怕这辈子见不到孙媳妇，现在见到了，我也放心了。张成这辈子总算有人管着了，这枚戒指还是我奶奶的奶奶传下来的，是我娘家的陪嫁，交给你我放心。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东西是孙子和戒指。”
　　听到这，我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奶奶的手，奶奶轻轻的把我的手放在了张成的手上。做完这简单的动作，奶奶已经累得额头上露出了汗珠，但是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走出房门往大厅走的时候，就看见张成的姑妈手上挎着一个篮子。
　　“你们是昨天晚上赶回来的？” 姑妈开口问道。
　　“是的，昨天晚上三点钟才回的屋里。” 张成牵了牵我的手说，只是牵我的手有些发抖出汗，不到三秒钟又松开了。
　　“这是你媳妇？” 张成的姑妈看了我一眼问道。
　　“是的。” 我抢先回答道，并主动牵起了张成的手。
　　我的话音未落，张成的姑妈放下了手中的篮子，亲热地拿起我的手说：“太好了，我们成子就是有本事，娶上了城里的姑娘，给我们老张家长脸了。晚上你们俩都来我家吃饭。”
　　这份热情没有办法拒绝，我只能说：“好，晚上我和张成来看望姑妈。”
　　姑妈高兴的说：“好，你们去玩吧，我给你们奶奶送饭去了。”
　　看着张成姑妈关上了奶奶的房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油然而生。我们前几天不才见过吗？姑妈的态度好像我们从没有见过面一样。
　　时间就在张成和他母亲有一搭没一搭的湖南方言闲聊当中度过，很快就来到了晚上。
　　相对于张成奶奶家的房子，姑妈家的房子算比较好的。独栋小三层，外墙是水磨砂，屋内铺着一米规格的瓷砖，瓷砖上方墙面刷着白灰。看得出来姑妈家确实是有经济实力。经济实力决定物质条件，所以晚餐非常丰富，整整十八个菜。为了陪我这个新侄媳妇上门，还找来了张成的舅舅和堂弟，加上舅妈的两个儿子、儿媳妇，一共七个人。张成的母亲也过来了，十个人一桌都坐不下。
　　一上桌就倒了整整八碗米酒，看这架势，我赶紧扯了扯张成的衣角。张成立马开口：“艳子喝饮料。”
　　舅舅端起碗说：“哪有新媳妇上门喝饮料的？在我们这，这不是打人脸吗？”
　　一听这话，所有的亲戚像是商量好的一样，纷纷开口：“这不行的，我们这边新上门的媳妇都要主动敬酒，哪有倒了酒还不喝的。”
　　看着亲戚们男男女女都一口把碗里的酒干了，全都瞪大眼睛盯着我和张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于是举起颤抖的手，端起装满米酒的碗一口干完，喝完之后喉咙仿佛失去了知觉。
　　见我干完，舅舅在边上鼓起掌说：“这才像我们老张家的媳妇。” 接着亲热地说：“吃两口菜压压惊。” 说完又恼怒地对张成说：“你养鱼呢？别搞得还不如自己媳妇。”
　　在这番威逼之下，张成也只能学着我的样子一口气把酒干了。
　　看见张成喝完酒后，舅舅大声的说：“今天是张成的新媳妇上门，你们可得把她陪好。”
　　舅舅话音刚落，堂弟就又倒了一圈酒。倒到我碗里的时候，我死死拦住不让倒。亲戚们又七嘴八舌的说开了：“至少要三杯，不能小看我们这小地方人。” 被逼得没办法，我只能任由他倒上。
　　堂弟倒完酒就端起碗说：“嫂子，我敬你，欢迎你来我们家，今天你一定要喝好。”
　　当听到 “嫂子” 这个词的时候，我内心不由一怔，脸上不知道是被这句话羞红的，还是被酒烧红的，也只能把碗里的酒往肚子里面倒。
　　后面姑妈的两个儿子也跟着轮番过来敬了一轮。第四碗酒下肚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往厕所跑了。
　　最后酒局是怎么结束的我也不清楚，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身上只剩贴身的衣服。感觉身边好像多了一个人，“□□” 两个字在我脑海里面冒了出来。我抓起床上的枕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那人身上砸过去，一阵熟悉的 “哎哟” 从那人嘴里传出来。
　　“你干嘛打我？” 张成痛苦地道。
　　“色狼，趁我喝醉了非礼我！” 我大声地吼道。
　　“我也喝醉了，我怎么非礼你？” 张成不满地说。
　　“那我身上的衣服呢？你怎么说！” 说完我又拿起枕头在他身上砸了几下。
　　“姑奶奶，我也喝醉了好不好？我都断片了，拿什么非礼你啊？” 张成被我砸得晕头转向，一边在被窝里狼狈地躲闪，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床头柜的方向摸索。
　　“啪” 的一声脆响。
　　墙上的壁灯瞬间亮起，昏黄却刺眼的光线一下子充满了整个房间。
　　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我下意识闭了闭眼。等我再睁开眼时，就看见张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也只穿着贴身的内衣，正揉着被我砸疼的胳膊，满眼无辜又无奈地看着我。
　　而我正死死地抱着被子缩在床角，因为激动，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和脸颊烧得通红。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竹声，爆竹声当中夹杂着哭泣声。张成一听到爆竹声，立马呆住，不再理会我的言语和枕头，不再做任何反抗。这样的状态大概持续了两分钟。两分钟后，张成用力推开我，朝房门走去。不知道房门什么时候被锁住了，急得张成一边拍打房门一边喊：“开门啊，有人吗？”
　　迎接他的只有门外传来的哭喊声，大厅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这样的回应点燃了张成的怒火，他对着房门一阵猛踹。房门倒是结实，只是张成的鞋子已经裂开，脚趾都露了出来。从我认识张成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暴怒的他，吓得我瑟瑟发抖。一次见到如此暴怒的他，吓得我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