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人的婚礼》吴忧公子

27、第27章：张成和我姐的往事 第五十三天

　　第五十三天

　　昨天翻开姐姐留下的那本 90 天计划：今天的早餐是豆浆油条配红薯。张成胃不好，得时不时配点粗粮好消化，艳艳，你一会就去楼下超市把食材买好。

　　一早，合租的张丽还蜷在床上睡懒觉，餐桌边就只剩我和张成两个人。吃着热乎的早饭，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计划本上，姐姐对他事无巨细的操心。我没忍住，一边扒拉早饭，轻声开口问他：“张成，那时候…… 你就没拦着点我姐，不让她去武汉啊？”

　　听见这话，张成握筷子的手猛地顿住。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他低着头沉默许久，声音哑得厉害：“怎么没拦过……”

　　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目光定定落在桌面上。
　　“那是 2020 年一月中旬，快过年的时候。我刚下班推开家门，就看见你姐正往行李箱里塞衣物，头都没抬，告诉我她报名了医院的医疗队，要去支援武汉。”

　　“我鞋都没来得及换，当场就急得冲她发火，说绝对不行，太危险。那是我们在一起之后，我头一回跟她发那么大的脾气。”

　　“可你姐不听。她说这是单位安排，自己是护士，这种时候，她不能往后躲。我急红了眼，反问她全国那么多护士，为什么偏偏就得是你。”

　　“硬的行不通，她就来软的。” 张成抬手捂住脸，声音带上几分哽咽，“她跑过来死死抱住我，亲我，知道我是心疼她。我狠下心把她推开，不吃她这一套。可她就挨着我的胳膊来回晃，一口一个老公跟我撒娇，求我，就这一次好不好。”

　　“我扛不住她这般温柔，彻底败下阵来。连带往后大半辈子的幸福，也一并输掉了。” 张成重重叹出一口气，“最后还是我妥协。她跟我保证，只要我同意，等她平平安安回来，我们就结婚。”

　　“那天晚饭过后，我们手牵手去了步行街那家‘巴黎新娘’婚纱店。店里暖气很足，导购脾气也好。你姐试了十几套，一套都没相中，最后偏偏看上挂在角落那一件极简缎面婚纱。没有碎钻，也没有繁复蕾丝，简简单单的一字肩，带着一小截拖尾。”

　　“她抱着裙子走进试衣间，拉开帘子走出来那一刻，我整个人都看呆了。” 一滴眼泪，吧嗒砸落在餐桌桌面上，“衣服格外合身。灯光落在缎面裙摆上，就像我们从前在山里见过的月光，特别好看。她提着裙摆转了半圈，笑着问我，就这件，简简单单，刚好适合我们往后过日子。”

　　听到这里，我心口一阵阵发酸，只能埋下头，默默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豆浆。

　　张成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说。
　　“我那时候都不敢随便碰那件婚纱，生怕手上的灰尘把它弄脏，只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她拉着我的手贴在裙摆上，说全款先寄存店里，等她从武汉回来，第一时间就过来取婚纱，然后去领证。连福利院那几位爷爷奶奶过来喝喜酒，她都已经盘算妥当了。”

　　“走出婚纱店，街边落满枯叶。她挽着我的胳膊，一路上都在念叨这件婚纱有多好看，把婚后大大小小的日子，全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张成十指插进头发，把头埋得很低，“那时候我们都以为，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穿着这件白纱，嫁给我。”

　　“可当天晚上，紧急集合的通知就下来了。” 张成的声音抖得几乎碎裂，“我开车送她回医院，一路上反复叮嘱，万事小心，千万不要逞强。你姐还撅着嘴，嫌我唠唠叨叨，像个爱操心的老太太。”

　　“疫情之下，路上空荡荡的，一路畅通。奔赴武汉的医护人员，全都在医院门口集结，像一群即将远征的战士。等她换上全套防护服，口罩护目镜全部戴好，我已经认不出哪个才是她。”

　　“我只能站在警戒线外面，朝着即将开往武汉的大巴，拼命挥手。”

　　说到这里，张成再也绷不住，泣不成声。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坐在对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眼角不知不觉也湿了，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婚纱已经挑好，钱款已经付清，未来的日子尽数规划妥当。那一件象征着满心爱恋的婚纱安安稳稳寄存在店里，可那个满心期待穿上它的人，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