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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水救人 救人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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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几缕微弱的路灯光线,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亮斑。宁远山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睁着眼,盯着那块泛黄的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刚才那些事,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身上残留的酸痛、喉咙里的干涩,还有鼻尖那散不掉的酒味,每一样都在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那不是梦。
他真真切切变成了另一个人。
宁远山把手举到眼前,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又看了一遍。粗糙,厚实,指节粗大,掌心满是老茧。他用力攥了攥拳头,指关节咔咔响了几声。
他吸了口气,胸口闷闷地疼了一下。胃里此时也空空的,却没有什么食欲。侧头看,床头柜上搁着一碗白粥,上面扣了个盘子,大概是王露雅给他留的饭。
宁远山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发沉。他打量了一圈屋子,这才第一次仔细查看这个房间。
真小。
顶多十来平米。一张大木桌,一个掉漆的衣柜,再加一张旧书桌,就塞得满满当当了。桌上堆着几本高三课本和习题册。桌子另一边还有张用布帘围起来的床,那应该是王露雅的床铺。
墙角歪歪斜斜堆着几个空酒瓶,散发着刺鼻的酒味。
宁远山皱起了眉。
王露雅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他一直知道她家境不好。可他从来没想过,她住的屋子会破烂成这样。
跟他那不算富裕但干净整齐的家比,这里简直是个贫民窟。
而把日子过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正是他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王露雅的爸爸。
宁远山心里堵得慌。
正想着,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响,门被推开一条缝。
王露雅探进头来,看见他醒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
“你醒了。”她走进来,打开灯,随手把门带上。手里提了个塑料袋,“我下楼买了点馒头和咸菜,你要饿了就吃点。”
她把袋子搁在书桌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到什么。始终没看宁远山一眼,也没提他刚才晕倒的事。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远山看着她。
她还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下的青黑比下午更重了,满脸都是倦色。
宁远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
说“我不是你爸,我是宁远山”?
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她能信吗?
多半只会当他又喝多了,在说胡话吧。
王露雅放好东西,转身就走。
“等等。”宁远山出了声,还是那把粗哑的中年嗓子。
王露雅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没回头。
“你……”宁远山费力地搜刮着字眼,“吃饭了没?”
王露雅的肩微微僵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她才低声说了句:“吃了。”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宁远山看着那扇关紧的门,心里翻搅得不是滋味。
这就是他暗恋了两年的女孩。
在学校里,她是班级的学霸,是高冷的校花。
可没人知道,她放了学还要去打工挣钱,还要照顾一个酒鬼父亲,还住在这样一间破烂不堪的出租屋里。
她把所有的脆弱和无助,全藏在那层冰壳子底下。
宁远山靠回床头,闭上了眼。
他开始拼命回想,失去意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是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都在讨论周末去哪里玩,只有王露雅安安静静坐在位子上刷题。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洒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柔光。
宁远山坐在她斜后方,手里转着笔,眼睛却止不住地往她身上飘。
他桌洞里藏着一封情书。
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整整两页纸,塞满了他笨拙的心思。
他写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写了她运动会上跑八百米时那个倔倔的背影,写了她做题时专注的神情。写了很多很多,偏偏没敢写上“我喜欢你”那四个字。
倪东东坐他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别看了,再看也不会变成你的人。情书都写好了,怎么还不送?”
宁远山脸一热,赶紧收回视线,假装低头看书:“谁看了,我在看窗外。”
“得了吧你。”倪东东嗤了一声,“都看两年了,再不下手,毕业就没机会了。”
宁远山没吭声,手指把那封情书攥得死紧,手心全是汗。
他怎么会不想送。
可他不敢。
怕被拒绝。
下课铃响了。
王露雅合上书,把东西收进书包,起身就往外走。
“快啊!”倪东东推了他一把,“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宁远山心一横,抓起桌洞里的信就追了出去。
他跟着王露雅出了教学楼,看着她背着书包的背影,脚步越走越快。
“王露雅!”
他在心里喊了不知多少遍,可话到嘴边,就是出不了声。
眼看她就要走出校门了,宁远山咬了咬牙,加快步子追上去。
快追上的时候,王露雅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宁远山吓了一跳,本能地闪到旁边的梧桐树后。
他探出脑袋,看见她正跟一个穿外卖服的女人说话。那女人递给她一个保温桶,交代了几句什么,就匆匆走了。
王露雅提着保温桶,站在原地,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身继续走。
宁远山从树后走出来,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手里的情书攥得皱巴巴的。
到头来,还是没勇气递出去。
“怂包。”倪东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边上,拍了拍他肩膀,叹口气,“宁远山,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宁远山没还嘴。
他确实是个怂包。
连喜欢一个人,都只敢偷偷摸摸藏着。
那天晚上,他心情烂到了极点。
回到家,刚推开门,就撞上了父母的轮番轰炸。
“宁远山,你这模拟考怎么又考成这样?”妈妈把成绩单拍在桌上,气得脸都白了,“数学才八十分!你看看人家王露雅,又是年级第一!一个班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就是。”爸爸在一旁帮腔,“我们辛辛苦苦供你念书,你就拿这成绩回报我们?马上高考了,再这样,二本都悬!”
“你看看隔壁小明,这次考了全班第三……”
“还有你姑家的表妹……”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一句比一句扎耳朵。
宁远山低着头,拳头攥得发紧。
本来就糟透的心情,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够了!”他猛地抬起头,吼了一声,“别再说了!”
父母全愣住了。
宁远山从没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过话。
“我考什么样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们管!”他摔门就冲了出去,把目瞪口呆的父母丢在屋里。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心里又委屈又窝火。
为什么人人都要拿他跟王露雅比?
为什么从来没人问过他,他想要什么?
走着走着,到了河边。
晚风刮得很大,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河水泛着黑沉沉的波纹,在路灯下闪着阴恻恻的光。
他靠在栏杆上,望着那一片黑水,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扑通”一声巨响。
一个黑影掉进了河里。
“有人落水了!”
岸上有人大喊。
宁远山想都没想,甩掉书包就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呼地一下裹住他,刺骨的寒从四面八方扎进来,冻得他直哆嗦。
他拼命朝落水的人游过去。
那是个中年男人,醉醺醺的,在水里胡乱扑腾。一看见宁远山游过来,就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缠住他的胳膊和腿。
“放开我!”宁远山死命挣扎,“你这样我们都得死!”
可那男人早没了理智,反而越缠越紧。
宁远山的力气一点一点耗尽了。
冰凉的河水灌进鼻子灌进嘴,窒息感一浪一浪地涌上来。
接着,他感觉脚下旋起一个大大的漩涡。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往水底拽。
最后看到的,是那个男人模糊的脸。
还有岸上越来越远的灯光。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宁远山睁开眼,嘴角浮起一片苦意。
这算什么?
命运开的玩笑吗?
也太他妈荒唐了。
正想着,“砰砰砰”的砸门声响起来。
一个大嗓门在外面喊:“建国!王建国!醒了没有?开门!”
宁远山心里一紧。
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花衬衫,圆滚滚的肚子,嘴里叼着根烟。看见宁远山,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行啊你,王建国!命真大!昨天掉河里都没淹死你!”
他边说边自顾自地走进来,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坐,随手把烟头丢在地上。
宁远山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碎片画面。
跟这人一块儿在路边摊喝酒,一块儿打牌,一块儿吹牛。
这人叫陈大海。
是王建国的酒友。
陈大海上下打量他一番,咂了咂嘴:“看你这样子,应该没啥事了。昨儿可吓死我了。你说你喝那么多酒,还非得去河边吹风,这下好了,掉河里了吧。”
“要不是你小子命大,碰上个过路的高中生把你捞上来,你早喂鱼了!”
宁远山的心脏猛一下揪紧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又哑又涩,“救我的……是个高中生?”
“是啊。”陈大海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空酒瓶在手里转着,“听说是个高三的学生,放学路过,看你掉河里了就跳下去救你。结果你倒好,死命缠着人家不放,差点把人一块儿拖下去。”
“后来还是几个路过的一起把你们拽上来的。你小子吐了几口水就没事了,就是醉得厉害。我就把你送回来了。”
“那高中生可就倒霉了,呛了不少水,当时就昏过去了,救护车拉走的,到现在还没醒呢。”
宁远山浑身冰凉。
血像在这一瞬间全冻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陈大海,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大海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听说他爸妈都快急疯了。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自己喝酒作死,还连累人家一个好好的孩子。”
“对了,我听警察说,那孩子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宁远山?”
宁远山的身体像被一道炸雷劈中。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宁远山。
那个救人的高中生。
就是他自己。
他救了王建国。
然后。
他变成了王建国。
而他自己的身体,此刻正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省。
这算什么?
宁远山抬手捂住了脸。
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
陈大海总算觉出不对劲了,皱着眉看他:“建国,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宁远山说不出话。
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荒谬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他低头看着这双陌生的手,看着这间破屋子,想着此刻正躺在医院里的自己,想着那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王露雅,想着爸妈焦急的脸。
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