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遗]在家族的阴影之下》扎德尔则

4、4 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与萨鲁兄妹的初遇是在国王十字火车站。

　　彼时，奥米尼斯穿着一身华贵但过时的巫师礼服，忍受着板正过长的高领直戳下颚，难堪地听着母亲——也是他的姐姐——尖锐的嘶嘶叮嘱。

　　“*……找到斯莱特林的密室……不要玷污斯莱特林的荣光……*”

　　大概是看出了奥米尼斯的心不在焉，她半压下身，手指如水藻般死死缠住男孩的胳膊，勒进皮肉。在魔杖能点亮的小片空间中，是垂下头的骇然巨物，遮蔽了黑暗之外所有生机与活气。

　　奥米尼斯木然地注视前方，一双盲目生来如此空洞。

　　“*当然，*”他用同样的蛇佬腔嘶嘶回应，“*我会记得冈特的使命。*”

　　昨日彻夜难眠的兴奋淡去了，即便就要登上火车，就要去往霍格沃兹，就要到不再有第二个冈特的天地去，奥米尼斯依旧感觉自己陷在一片深海之中，不断下沉、下沉……

　　然后听到母亲傲慢地发声，说的是英语却仍有种蛇类的嘶哑：“你们，来给我儿子搬行李。”

　　母亲很快就迫不及待离开了。

　　显然，在国王十字火车站多呆一秒，都让她的高贵血脉抑制不住诅咒冲动。自从几十年前，魔法部强令霍格沃茨的入学方式变得麻瓜化，冈特家的所有子嗣就只接受家庭教育，不再去往被玷污的城堡。

　　如果不是在一次纯血聚会，奥米尼斯在布莱克家的现任霍格沃茨校长面前，表露了隐晦的求学兴趣，那位刻薄的校长赞许了他对斯莱特林的尊敬，大概两家间在此之后还有什么交易……总之，奥米尼斯被允许去往斯莱特林。

　　奥米尼斯待在原地，确认听不见母亲咒骂路人的声音后，才恍惚地动了动脖子。

　　到这会儿，他才突然察觉，刚刚被母亲用指使家养小精灵的口吻抓住的两人，竟然还跟在他身边，抱着他那堆行李。这不禁让他脸上发热，几乎怀疑母亲是不是给他们下了恶咒。

　　“谢……谢谢你们……”奥米尼斯有些结巴地开口，“请把那些东西放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他等待了一会儿，既没听到声音，也没感知到动作，这让他有些不确定是不是魔杖传导的画面凝滞，但站台上的其他人依旧照常行动，远远绕开这个讲蛇佬腔的男孩。

　　只有他们三人站在一起。

　　奥米尼斯微微握紧了魔杖，开始辨认那两个差不多高的轮廓。从发型上推测，应该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嚯——“那个男孩拖长腔调，奥米尼斯不知道那种语调起伏的熟悉感，是不是在模仿自己母亲方才说话的方式，”可以动了吗？我还以为我们要做最后一个闪亮登场的。“

　　说完，男孩就跑跳着向火车去了。

　　那个女孩喊着“塞巴斯蒂安”追了过去。

　　奥米尼斯目瞪口呆：“等等，我的行李！”他不自觉跟着跑起来，厚重的巫师袍子随风飘动，甩下轻快的尾影。

　　他们理所当然进了同一节车厢，理所当然谈起魔杖材质对施法的影响，理所当然交换了名与姓。

　　奥米尼斯完全搞不清自己是怎么被牵着鼻子走的。

　　明明能感觉到他们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塞巴斯蒂安念叨冈特一词时的意味深长，安妮举着三袋零食问想要哪个颜色——明明是不愿多谈的话题，过往经历的嘲弄与厌憎、疼痛与疯狂，却在这轰隆隆前行的列车，静静流淌的阳光中，和两个热腾腾的陌生人挤在一起，变作轻描淡写的闲谈。

　　他们轮流说着自己的事，喜悦、烦恼、期待，当奥米尼斯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跟着萨鲁兄妹的双关语，吸着气发出哼笑。

　　尽管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远没到推心置腹交换诸多细节的程度，只是一切都那么的恰到好处。奥米尼斯有种预感，如果他们还愿意和自己聊天，下一次，下下一次……

　　“斯莱特林！”

　　奥米尼斯低着头走向鼓掌的长桌。

　　是啊，冈特的血脉还会去哪里呢？分院帽刚一碰到他的脑袋，就分配了他的归处。那些他羡慕的尊重的渴望的：赫奇帕奇的忠诚，格兰芬多的勇气，拉文劳克的智慧——又怎么会是斯莱特林的后裔能够拥有的呢？

　　奥米尼斯并不理会向他客气地打招呼的同学，垂头丧气地坐到长桌的一角。

　　直到他听见——

　　“安妮·萨鲁。”

　　“斯莱特林！”

　　“塞巴斯蒂安·萨鲁。”

　　“斯莱特林！”

　　安妮没有先一步到长桌这边，而是留在主席台下，等待了一会儿紧跟在后面的她的兄弟。

　　然后他们笔直地向奥米尼斯走来。

　　“嗨，奥米尼斯，幸好你这边还有空位。”安妮对着奥米尼斯的魔杖挥挥手。

　　“哦，奥米尼斯，我们之前还没说完，那个咒语应该怎么发音来着？”塞巴斯蒂安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开口。

　　奥米尼斯想：他们又怎么会是斯莱特林？安妮想寻找魔偶机关与飞天石像，塞巴斯蒂安想阅读最神秘的魔咒书……

　　他们现在都来到了斯莱特林，他所在的斯莱特林。

　　晚宴过后，新生跟着级长前往宿舍。

　　奥米尼斯被夹在萨鲁兄妹之间，听着他们低声议论着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窗外是寂静阴沉的湖底风光，头顶是蛇雕嘶嘶欢迎斯莱特林的血脉，但他不再觉得寒冷，他的脚踩在地面，他的心期待起明日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