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调》行也不思君

42、病痛 想吃蛋糕

　　洛怀谦在公共浴室冲洗了好一阵，又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处吹了半天的冷风，等他回到病房中时，温叙已经睡着了。
　　柔和的灯光下，温叙侧卧着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洛怀谦蹲在床边，痴痴的看了半晌，轻轻地在温叙额心留下一个吻，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然而这份安稳只维持到凌晨。
　　到了下半夜，温叙是被疼醒的，丝丝缕缕的钝痛从胃部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用力掐着一样，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冲刷着温叙的神经。
　　他尽力的蜷起身子，死死捂着腹部，企图缓解疼痛，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当又一阵更加剧烈的痛意席卷而来的时候，温叙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洛怀谦这些天精神一直是绷着的，一晚上要醒好几次，听一听温叙的呼吸和心跳，温叙这一点动静立马惊醒了他。
　　“阿叙？阿叙？怎么了？是胃又痛了吗？”
　　温叙半睁开眼看了洛怀谦一眼，马上又紧紧闭上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说话，疼出了满头满脸的冷汗。
　　“医生马上就过来了，乖，别按肚子，手松一松。”
　　温叙好像已经疼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手还是死死按在上腹部不肯松开，洛怀谦怕伤到他，又不敢用力硬扯，只能握着温叙的手，尽量控制住他的力度，好在值班医生来的快。很快，检查就有结果了。
　　“是肿瘤侵蚀胃壁以及周围神经，还压迫了神经，导致的疼痛，目前只有先吃止痛药缓一缓了。”
　　洛怀谦握着温叙的手，脸上满是担忧：“可他晚上是按时吃了药的，怎么还会痛成这样。”
　　医生放下温叙的病历，无奈道：“止痛药吃多了会产生抗药性的，而且随着病情发展，肿瘤越长越大，疼痛也会越来越剧烈，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加大药量，同时缩短吃药间隔了。”
　　洛怀谦犹豫道：“加大药量的话，会对他的身体产生负面影响吗？”
　　“影响肯定会有，比如嗜睡，头晕恶心之类的，但在可控范围内，如果任由他痛着不管，对病情影响反而更大。”
　　吃了止痛药，药效还没起作用，又一轮钝痛袭来，温叙蜷缩的更紧了，小声的痛呼了一声，手掌用力的向腹部压去。
　　洛怀谦冷汗都吓出来了，眼疾手快的攥住了温叙的手腕，怕一松手温叙又用力压肚子，干脆甩掉了鞋子挤进了被窝里，把温叙整个人锁在怀里，洛怀谦的手很大，一只手就把温叙的一双手都抓的严严实实的，放到自己的怀里压制住，另一只手从温叙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轻柔的覆在温叙的上腹，小心的打着圈揉着，温叙还是痛，但呻吟声明显越来越小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叙才彻底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洛怀谦手上还是不停，轻轻的给他揉着肚子。
　　比起瘦骨嶙峋的胸膛和背部，温叙的腹部是他身上难得柔软的部位，摸上去像一块发好的面团，软软的，完全摸不出有什么异常，但是洛怀谦知道，离他手掌不过几厘米远的地方，有一颗堪称定时炸弹的病变组织，像是刽子手的大刀一样，悬在温叙的头顶上。
　　也悬在他的头上。次日清晨，温叙睁眼时，病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伸手探了一下身侧空出的位置。
　　一片冰凉。
　　仿佛昨夜的温暖怀抱都是他做了个梦一样。
　　病房门一声轻响，洛怀谦拿着一个饭盒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看到温叙醒了，笑道：“这么早就醒了？还难受吗？今天吃南瓜小米羹，放了一点牛奶在里面，很香，先起来吃一点？”
　　温叙却撑起身子摸索着要下床，洛怀谦连忙放下饭盒过来扶他：“做什么？刚醒，先缓一会儿再起来。”
　　温叙轻轻推开了他扶着的手：“没事，我想先去一下洗手间，不用管我。”
　　洛怀谦感觉他的情绪有一点反常，但也没多想，毕竟生病的人情绪波动大也正常。
　　温叙扶着墙，走的慢，但是走的稳，等他洗漱完，慢慢挪回病床边的时候，就见洛怀谦把南瓜羹舀了一碗出来，不紧不慢的搅动着，等递到温叙手里时，正好晾到适口的温度。
　　温叙尝了一口，南瓜的甜香和牛奶的醇香融在一起，口感丝滑绵密，确实好吃。
　　又吃了一口，抬头却看见洛怀谦也端着剩下的一大半南瓜羹，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他疑惑道：“你怎么也吃这个？”
　　洛怀谦也疑惑道：“ 我怎么不能吃这个？”
　　温叙：“我是因为生病了才吃这些，你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平时大鱼大肉吃腻了，想吃汤汤水水减个肥？”
　　说话间，洛怀谦已经三下五除二的把那一碗南瓜糊糊吃干净了，闻言，伸手过来揉了揉温叙的头发，嗔怪道：“我还需要减肥？你嫌我胖了？”
　　温叙视线快速的扫了一下洛怀谦的身材，虽然穿着宽松的休闲服，但宽肩窄腰，比例也很完美，真的挑不出什么缺点，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胖。
　　干咳了一声，温叙不自然的挪开视线，把碗放回小餐桌上。
　　“不吃啦？这才吃了小半碗呢。”
　　温叙已经缩回被窝，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只闷闷“嗯”了一声。
　　洛怀谦拿起温叙吃剩的南瓜羹，三两口解决完，才绕到床的另一边，蹲在温叙的床边，才发现温叙眼眶通红，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洛怀谦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着眼泪，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怎么了？不开心了？还是身上难受？告诉我好不好？”
　　温叙还是没有说话，扯过被子蒙住脸，洛怀谦怕他闷着，又不敢使劲扯被子，只好把他整个人搂到怀里，又好笑又心疼：“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难过了就往被子里躲。”
　　熟练的把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洛怀谦抱着温叙，一手顺着他的背，一手轻柔的梳理着他略长的发丝，想让他放松下来。
　　曾经温叙从噩梦中惊醒的很多个深夜，他都是这样安抚的。
　　果然还是有用，温叙趴在他的胸前逐渐停止了抽泣，良久，他听见温叙还带着一点哽咽的声音：“哥，我想吃青提蛋糕......”
　　温叙委屈说道：“就是上次你给我带的那种，那个蛋糕我还一口都没吃，就不小心掉到地上了......”
　　洛怀谦低头看向温叙的脸，温叙哭的眼圈鼻尖都红彤彤的，入院以来一直苍白的脸色好像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眼睫上蘸着细碎的泪珠，满脸的委屈，格外的可怜。
　　“可是...你现在还不能吃蛋糕，在等几天好不好，等再好一些，医生说可以吃了，我马上就去买！”
　　闻言，温叙眼睛一眨，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涌出，从洛怀谦怀里挣了出来，扯了被子胡乱一裹就要往下躺。
　　洛怀谦连忙再次抱住他：“好好好，我马上去问问医生，吃一小口可不可以。”
　　温叙不依不饶：“你去买，我只尝一点点，就尝尝味道，之前黎潇跟我说了好几次，我一直想吃，现在特别想吃......”
　　洛怀谦也不敢再跟他争，妥协道：“那说好了，只吃一点尝尝味道，我这就让人去买。”
　　说着就要喊人，温叙一把拉住他：“那家餐厅在老城区小巷子里，没去过的人很难找到，本来因为我住院就很麻烦他们，现在还要人家跑腿给我去排队买蛋糕，算了吧。”
　　温叙满脸的沮丧失落，洛怀谦实在不忍心，想想从医院去那家餐厅也就十几分钟路程，无可奈何的轻叹了口气，揉了揉温叙柔软的发顶：“好吧，我这就去买，别苦着脸了，但是说好了，只能尝尝味道，不许多吃，你现在的身体不能任性，要听话，好不好？”
　　温叙看着他，也没有显得有多高兴，迟钝了片刻才点点头，缓缓倾身靠在了洛怀谦的怀里，轻声说道：“一直都在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谢谢你啊，洛怀谦。”
　　洛怀谦低头亲了亲温叙的发顶，笑道：“我们之间，永远不用说谢谢。”
　　“好了，我得走了，那款蛋糕限量，去晚了就买不到了，保镖和助理都在外面，你等一下如果要起来走动的话一定要叫他们进来看着，万一有不舒服也要即使叫人，不许悄悄忍着，我高薪聘请他们来的，不用怕麻烦他们，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知不知道？”
　　洛怀谦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啰里啰嗦的交待着，好在温叙也没有嫌他啰嗦，只乖乖的坐在床上点着头，洛怀谦心头一软，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又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了一下他的唇，温叙也没动，就乖乖的任洛怀谦亲着。
　　“好了，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好。”
　　洛怀谦出了病房门，跟门外的人说了几句，又回身朝着温叙笑了笑，温叙回了一个笑，洛怀谦才终于放心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