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调》行也不思君

12、第十二章 拿药

　　其实最开始是他自己向往那个院校，并且把这个当成奋斗的目标，这个事情妈妈和洛怀谦都知道，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弃了，但洛怀谦还记得，执意把他送去，一方面是想他断了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一方面也是想圆了他少年时的梦想吧。

　　妈妈突然去世后，那个曾经温柔又顾家的爸爸终于露出薄情的真面目，妈妈尸骨未寒，他转头就和一名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的富家千金结了婚，对自己这个多余的儿子自然是避之如洪水猛兽，把他一个人扔在曾经和妈妈的家里就借口工作忙，走了。
　　一开始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还会给他生活费，再之后知道洛怀谦在照顾他，乐得撒手不管他，连最基本的抚养费都懒得给了。

　　那些曾经慈眉善目的亲戚也都生怕被他沾上，纷纷避之不及，最后只有洛怀谦一边上大学一边打工供他读书，那几年过的艰难，但洛怀谦倾尽了他的所有，拼了命的不让他受一点委屈，即使是送他出国，洛怀谦也会定期给他打数目不小的生活费，给他找最好的老师，给他买最好的乐器，就算是亲弟弟，也没有几个能做到这个程度。

　　体检之后，洛怀谦对温叙的饮食和作息的控制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好几次半夜他失眠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听到洛怀谦轻手轻脚的走到他的卧室外，把门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查看他有没有悄悄起来写歌或者玩手机。

　　甚至中午还要专门往返将近一个小时赶回来给他做饭，然后盯着他吃。温叙苦不堪言，洛怀谦盯的紧，为了让他放心，每餐温叙都尽量多吃一点，但是吃完胃里就翻涌个不停，还要强撑着等洛怀谦离开了才赶紧去卫生间呕出来，这样反复折腾，反而感觉胃比前段时间还难受了一些。

　　而且洛怀谦每天这样来回跑也累，本来休息时间就少，现在连午休时间都被占了，劝了好几次，附近营养又干净的餐馆不少，订餐送上门也不麻烦，何必每天这样跑。

　　但怎么说洛怀谦都不同意，没办法，温叙只好像当年上学时一样，提前备好菜，洛怀谦回来了直接下锅，好歹能给他省一点时间。

　　但还有一个问题，他的药快吃完了，这些药还是从F国带回来的，前些天吃的不多，但药瓶也快见底了，眼看着跟叶婧婧约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到时候就要每天跟洛怀谦一起上下班，随时待在洛怀谦眼皮子底下，想瞒着他偷偷去医院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须要趁这几天把药买到。

　　温叙特意换了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没有再隐瞒病情，因为距离上次检查已经过了几个月，还得重新做检查才能开药，这次的医生果断让他去做胃镜，私立医院收费贵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不用排队，等做完其他基础检查也差不多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中午还要赶回家和洛怀谦一起吃饭，胃镜又必须要空腹，只能等第二天上午再去。

　　第二天上午，从医院复苏室等麻醉过去彻底清醒过来时，第一反应是看一下时间，10：15，还好，来得及。

　　撑着还有些晕的脑袋坐起身，胃里一阵翻涌，温叙撑着床沿对着垃圾桶一阵干呕，因为空腹十个小时，除了一点酸水，什么都没吐出来，无力的靠回床头，强撑着精神，数着时间等观察时间过去，不顾头晕和胃部的难受，赶紧打了车往回赶。

　　路上稍微有点堵车，到楼下时已经十一点过了，洛怀谦一般是十一点半左右回到家，温叙稍微松了口气，回到家，小心的把医院的检查单藏到卧室，回到客厅沙发躺下，闭着眼睛缓解着头晕。

　　正在迷迷糊糊的要睡过去时，大门“咔哒”一声打开了，洛怀谦回来了。

　　温叙才想起今天还没把菜备好，着急忙慌的从沙发上爬起来，结果刚站起来，眼前一黑，还好及时扶住了沙发扶手，才没有一头栽倒。

　　“阿叙！”

　　洛怀谦鞋都没换好，光着一只脚就冲了过来。温叙很快就缓了过来，低头看见洛怀谦光着一只脚的样子还觉得有些好笑：“别急，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真的没事，就是起猛了而已，你放开我，先把鞋穿上吧。”

　　洛怀谦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扶着温叙的腰和肩膀，几乎是把他整个人都搂在怀里了。

　　多少有点暧昧了。

　　洛怀谦有些尴尬的缩回手。

　　“嗯......那个......我先去做饭了，你......你修息一下。”

　　温叙看着这个人踢踏着一只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转身去了厨房，过了十几秒才跑出来把另一只拖鞋穿上了。

　　“噗嗤——”

　　温叙捂着肚子笑弯在沙发上。

　　又不是没抱过，他十三四岁时经常半夜被噩梦惊醒，他就死皮赖脸的要洛怀谦抱着他睡。

　　洛怀谦当时也才将将二十岁，又没带过小孩，哪里会哄人睡觉，又见他实在可怜，只好笨拙的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他，哄他睡觉，连首像样的童谣都不会唱，只会默默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哦，洛怀谦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洛怀谦出门后，温叙又去了医院，坐在诊室被医生一脸严肃的告知病情的时候，他还有心情透过医生锃光瓦亮的地中海看向后面墙上的那一摞重重叠叠的大红锦旗，感叹果然发量和权威成反比这条定律的真实。

　　“基于肿瘤和门静脉粘连的情况，我们不建议直接手术，风险太高了，建议尽快办理住院，先做两到三个周期的化疗，如果肿瘤缩小到相对安全的范围内，再安排手术切除肿瘤。”

　　温叙收回目光，微笑道：“我会考虑的，可以先给我开一些药吗？”

　　医生用笔轻轻敲了敲桌子，或许是这样不听劝的病人看得多了，看过来的眼神都没有太大波动，但还是尽职尽责的劝道：“你这个情况并不是没有机会了，虽然位置确实凶险，但趁着现在癌细胞还没扩散，越早治疗希望越大，吃药作用不大，最多是缓解一下症状而已，并不能解决问题。”

　　温叙垂下眼眸，笑了笑：“希望......成功率有多少？有一成吗？”

　　医生抬手揉了揉眉心：“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还是要用积极的心态去面对啊，你这个情况确实凶险，但如果化疗效果好，成功率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低，可如果你只想靠吃药拖着的话，即使肿瘤不扩散，在这个位置上，压迫了门静脉，引发静脉高压，随时都有破裂的风险，而且肿瘤压迫还会影响到其他脏器供血，如果不积极治疗，能坚持两年以上都难。”

　　居然还有两年吗？本来还以为顶多撑一年呢。

　　温叙悄悄掐指算着，专辑的编曲录音加上混音和母带处理，快的话两三个月，慢的话最多半年，到时候如果没恶化，再做手术，成功了算是捡一条命，就算是失败了，也没有遗憾了，如果真的扩散了，那也不是马上就要死了，也可以用最后的时间把一直想去，又没来得及去的地方都走一走，不是也有的癌症病人放弃治疗出去旅游反而活的更久吗。

　　温叙越想越觉得，不论哪一个结果，都比现在就接受化疗和手术，然后带着遗憾死去更容易接受。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我会认真考虑化疗和手术的，但是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还是先给我一些药吧，能缓解、止痛就可以。”

　　见实在劝不动，医生也只好给温叙开了一些药，讲清楚了用法用量，又跟他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

　　拎着药回到家时，时间还不算晚，温叙在房间翻了半天，觉得把药放在哪里都不好，如果放的太隐蔽，每次要吃药还得费劲翻出来，放的不隐蔽又容易被洛怀谦发现。

　　最终他想了一个办法，把钙片，维C，消炎药之类的药瓶腾了出来，把药换了进去，在瓶底画上自己才看得懂的小记号，然后光明正大的放在了床头柜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后悬心的事情搞定了，温叙终于开始投入编曲和录音的工作。

　　这是一项繁琐又费心思的工作，好在叶婧婧非常厉害，跟温叙的喜好以及创作理念都无比契合，一切都很顺利。

　　而且这段时间，他经常在27楼一待就是一整天，也认识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之前加了好友的黎潇，黎潇虽然不是搞音乐的，但乐感培养是舞蹈专业的核心必修课，对于歌曲的节拍，韵律都有很独到的见解，而且他性格活泼开朗，头脑灵活，活跃气氛的同时还能提出一些不同角度的建议，所以很快两人就处成了好朋友。

　　还有一个人，也是歌手，名叫施丞，热度很高，以前也是签在长乐传媒旗下的，算是曾经的“一哥”，不过去年合同到期后，就跟长乐传媒和平解约，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他因为和叶婧婧是校友，两人还是同一届，叶婧婧主修的是编曲，施丞主修的是声乐，工作后好几次合作都很愉快，既是同事，也是朋友，所以即使施丞没在长乐传媒旗下了，也没少往这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