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遇青衿》不吃渔的猫

3、Chapter3:等风来 她在深夜里

　　高一的日子清闲平缓，高三的楼层却始终萦绕着紧绷的气息。邓晴微总爱在课后走到篮球场边，静静望着场上那个紫色球衣挥洒汗水的身影，场上少年意气风发，跃起、投篮，动作行云流水，少年挺拔的身影在日光里拉出修长的影子。
　　邓晴微无数次驻足于此，将心事寄于目光之中，她以为自己藏得隐秘，却不知对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这份遥远的注视，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风景，匆匆掠过，不曾停留。他有着过人的洞察力，却从不在意这一隅之外的细碎目光，只顾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大步前行。
　　一载春秋，弹指而过。校园里的草木枯荣一轮又一轮，蝉鸣与风雪轮番装点着朝夕。盛夏的暑气裹着热风漫遍整座校园，梧桐树叶被晒得油亮，层层叠叠的绿荫筛下细碎金光。蝉鸣此起彼伏，聒噪却又成了夏日独有的底色。
　　盛夏热浪翻涌，高考也已然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校园里处处是为高三学子鼓劲的声响，留言板上贴满了祝福便签，邓晴微在留言板前徘徊许久，提笔写下专属的祝福，悄悄在底下附注周廷安的名字，字句简短，藏着她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做完这一切，她便默默退到一旁，不敢多做停留。
　　远处望去有人顺手附上了学长们的微博，邓晴微穿行其间，目光落在周廷安的名字旁，默默在心中记下了那串ID。
　　他的主页内容简单，大半都是球场日常。即便备考愈发忙碌，他仍会抽空打球，镜头定格下他挥洒汗水的模样。邓晴微常常趁着午后或是夜晚，悄悄浏览这些动态，将心事藏在一次次观望里。
　　高考终是如期而至。
　　清晨的校园里，高三学子背着行囊、提着文具袋，成群结队地走出教学楼，奔赴考场。邓晴微和大部队一起站在教学楼中为高三学子送行，她掠过人群，寻找着目标，终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身影，她静静望着人群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周廷安步履从容，眉眼间带着少年独有的沉稳，和同伴说笑几句，便汇入前行的人流。
　　她就这般远远伫立，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往日球场边的凝望、留言卡上的祝福、屏幕后的默默关注，全都化作此刻无声的目送。
　　她不知今日过后两人能否再次见面，两人的缘分是否到此结束，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喧闹散尽，校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唯独邓晴微心底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怅惘，她并不奢求什么，只是心底被忐忑与期盼填得满满当当。想起他敏锐的眼眸、沉稳的模样，想起他那藏在心中不为人知的远方志向，便忍不住默默祈祷。哪怕自始至终她都只是遥遥相望，哪怕他从未真正留意过自己，可这份藏了许久的喜欢，依旧牵系着她的情绪，跟着考场里的那个人，一同悬在了半空。
　　晚饭过后。
　　邓晴微按寻常的路线路过篮球场时，夕阳依旧，蝉鸣聒噪不休，可眼前的光景，却少了那个最熟悉的身影。邓晴微缓步离开此地，心绪纷乱。忽然觉得校园都变得空旷了许多，往日里下意识寻找身影的习惯，在此刻没了着落。
　　“微微！”一声呼喊在邓晴微身后传来，邓晴微回头看去，是夏昕茉在远处跑来。
　　“微微你说你也不等等我，害得我绕了大半个校园才找到你，说吧你怎么补偿我。”夏昕茉半开玩笑半气鼓鼓地说。
　　“嗯……让我想想。”邓晴微认真的思考起来。
　　“诶？微微，你今天怎么跟平时不一样啊，平时你肯定会教训我的，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友我一整天都看你闷闷不乐的。”夏昕茉一脸疑惑的向邓晴微说道。
　　“没什么。”
　　“不可能！你肯定有事瞒着我，让我想想，嗯……我知道了，肯定是高三走了你见不到想见的人了，对不对。”夏昕茉似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脸得意的说道。
　　邓晴微听了她的话，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她在心里做了一万遍深呼吸，开口道“你这是什么呀，夏昕茉！你小小年纪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肯定是这样啊，平时我每次说让你陪我上篮球场看打篮球你都会同意，有时候你甚至会主动邀请我，你看你今天不但没邀请我，竟然还自己来了，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还是高三的，现在他们走了你看不到了，你这叫睹物思人了。”夏昕茉得意地说道。
　　“好吧好吧，你说是就是了。”邓晴微不想再跟他争辩，索性直接顺着她的话走。
　　“诶，真的啊？微微我诈你话呢，你别直接顺着我啊，你难道真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夏昕茉听了邓晴微的话，差点炸毛。
　　邓晴微见夏昕茉这反应，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于是认真的开口道“没有，真的没有，我就是看高三毕业，想到两年后自己也要高考，联想到自己毕业时的场景了。”
　　“真的吗？微微你真的没骗我。”
　　“没有，你还不相信我吗。”
　　夏昕茉听了邓晴微这话，愉快的表情又浮了上来“原来是这样，对了微微还有一件事忘了问你，你小名是不是叫作七月？“
　　邓晴微听了夏昕茉的话，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的？我没跟别人说过啊。”
　　“这就要夸本姑娘的聪明才智啦。”夏昕茉做了一个wink的表情看向邓晴微。
　　“好啦好啦，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啦。”
　　“嘻嘻，其实我是看的你QQ空间啦，你几年前在空间里分享过一张整理旧物的照片，那里面有一张纸条第一句话就是‘To：七月’然后本姑娘太聪明啦，就猜到七月是你的小名啦。”
　　邓晴微顺着夏昕茉的话回忆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怎么会忘了？她如何忘？
　　那是2004年，江思予姐姐一家搬走前，塞给她的告别信。那时她才九岁，看着对门那扇熟悉的门被贴上封条，哭了整整一下午。后来江思予姐姐临走前敲开她家的门，蹲下来给她擦眼泪，把这张写满温柔字句的纸条塞进她手里，说：“七月，以后要好好长大，姐姐不能一直陪着你了，但姐姐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江思予总爱亲昵地叫她“七月”，那是只有她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
　　邓晴微看向远方的山峰，语气里带着点释然的暖意：“那是我以前邻居姐姐给我的告别信，她叫江思予，比我大两岁，以前住我家对门，我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邓晴微回忆起那张纸条，仿佛透过文字，又看到了那个温柔的姐姐，“我小学三年级那年，她家里搬走了，去了很远的城市，当时我们都太小了，谁也没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这张纸条，是她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哇，这么浪漫！”夏昕茉眼睛亮了亮，“那‘七月’就是她给你取的小名？”
　　“嗯，除了她，没人这么叫过。”邓晴微笑着向夏昕茉说道。
　　“嘿嘿，那我以后也叫你七月吧！”夏昕茉凑近了些，“就当帮她接着喊啦！”
　　邓晴微侧头看她，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随你啦。”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她想起江思予当年笑着揉她头发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夏昕茉这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眉眼间添了几分羞涩。
　　“对了，跟你说件事，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男生。”
　　邓晴微抬眼看向她，神色带着几分自然的好奇。
　　“就是高三的一个学长。”夏昕茉轻轻抿了抿唇，缓缓说起经过，“前几天我去别的楼办事，东西不小心散落了一地，手忙脚乱的，刚好被他撞见。他主动上前搭了把手，帮我收拾妥当，我们也就这样搭上了话。后来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偶尔会闲聊几句。”
　　“是么，叫什么呀？”
　　“我给你看他的微信。”紧接着夏昕茉就把一个微信界面展现到邓晴微眼前。
　　邓晴微看向屏幕，自然地读出备注“程奕……”
　　“哎呀，你别读出来啊。”邓晴微还没读完，就被夏昕茉紧急打断，少女脸颊已经染上薄红，“就、就是程奕扬啦，别念那么大声！”
　　邓晴微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点促狭的意味：“程奕扬？我认识。”
　　“啊？你认识？”夏昕茉愣了愣，眼睛瞪得圆圆的
　　“嗯，之前学校活动一起搭档，微信也一直有。”邓晴微语气平平地接道，没再多说别的。
　　夏昕茉也没追问她和程奕扬的交集，反倒被勾起了分享的兴致，忍不住掰着手指说起来：“我之前还以为他就是那种很高冷的类型，没想到人超温柔的。那天我抱着一堆社团材料从行政楼出来，风一吹全散了一地，我自己蹲在那里捡快尴尬死了，他刚好路过，二话不说就蹲下来帮我收拾，还帮我抱到了楼下。”
　　她顿了顿，轻轻地抠着手，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羞涩：“后来我跟他道谢，他也没说什么，就说以后搬东西可以找他搭把手。这几天上学放学碰到，他会跟我打个招呼，昨天还塞给我一颗橘子，说他妈妈给的，他不爱吃酸的，刚好给我。”
　　“那他人还挺好的。”邓晴微淡淡评价。
　　“是吧！我也感觉！”夏昕茉眼睛一下亮了，“昨天我随口跟他说校门口那家芋泥奶冻卷每次放学都抢不到，他今天早上居然帮我带了一个，说他早上上学早，顺路绕过去买的。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啊？”
　　邓晴微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期待，没戳破，只轻轻弯了弯眼：“那你觉得呢？”
　　夏昕茉被她问得脸颊更红了，挠了挠头，语气软下来：“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很照顾我，又没说别的，我怕我会错意了。”
　　邓晴微听了她的话后想了想，开口道，“他人好、礼貌待人是他的修养，你不用过度解读，也不用把太多心思放在这件事上。”邓晴微语气从容清醒，“正常相处、礼貌回应就够了，不要太在意这些外界的细碎情绪，把重心收回来，安心读书才是最要紧的。”
　　夏昕茉闻言愣了愣，脸上的羞涩淡下去大半，乖乖点头：“也是哦……我确实有点想太多了。”
　　邓晴微看着她，轻轻颔首，语气温柔又正经：“慢慢来，好好专注自己，比什么都重要，况且我们小茉这么好看，以后还会愁桃花么。”
　　夏昕茉被她这话逗得噗嗤笑出声，脸颊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伸手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知道啦知道啦，你就是我的定心丸！”
　　邓晴微看着她眼里的光软下来，嘴角也牵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别光顾着害羞了，说起来，前几天不是答应带你去吃巷口那家新开的刨冰吗？今天放学一起去，就当补偿我今天没有等你。”
　　“真的？！”夏昕茉眼睛一下亮了，瞬间把程奕扬的事抛到了脑后，“那家据说超火的！你终于要带我去了？”
　　“嗯，放学直接去，我问过老板了，今天刚出的新品蜜桃刨冰卖得最好。”邓晴微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先说好，不准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不然就不带你去了。”
　　“遵命！我的好微微！哦不，是七月！”夏昕茉立刻举手投降，笑得眉眼弯弯，“我保证，放学只想着吃冰！”
　　蝉鸣依旧，两个女孩凑在一起，为放学的约定悄悄雀跃着，连空气里都裹着甜丝丝的热气。
　　晚自习结束，夏昕茉一路哼着歌，抱着邓晴微给她买的蜜桃刨冰回家。邓晴微自己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回到家，她洗漱完，把书包放在书桌旁，房间里只有台灯的暖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手机，点开那个任务栏最底层的微博。
　　首页没什么动静，她指尖停顿几秒，点进了那个只关注过一次的ID——周廷安。
　　主页最新的一条，还是上个月发的一张不知在哪里训练的照片，配文是“等风来”。她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想起白天校门口的场景，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和程奕扬笑着说话，阳光落在他发梢上。
　　今天是高考的第一天，他应该已经考完几门了吧？不知道他发挥得怎么样，有没有紧张？
　　她看着那行“等风来”，心里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他的风，是未来的蓝天；而她的风，好像总是吹向他的方向。
　　她没点赞，也没评论，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又退了出来，把手机按灭在桌上。台灯的光映着她安静的侧脸，她轻轻叹了口气，翻开了桌上的练习册。
　　他的未来，会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而她的路，也得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往前走。
　　在那之前，她要先把自己的每一道题，都答得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