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遇青衿》不吃渔的猫

20、Chapter20:不反悔 我想清楚了

　　客厅里安静得温柔又滞涩。
　　周廷安那句耐心又笃定的话落定后，空气里那份关于领证、关于婚姻的沉重，依旧牢牢萦绕在邓晴微心头。她不敢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生怕自己藏了多年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也怕再聊下去，自己会在犹豫里乱了方寸。
　　她沉默片刻，刻意话锋一转，抬眸看向他，轻声岔开了话题。
　　“那你最近工作怎么样？试飞的任务忙吗？”
　　周廷安闻言微微一顿，神色坦然，没有半点隐瞒，如实开口：
　　“刚接到临时通知，安排了一项试飞任务。”
　　邓晴微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抬眼看向他。
　　“要外出驻训执行任务，大概一两个月，封闭式训练，中途基本回不来。”他语气平静，带着几分刚接到通知的从容，“过两天就要出发。”
　　一两个月。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邓晴微心口猛地沉了一下。她完全没有料到会这么仓促、这么突然。
　　“要去这么久啊。”她垂下眼眸，声音轻得有些发哑，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
　　“嗯，专项任务强度高，全程封闭管理。”周廷安淡淡解释，语气沉稳依旧，“驻训期间通讯管控严格，大概率没法随时发消息、通电话，可能会经常断联。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客厅瞬间更安静了。
　　邓晴微心里更加乱糟糟的。
　　她安静许久，才慢慢开口：“什么时候接到的通知？”
　　“今天白天。”周廷安望着她，目光平和，“还在整理需要准备的材料。”
　　“时间确实仓促。”邓晴微指尖一圈圈摩挲冰凉的杯壁。
　　周廷安看得出来她心绪繁杂，轻声开口：“早上的事不用逼迫自己。安心慢慢考虑，等我任务结束回来，再听你的答复就可以。”
　　邓晴微抬眼望向他，暖黄灯光柔和地勾勒出他的轮廓。连日盘旋在心头的纠结、惶恐，在听见他即将远行的消息后，悄然发生变化。
　　她一直纠结领证之后平衡的生活被打破，可这一刻忽然醒悟，比起未知的改变，她更难以接受长久的别离。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轻轻的，打破沉默：“不用等你回来。”
　　周廷安眉峰微抬，略显意外地看向她。
　　“我想清楚了。”邓晴微垂了垂眼，再抬眸时，眼底纷乱的迟疑渐渐散去，“我们去领证。”
　　客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周廷安定定看着她，松弛的神情涌上真切的动容，语气不自觉放轻：“不再多斟酌几天？”
　　“不想再斟酌了。”邓晴微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之前总顾虑太多，反复后退。可一想到你要离开这么久，通讯都很难稳定，我不想继续这样悬着。”
　　她畏惧婚姻带来的改变，却更加害怕继续维持当下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是你马上就要外出执行任务。”邓晴微轻声说道，“时间上会不会很赶？”
　　“我可以协调时间安排登记。”周廷安语调柔和下来，“只要你确定，其余的事情交给我。”
　　邓晴微轻轻点头。
　　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难题，在此刻尘埃落定。心底尚存的忐忑没有完全消失，但相比所有不安，想要和他走到一起的念头，最终占了上风。

　　空气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邓晴微望着坐在不远处的周廷安，一想到过几日他就要奔赴任务，长时间断联分离，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落。
　　她放下手里的水杯，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
　　不等周廷安有所反应，邓晴微微微俯身，轻轻靠进他怀里。
　　周廷安身体微僵，下意识抬手，迟疑一瞬，还是轻轻落在她的后背。
　　“我还没适应，你很快就要走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肩头，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衣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做出这样亲近的举动，打破两人长久以来默契守住的界限。
　　周廷安放缓呼吸，手掌温和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声音低沉柔和：“也就一两个月，任务结束我会尽快回来。”
　　“说起来简单。”邓晴微没有立刻直起身，贪恋着这一刻短暂的安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通讯不方便，很多时候，连消息都没法互通。”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攥住他身前的衣襟，力道很轻，像害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远去。
　　周廷安感受到她藏不住的不舍，微微侧头，低声询问：“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邓晴微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颊贴着他肩头蹭了一下。
　　“不反悔。”
　　她缓缓直起身子，距离依旧挨得很近，两人视线相撞。暖黄灯光落在彼此眼底，气氛悄然升温。
　　邓晴微微微仰头，鼓起勇气，飞快地凑近，唇瓣轻轻擦过他的下颌。
　　一个浅淡又仓促的触碰，结束之后她稍稍后退，耳尖悄悄泛热，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周廷安眸色微动，静静注视着她。
　　“既然决定一起往前走。”邓晴微轻声开口，“我不想留有遗憾。”
　　周廷安抬起手，指背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克制。
　　“好。”他只应了一个字，分量却足够厚重，“登记的时间，我明天就着手安排。”

　　夜色渐深，客厅里的温存慢慢散去。两人简单敲定登记相关的琐事，便各自回到房间。
　　邓晴微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一墙之隔的卧室安静无声，刚刚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她主动拥住他、落在他下颌那一下仓促的触碰，每一幕都清晰无比。长久以来她习惯守住分寸，不敢向前迈步，可得知他很快就要外出驻训，分离的恐慌压倒了所有顾虑。
　　对婚姻的忐忑没有彻底消失，但她不愿意继续停留在原地徘徊。
　　隔壁房间，周廷安坐在床头，指尖轻轻蹭了蹭下颌，邓晴微大胆靠近时慌乱泛红的模样浮现在脑海，意料之外的答复，打乱了他原本做好长久等待的打算。他打开手机，核对结婚登记所需材料，敲定好时间，特意协调好了次日下午的安排。
　　一夜辗转。

　　天光慢慢亮起。
　　一整个上午的氛围平和克制，两人默契没有过多提起昨夜的对话，照常各自忙碌。邓晴微今日课表清闲，没有晚自习，下午四点便提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比平日下班早了近两个小时。
　　她回了一趟家，认真收拾了自己。穿了一条干净温柔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版型简约大方，衬得整个人温婉恬静，妆容素雅干净。收拾好户口本、身份证，静静等着周廷安过来。
　　没等多久，楼下传来熟悉的车声。
　　邓晴微拎着小包下楼，一眼就看见靠在车旁的周廷安。
　　他褪去了平日随性的休闲装束，一身挺括的纯白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利落又清爽。往日利落的短发悄悄长了些，发丝柔软贴额，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温柔。
　　邓晴微走近，目光落在他发顶，下意识轻声开口：“你头发长一些了，这样比之前更好看。”
　　周廷安闻言抬眸，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伸手替她拉开车门：“特意没剪，收拾干净点，这样才算正式。”
　　邓晴微弯了弯唇角，低头坐进副驾，心底漾着淡淡的暖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东西都带齐了？”周廷安俯身帮她关好车门，语气温柔。
　　“嗯，都准备好了。”
　　他确认无误，发动车子平稳驶往民政局。车厢氛围安静又缱绻，落日的柔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治愈。
　　一路顺畅抵达民政大厅，填表、签字、拍照、核验资料，所有流程有条不紊、顺利完成。
　　工作人员将两本崭新的红色结婚证递过来的那一刻，邓晴微指尖微颤，轻轻捧在手里，真实感铺天盖地涌来。
　　走出民政局大门，傍晚的晚风轻柔拂过，漫天温柔晚霞铺满天际。
　　周廷安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目光缱绻又认真，轻声问：“现在，后悔吗？”
　　邓晴微低头摩挲着红色的证书封面，抬眼望向他，眉眼弯弯，语气笃定轻柔：
　　“不后悔，一点都不。”

　　晚风卷着晚霞落在肩头，橘粉色的天光温柔漫过两人周身。
　　周廷安看着她眉眼柔和的模样，眼底盛着淡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轻擦过耳畔，温热的触感清晰细腻，邓晴微耳尖瞬间覆上一层浅红，心跳悄然乱了节拍。
　　“上车，回家。”他嗓音低沉温润。
　　邓晴微乖乖应声，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两本红本本坐进副驾，没有塞进包里，就轻轻搁在膝头。指尖反复摩挲着平整的红色封面，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细碎欢喜，每一寸心绪都是踏实安稳的。
　　一路晚风轻拂，车厢静谧温柔，落日柔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氛围缱绻又治愈。
　　回到家中，推门而入的瞬间，熟悉的小屋彻底换了种氛围。
　　往日相处的分寸、刻意保持的距离似在渐渐消失消散。
　　两人换好鞋，安静站在客厅中央。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温柔裹住彼此。
　　邓晴微下意识将结婚证轻轻往身后藏了藏，带着一点少女青涩的局促。
　　周廷安看在眼里，低低笑了一声，步伐从容走近。微微俯身看向她，目光清亮温柔：“藏什么？”
　　邓晴微偏过脸颊，声音软软的：“没什么。”
　　他不逗她，抬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将她藏在身后的手温柔拉出来。
　　两本崭新的结婚证并排摊开在掌心，红得热烈又郑重。
　　邓晴微望着手上的东西，指尖顿了顿，拿起手机，犹豫片刻抬眼看他：“刚刚还想着，要不要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
　　周廷安神色平和，稍带一些认真，缓缓开口：“可以发，但有不少需要注意的保密要求，不能露脸，不能定位，任何和我工作相关的线索都不能出现。”
　　邓晴微思索几秒，慢慢把手机锁屏放下。
　　“算了，不发了。”她浅浅一笑，“这份喜悦不必展示给所有人，我们自己知道就足够。”
　　周廷安眼底暖意更浓，垂眸看着她：“委屈吗？”
　　“一点也不。”邓晴微轻轻摇头，抬眼望向他，“比起一时的分享，安稳更重要。”
　　周廷安沉默片刻，轻声提议：“那晚点和家里长辈通个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邓晴微闻言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结婚证红色封皮：“嗯，是该说一声。我先和我家里讲，你再联系伯父伯母？”
　　“可以。”
　　两人各自拿出手机。邓晴微走到阳台，拨通家人的视频通话。屏幕接通，她从容笑着，把领证的消息如实告知。听筒那头传来家人惊喜的声音，但其实他们早已做好得知消息的准备。随即接连询问两人登记的细节，叮嘱往后好好相处。她耐心一一应答，聊了许久才挂断。
　　等她回到客厅，周廷安刚刚结束通话。
　　“都说好了？”邓晴微坐到他身侧问道。
　　“嗯，和家里说完了。”周廷安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我父母和外婆挺意外，但也很高兴。”
　　邓晴微弯了弯唇角：“我家里也是，一直在嘱咐我们互相包容。”
　　周廷安侧过头看向她，语调温和：“往后日子漫长，少不了需要彼此迁就。”
　　“我明白。”邓晴微低头看着手里的证书，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