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热恋》不晚周

3、海岛热恋 “我们才认

　　“叮——”
　　“叮叮叮——

　　电话铃响起，江映月猛然惊醒。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季序了。
　　这是重逢以来的第一次。

　　接通电话，许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回忆起昨天晚上怒提离职的事情，哑声说：“先不准备回来了。”

　　许夏有点惊讶：“不回来你留在哪儿干什么？”
　　“躺平，留着追逐旷野吧。”

　　前两年，网上流行一句话，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
　　现在机会真来了。

　　如果可以，她想开一家咖啡店。开一家可以容纳所有人情绪的咖啡店。收纳欢愉、痛苦，快乐、悲伤，留下一切想要覆盖的回忆。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再过为其他人工作卖命的日子了。

　　挂掉电话，她起身去洗手间洗漱，水流漫过肌肤，想要冲淡些梦里过于真实的体感。

　　想开咖啡店的想法，她绝非临时起意。

　　江映月在这里呆了将近五天，做过当地咖啡店的调研，也几乎看遍了所有咖啡店的菜单与客流量。海岸线这一块的区域地理位置优越，客流量不会少。

　　回到外面拿纸巾，江映月无意识看到矿泉水旁放着的宣传单页。

　　伸手扯出来看清楚，‘转让出租’这几个字映入眼帘。

　　临近下午，江映月前往那家门店。

　　避开热闹的游客区，远远看见一栋低檐小店。

　　木质门牌简洁低调，只是店内早就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张印有门面转租的白纸。

　　四下无人，她拨通了转租的电话。

　　表明来意，低沉的男声从话筒里传来：“我现在有点事情，晚点过来，店面应该开着，你先自己看看。”

　　挂断电话，江映月推门而入。

　　吧台台面蒙着薄灰，目光一顿，那上面放着一杯冰美式。
　　冰块已经完全消融，只剩杯壁上溢出的冷凝水珠。

　　环顾四周，没有人。
　　她当是遗留的废弃饮品，顺手端起，打算走去附近的垃圾桶倒掉。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
　　熟悉的声音响起：“那是我的。”

　　江序月一愣，回头看。
　　季序的目光落在垃圾桶旁边，语气平淡直白：“被你丢了。”

　　看向他身后的二楼阶梯，有几分茫然与无措：“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一个昨天说要离开的人，此时此刻又出现在这个地方。

　　姚叔可没有告诉他，这家店重新开张了。

　　“我给店主打过电话了。在这里等他。”

　　她的眉眼生得清淡柔和，季序揣测的眼神让她下意识脊背绷直，反客为主：“你也来看这家店？”

　　停顿片刻，季序解释：“我在二楼观测潮汐。”

　　这家店二楼正对潮间带，视野无遮挡，在这里记录潮位、海风与浪高会比较准确。

　　“我跟店家打过招呼。他允许我在这家店面转租出去之前，自由进出。”

　　他手里还攥着望远镜，神情沉静，像是在述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听到这里，江映月才反应过来电话里店主的反应。明显是知情的。

　　此刻，她倒是成为那个擅自处理他人物品的人。

　　真是冤家路窄。

　　季序回身，重新往楼上走。
　　江映月跟在身后，做出补偿：“那这样，我赔你一杯。”

　　回眸，他这次没拒绝：“那就多谢了。”
　　他例行来二楼做短时潮汐观测，只需停留片刻，记录完潮位数据便会离开。
　　不过刚上楼没多久，楼下就传来了细微动静。

　　跟着往上走，窗沿外就是整片海岸线。全景落地窗面朝近海，无遮无挡，海天景色共线，像是画里的碧海蓝天。

　　那张干净的桌子上，整齐码放着季序几页随手写下的潮时标注草稿，边角压得平整。

　　她在旁边看得出神，季序出声提醒：“你不去买吗？”
　　这家咖啡店距离上一家店有点距离，来回过来的路途不现实。

　　江映月笑笑，讨价还价：“我直接外卖行吗？”
　　有所预料，他直接说：“楼下就有。”

　　说完，季序从自己的包里拿出自用水杯，递给她。
　　这个意思很明显。江映月伸手接过。

　　下楼，在吧台一角，她看到剩余的咖啡液，伸手拆封，直接倒入杯中，一股醇香扑鼻而来。

　　江映月光闻这个味道，就觉得过于苦涩。
　　眼下吧台早已停水空置，没法接水。

　　季序之前并不热衷于苦涩的美式。

　　思来想去，她便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矿泉水，咖啡原液里兑适量清水，轻轻晃匀杯身。

　　调好后，她重新上楼，将杯子递给他。

　　桌面摩擦声起，季序放下笔，随手拿过，喝下一口，感觉味道不对。
　　本来以为是高浓缩，但现在的苦感被稀释了。

　　垂眸，看着里面的水位线，喊住要走的人：“这水是哪来的？”
　　江映月下意识回答：“我的。”

　　说完，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
　　这瓶水她喝过一点，但这应该没关系吧？
　　她都不介意。

　　季序低头看了眼咖啡，表情认真得有些好笑。
　　握着水杯，语气平缓又较真：“难怪和之前的口感不一样。”

　　简单的矿泉水加咖啡，应该没什么口味区别。在职场的时候，江映月经常图快速提神这么干。除了口感有点涩，其它倒没什么。

　　“应该是一样的吧？”

　　再抿一口，季序微蹙眉头：“有点酸。”

　　看着他难以言表的表情，江映月卡壳一秒，摆手辩解：“我没下毒。只是矿泉水。”

　　“你这样说，我更不敢喝了。”

　　他眉眼弯弯，带着独属于少年气的松弛感。

　　听出是玩笑话，江映月情不自禁，有点失笑：“农夫山泉，纯天然。无公害。”

　　没等他问出下半句，大脑已经先比行动做出反应：“我保证。”

　　季序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怔仲，搁置经年的默契再次掀起涟漪。

　　突然，头顶的冷风吹送出几张，落在脚边。

　　江映月顺手捡起，光是记录的数据，就已经觉得很枯燥。

　　而季序，似乎是乐此不疲。

　　翻页，看着时间记录，她问：“你每天记录这些能发现区别吗？”

　　“潮涨潮落，看似千篇一律，但记下来，能看出区别。就..”停顿片刻，他没说出口。

　　捕捉到他没说完的话，江映月不明所以：“就什么？”

　　拿过资料，楼下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季序，你还在吗？”

　　“在楼上。姚叔。”他沉声应道。

　　这声音与电话里的声音酷似，江映月看向楼梯口，只听见脚步声。

　　“你消息里说的女生还在吧？”

　　走过来的人约莫三十七八岁，身材魁梧硬朗，是典型粗犷开阔的男人模样，一身随性洒脱的江湖气。

　　站在一旁，江映月挥手：“是我。”

　　姚叔定眼一瞧，那潮汐记录纸随手放在手边，心生疑惑：“你俩认识？”

　　季序收回纸张整理，简单直白：“认识。”

　　江映月站在一旁，认真补充：“我们才认识两天。”

　　姚叔主动问起：“怎么称呼？”

　　江映月不慌不忙，慢慢开口：“江映月。千里江河映月色。”

　　“好名字。不过这个形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了一会，姚叔有所记忆，突然说：“月色临江，四时有序。是这个意思吧？”

　　江映月报以礼貌笑笑，只是点头，没有否认。

　　旁边的季序安静听着，没有插话，转而继续观测潮汐。

　　隔着一片浅滩，远处的海水层层漫上来，又缓慢褪去，浪涛起伏平缓，循着固定的节奏往复。

　　姚叔最近才决定把这间咖啡店转让出去，江映月又是第一个到的，转而介绍起来：“我们先看店面吧？我这二楼户型通透，采光很好。灯光的装修也费不少劲。”

　　开灯，暖白光瞬间漫开，光影浮动，海面层次错落，席卷在地板上。

　　江映月好像刷到过这家店的照片。

　　此刻，季序的肩膀上就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影，像是海水与烈日的交互。

　　“很漂亮。”

　　察觉到视线，她画蛇添足一句：“风景。”

　　现场采光这一点，不用他说，江映月便看得明白。

　　姚叔待人向来热心，还给她看了曾经的宣传样片，很有现在济州岛碧蓝落地窗的味道。

　　江映月一路跟着他到楼下，就连后厨以及简餐操作台都看了。

　　总而言之，她对这一切都很满意。绕回到吧台，江映月直奔主题：“什么价位？”

　　姚叔比了个数字，让她觉得有点过于便宜了。

　　“这么便宜是因为是因为这家店收益一般？”

　　“怎么可能呢。我这家店虽然偏一点，但客流量并不差，只不过经营时间久了，想换家店开开。”

　　说完，他还拿手机截出一张月度收入统计，江映月倒觉得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想多了。

　　他经营得相当盈利。

　　抓住关键词，江映月问：“换一家店开？”

　　“我这人打小就爱跳舞，闲不住。”他挠了挠头，笑得随性洒脱，“守这家海边咖啡店好几年，天天守着吧台磨豆、做饮品，从早熬到晚，日子被死死框住，浑身都发僵。年轻时满脑子都是舞步，现在反倒被一间小店捆住了手脚，我想尝试一点不一样的。”

　　江映月闻言了然，轻轻弯了弯唇角：“原来老板还有跳舞的爱好，难怪气质这么松弛随性。”

　　“爱好罢了，总得为自己活一阵子。”姚叔哈哈大笑，“我过几天还得去参加跳舞比赛。这个数就当是友情价了。”

　　江映月问起合同，姚叔脑门一拍，怪自己空手而来。

　　“等一下，我找找电子档的。”

　　二人失去交谈，店内落进一阵绵长的静。

　　江映月回顾四周，继续检查店面的破损角落。
　　在这近乎凝滞的安静里，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破开沉寂。

　　江映月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眼底松弛的淡意瞬间收了半分。

　　她故意没接。

　　半响之后，总监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屏幕再次亮起，她似乎又再一次被一双无形的手拖入那座钢筋水泥的城市。
　　她直觉没有好事情，却又碍于离职流程不得不接。
　　微微欠身，江映月低声说：“我先接个电话。”

　　走到店门门边，背过店内暖黄的光，接通。

　　总监的语气淡漠，带着职场惯用的软硬兼施，“映月，项目现在断层。公司意思，你暂时不要彻底走，回来把收尾做完。”

　　捏着手机，江映月的声音压得很轻，尽量保持平静：“离职申请我已经提交，该交接的文档已经全部整理，到时候会发在群里。”

　　海风刮过她耳尖，她却空前觉得轻松。

　　“不再考虑一下吗？明年有晋升机会。”

　　江映月不加以思考，语气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该做的交接我全部完成。”

　　见她软硬不吃，总监挑明：“那这样，你接手的项目，走完现场确权、签完兜底字，我放你彻底离职。不然公司和合作方那边过不去。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江映月沉默许久，胸口轻轻发闷。无论如何，这是要她回去一趟，她不妥协也得妥协，最终同意。

　　“合作方这几天都在，你最迟后天必须回来。”

　　总监丢下最后一句话，直接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站在咖啡店门口良久，江映月才重新进去。

　　姚叔从吧台出来，同她商量：“电子档没找到，我明天带着纸质版给你签吧？”

　　她可能要晚点接手这家店了。

　　正犹豫如何开口，二楼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季序拿着东西准备离开。

　　一看到他，江映月脑中原本纠结无解的难题，忽然有了落点。

　　目光锁定，她主动调节：“等一下。老板，我急需回去处理一下工作的事情，耽误不了太久。能不能麻烦你，先将店铺暂时预留几日？”

　　姚叔动作一顿，面露为难：“我过两天就要动身去外地跳舞集训，没法一直守着店面，也不好长时间给你留着店面。”

　　“那让季序代为看管可以吗？”

　　听到这个念得不流畅的名字，季序脚步微顿。

　　这还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

　　原本平视前方的目光调转，落在她略显局促不安的脸上。

　　又在搞什么名堂？

　　江映月压下心中的那点不好意思，直接走到他面前，自然又礼貌地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外侧。

　　眉眼敛着一层淡淡的为难，语气客气又诚恳：“我们借一步说话？不会耽误你太久。”

　　垂眸，季序瞥见她轻轻拽着自己衣袖的指尖，动作局促又小心。

　　微微颔首，脚步顺势随她往角落安静的窗边挪了挪。
　　避开姚叔的视线，留出私密的谈话空间。

　　江映月神色认真道：“可不可以拜托你帮我代为看管咖啡店？”

　　季序觉得她误会了自己的工作内容，直白解释：“我只是途径这里，还有别的工作要忙。”

　　他拒绝得毫不留情，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妥帖的笑意。

　　江映月眼底盛着恳切，再次争取：“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好事到底。拜托。”

　　季序很吃这一套，嘴角无意识先漾开一抹轻快柔和的笑意。

　　微微歪头，眼尾弯起干净的弧度：“这么信任我？”

　　“我在这里只认识你。”

　　闻言，季序一脸了然：“哦，原来是这样。”

　　怕他再次拒绝，江映月脑瓜一转，提议：“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营业期间你可以照常来观测，店内消费统一半折。”

　　季序终于松口：“需要看管几天？”

　　算着流程与工作量，江映月规划时间：“一个礼拜最多了。”

　　这个时间段，姚叔比完赛回来也差不多。

　　她说得诚恳，季序不再拒绝：“可以。”

　　江映月再次同姚叔沟通，有季序做担保，姚叔看在这个本地人的面子上有所退让，但需支付一笔小额意向金。

　　江映月欣然同意，付完款，两个人一起走出咖啡厅。

　　暮色正一点点漫过海岸线，远远衔着细碎的潮声。

　　海水的微凉拂过肩头，季序侧头，漫不经心提醒：“不过，我们怎么联系？”

　　反应过来，江映月拿出手机扫码，加了他的微信。

　　系统通过的速度很快，根本就不需要同意。

　　看着聊天界面，江映月发现，他一直都没删自己。头像也没变，是一弯孤月罩着隐秘的潮水。

　　下意识一怔，不自觉想到姚叔说的话。
　　他说的哪里见过不会就是这个头像吧？

　　重新输入备注，她说：“如果店里有任何情况，麻烦你随时告诉我。”

　　收起手机，季序点头。

　　江映月交代得事无巨细，他只是慢慢听着，并无打断。直到最后，他才说：“超时太久，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照看。”

　　“不会。”

　　漫步而行，四周海潮声连绵不绝，远处潮水往复起落，簌簌沙沙，盖过了原有的声音。

　　季序没听清，偏头询问：“什么？”

　　浪涛低吟，江映月不得不稍稍抬声，放缓语调：“不会，我会尽快回来。”

　　这一刻，他听清了。

　　远处的暮色宛若溶成的月色，她的眼睛像浪潮，对视的时候，清楚的看见起伏。

　　季序近乎贪婪的觉得，她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一如以往每一个无法相拥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