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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黑风高夜 这是自带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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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曾得罪过你?为何招招置我于死地?”
滕浮玉将此人死死摁在地面,反手紧扣住其臂膀,力道沉稳凌厉,他几番挣扎无果,身体骤然松懈下来。
见对方卸力,她眉宇微松,紧绷的脊背短暂松弛。可就在这转瞬之间,此人抓住破绽,低喝一声猛然发力,猛地将她推倒在地,手中短剑也随之掉落。他举着长刀劈头盖脸地砍下来,力道凶猛,就在快要砍到滕浮玉头顶时,她瞳孔骤然扩大,一个利落的翻身堪堪躲开。对方攻势不止,一刀接一刀凌厉落下,如狂风骤雨般死死紧逼。
滕浮玉被逼得连连后退,顺势捡起她掉落在地上的短剑翻身跪地格挡,刀碰撞到她的短剑上时,力道之大,震得她虎口发麻,右膝处也被坚硬的地面硌得颤抖。
几乎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用力往前一推,才为自己争取来半分喘息。男子被弹开后,立马接了上来,刀刀使力,她只能先反攻为守,一边退一边找机会。
小腿跟碰到桌案那一刻,她明白,机会来了!滕浮玉手按桌沿,腰腹猛地一拧,借着支撑之力侧身翻转,身形掠过桌面,顺手握住案上的烛台。
转瞬间便轻巧翻落在桌子对面,迅速凝力抬腿,桌案腾空,随即又补上一脚,桌案直冲他飞去。
男人挥刀将其劈成两半,趁此机会,滕浮玉手臂迸发出一股力量,将烛台甩出去,银子做的烛台很有目标地砸到他额角,砸出来一个血豁口。
趁此机会,滕浮玉几个箭步向前,矮身一挫,单膝点地,拧腰发力,整个人如陀螺般贴着地面旋转,裙裾翻卷间,左腿长伸横扫而过,尚未等他反应过来,人已重重倒地,脚踝处紧接着传来一阵剧痛。
她挑断了他的脚筋。
他吃痛大喊一声,长刀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面上。
滕浮玉没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她一步跨上前,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左手揪住他的后领往上一提,右手的短剑已经横在他颈侧。
“我问你话呢。”她喘得很急,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得不说,刚才那一连串动作确实是费力气,直到现在,她的虎口处还在发麻,手心里的汗把剑柄浸得滑腻腻的,她不得不攥得更紧一些。“谁派你来的?”
他不说话,只是偏过头,用余光看着她。
滕浮玉一把扯下他蒙面的黑布,此人颧骨很高,颧骨下面的肉陷进去,看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眉眼冷得不像正常人。
“不说话也行。”滕浮玉说,“那你腰上那块牌子,是谁的?”
他的目光很细微地动了一下,冷笑一声,“想要吗?”
滕浮玉眉头微微蹙起,眼看着他的手艰难地摸索到腰间的铜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抛向窗外。
情急之下,她松开了掣肘着男人的手,转而去接那块铜牌。趁着这会儿功夫,他捡起长刀,决绝地抹了脖子。
铜牌被她稳稳接住后,轻轻蹙着的眉头放平,呼吸也轻缓了下来。
“滕……滕娘子……”
是阿潺的声音。滕浮玉转过身来,阿潺怔在门口,黑暗中,她似乎脸色惨白,肩膀肉眼可察地颤抖着,目光牢牢锁着前方,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滕浮玉顺着她的目光不可置信地向男人倒地的方向望去。血泊里躺着方才还鲜活的人,没有半分抽动,颈间冒血,暗红血渍在地面铺成一大片,渐渐凝稠。周遭静得吓人,唯有那柄长刀静静横在他身侧。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却没有闭上眼。
手中的铜牌“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怅然。
阿潺被吓得不轻,整个人僵住好久,纹丝未动。滕浮玉绕过尸体,脚步沉重地走到阿潺面前,一时无措。她目光虚散,不知该落往何处,唇瓣无意识微启,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不是你杀的,对吧。”
阿潺呼吸紊乱,颤抖着嗓音说出这句话。
她咽了口唾沫后,抱住了滕浮玉。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浑身一滞,睫毛快速颤了颤,双手悬在空中没有立刻回抱,静静愣了一瞬,而后小心翼翼,很轻地拍了拍阿潺瘦削的后背。
阿潺比她要害怕得多,却反过来先安慰了她。
“多谢你相信我。”
月光下,两个女孩互相安慰着对方,拥抱了许久。
阿潺先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短暂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迅速把目光移开,嘴唇抿得发白。
“我去打盆水来。”
她转身往灶房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屋子里只剩下滕浮玉和地上那具尸体。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张未闭的眼睛的脸。月光照在那张脸上,她蹲下来,伸手把他的眼皮合上,指腹碰到皮肤时还是温的。
然后她伸手去摸他的腰间,同铜牌在一起的,还有一只皮囊,用细绳系着,打了一个死结,怎么都解不开,索性用短剑割断了绳,把皮囊倒过来抖了抖。
里面掉出来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细密的针脚绣着一朵兰花。还有一小截竹片,写了四个字:桐柏里,南。
桐柏里南曲,就这一座院子……
二人合力将人拖到屋外。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白,鸡鸣叫了第一声,隔着好几条巷子,有些不清晰。
这会儿滕浮玉才注意到,他穿的不是夜行衣,是一件近乎黑色的衣袍。
果然是有备而来。
阿潺还在忙着清理血迹,除了地上粘稠的血液,床铺、桌子、墙壁上,也都残留着细密的红点,她把能拆的都拆下来,抱着往后院去。
这时,别院大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开门!”
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闯进去了!”
滕浮玉也猜到了,这分明就是幕后之人的栽赃陷害。她虽未想好对策,但眼下,该先换件衣服去迎人。
“怎么办啊滕娘子,要去开门吗?”
阿潺急匆匆地从后院跑过来,手里还在滴水。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阿潺也越来越慌,急得直跺脚。
“这可怎么办才好,若是叫人瞧见了,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双手捂着胸脯,尽量让自己平复下来。
反观滕浮玉,相比之下,她倒是冷静。
“这样,你去开门,先想办法拖住,不要让他们靠近东厢。”
阿潺目光坚定,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滕浮玉将人拖到后院,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人藏在水井后边的角落里,连气都没来得及稳住,便往大门跑去了。
另一边的阿潺也已将大门打开,一群身穿官服的壮汉闯了进来,阿潺瘦弱,险些被他们推倒,多亏了领头的那个眼疾手快,及时将她拉住了。阿潺冲他微微点头道谢。
“我乃门下贼曹程宿,今早有人去廷尉府报官,说桐柏里南曲一进院子里杀了人。”
领头之人陈述道。
滕浮玉躲在墙后,看得听得一清二楚。
领头之人,又高又壮,下半张脸几乎全部都被胡子盖住了,只能看清楚上半张脸。
“廷尉府——”
她眼珠子一转,心中萌发了一个想法,只是风险有些大。
“贼曹大人,我……”
眼看着阿潺编不下去,那群汉子又步步紧逼,滕浮玉酝酿好情绪后及时从墙后面出来,一出来就是哭天撼地的。
“大人明鉴啊,今日卯时,我本睡得好好的,忽地有贼人闯入,本以为是来索我命的,岂料他留下一句话便自刎在我屋中了。我一介女流,哪里见过这种事儿啊——”
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便开始捶地痛苦起来,好像真的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哭得梨花带雨的,阿潺一愣一愣的,马上懂了她的意思,跟着帮腔。
程宿站在那里,双手叉腰,看着面前这个哭得惊天动地的女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院子。
“为何要在你屋里自尽?他说了什么?”
滕浮玉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袖子上的灰蹭在脸上,蹭出一道黑印子,看起来更狼狈了。
“他说……他说……”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他说有人要他来杀我,他不肯,那人便拿他家人威胁他。他没办法,只能来,可他又不想真的杀我,所以……所以他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程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些:“那人是谁?”
“我不晓得。”滕浮玉抽泣着道,“他只说,他只说他也是被逼的。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哭得越来越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普通女子的模样。
程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滕浮玉也不躲,就这么迎着他的目光哭,哭得坦坦荡荡,哭得问心无愧。
“尸体呢?”
“在……在后院。”她抽泣着说,“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便与我这婢女将他拖到后院去了,想着等天亮再报官……”
程宿带了几个人去后院,没多久便抬着担架从后头出来。
“大人您看,这伤口,一看就是自刎的。”
贼曹看她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说说,怎么看他是自杀还是他杀的。”
滕浮玉随手捡起一小节树枝,走到尸体前,神色立马严肃起来。
“自刎的人,右手持刀,从自己左颈侧下刀,向右横拉,因为刀要绕过下巴,还得使得上力。您看这创口。”她蹲到下,用树枝轻轻拨开皮肤,“起刀这一端,深可见气管,越往右边去越浅,到右颈侧就只剩一道皮翻的浅痕了。”
贼曹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亦或者,是因为抓到了什么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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