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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今儿起得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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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起得算早。
滕浮玉推开门,晨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阿潺卧房的门全开着,她拖着步子走过去,屋里没人,转身瞥见灶房上的烟囱冒着烟。
她朝灶房那边走去,阿潺正背对着门,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舌从灶口窜出来,把她瘦削的轮廓勾了一道暖黄的边。她微微侧过头,用袖口蹭了一下额角。
看着她的模样,滕浮玉忽然想起以前的生活,以前那个有母亲的生活。
阿潺忙碌的背影,像母亲,一时感伤,她的眼眶湿润了起来。
滕浮玉站在门口,脑子里那道光影还没完全褪去。阿潺转过身来,看见她,眼睛一亮:“滕娘子!你醒啦?”她嘴角扬得高高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粥在灶台上温着,我刚又添了一把火,应该正正好。”说完,她已经端起了碗,试了一下碗壁的温度,小跑过去,将碗递到她手上,“穿得这般单薄,万一冻着了可怎么办才好。”
滕浮玉低头看着被塞到她手里的那个盛满粥的碗,一动不动,直到她发现,粥面漾起了一圈一圈小小的波纹才意识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积蓄,直到眼眶里装不下。
“院子里冷,你穿得薄,回屋里吃吧。”
阿潺一手端着一个盘子,小跑着从灶房出来,着急忙慌地往东厢房跑,根本没注意到滕浮玉究竟有没有跟上来。
人一溜烟就不见了,滕浮玉强忍着没让第二滴泪水流下来,随手抹了一把脸,在阿潺折返回来之前调整好了心情。
“滕娘子,快些,饭菜冷了便不好吃了。”
“好。”
阿潺心细体贴,房中桌案上不仅摆放好了吃食,还热好了手炉。秋季这天儿,一日比一日冷,温差还大,往往是早晚冷得直哆嗦,晌午又热得人心痒痒。
“你有心了。”
滕浮玉跪坐在桌案前的软垫上,手里捧着的粥碗始终没放下,现在都有些冷了。
她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碗放下来的时候,她没瞧见阿潺。
“欸,快坐下,你这大清早起来忙活,肯定饿了,快坐下。”
她将碗搁在桌案上,眼中尚且留存着方才泪水留下的氤氲,抬头望向阿潺。
阿潺看向她那双如清泉般水汪汪的眼眸,一时也不知该这么拒绝了,犹犹豫豫的,最后还是滕浮玉拽了拽她的袖子,这才将人拽动。
滕浮玉夹了一块饵饼给阿潺,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粥,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还弯弯的。阿潺捧着碗有些不知所措。
“滕娘子,蜜饵珍贵,您何必浪费给我吃呢。”
一听这话,滕浮玉嘴里的粥差点没咽下去,被噎地脸揉作一团,两只手在脖子上来回往下顺,方才好多了。
“你我都是人,我吃得,你为何吃不得?”
说着,又往人碗里夹了一块儿。
“既然蜜饵珍贵,就该一起吃。”
阿潺用力点了点头,夹起一块来咬了一口。
她是颠沛流离的苦命人,自记事起便被人当牲畜一样养着,今儿不知犯了什么错得罪了这家,明儿不知碍了哪位贵人的眼被退了回去。像这样的奴隶,每被退一次,便会招来几顿毒打,莫说是这蜜饵,就是泔水,都轮不上她吃。
蜜饵入口,甜丝丝的味道叫她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这般甜蜜,是我过去十五年来从未尝过的……”
她吃着香甜,便一口接一口,恰好滕浮玉也不这么爱吃甜食,便将装着蜜饵的盘子推到阿潺那边。
“滕娘子,你不吃吗?”
滕浮玉摇摇头,舀了勺肉酱倒在粥里,又换了筷子慢悠悠地搅拌,听见阿潺放下碗筷,迟迟没动静,这才抬起头来,瞧见阿潺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哦,我爱吃酸的,甜的吃多了牙疼。”
“那日我瞧你多吃了几块桂花糕,便以为你爱吃甜的,今天才贸然做了蜜饵,早知你喜食酸,我便做酸枣饼子了……”她越说声音越小,再看,连脑袋都垂下去了。
滕浮玉正想安慰,忽地,人又突然站起来往门外走,边走还边说:“光喝粥怎么能饱,我现在去市里买酸枣饼子去。”
见她要走,滕浮玉赶紧也跟着起身,将人给拦住,可她不知怎的,突然变得这么有力气,险些都拉不住了,但她滕浮玉习武多年,也不是吃素的,硬生生将人给拉了回来,刚按着坐下,一个喘息的功夫,又站起来了。
“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倔。”
阿潺最后一次被她按在地上,终于是没再犟了。
“我不是倔,我只是愧疚……”
“愧疚?愧疚什么?愧疚你不知我的喜恶吗?”滕浮玉蹲下来,双手把着阿潺瘦削的肩膀,目光真挚地望着她:“阿潺,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们统共才相处了几日,你不了解我是正常的,来日方长,我们之间有的是机会了解对方。”
阿潺的肩膀在她手底下慢慢松下来,像是那几句话终于落到了实处。她低着头,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光,轻轻点了一下头,停了一会儿才抬起来:“那你还喜欢什么,或是有何忌口,我往后做饭也好有个参考。”
滕浮玉靠着她坐下来,仔细想了想,“特别爱吃的……也没什么特别爱吃的,但是我不吃胡荽和水芹;不能吃杏子,会起红疹……”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到了差不多巳时,方觉口干舌燥。
阿潺起身去灶房提了一壶热水来,给滕浮玉倒了一杯。滕浮玉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方才说话太多带来的干涩冲淡了些。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阿潺在收拾桌案上的碗碟,把滕浮玉那只粥碗叠进自己碗里,一并端起来。
“滕娘子今日还要出门吗?”
“嗯。”滕浮玉整了整衣领,“去蔡府。”
阿潺点了点头,“那你几时回来?”
“不确定,若是回来得玩就不必给我留饭了。”
阿潺又点点头,没有多问,端着碗碟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叮嘱:“那你别太晚,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好。”
滕浮玉洗了脸,换了件干净衣裳,对着铜镜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出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中了,不算太晒,风里带着一点干爽的凉意。
蔡府离别院有一段距离,好在祁明逐留了匹马给她,以备不时之需。
街上没她刚来那日热闹了,许是秋风萧瑟,人也萧萧。
蔡府的门卒就那么几个,都认识她,不过今天还是有个小插曲。
今日蔡府守门的就一位,是个生面孔,滕浮玉刚走上台阶去,就被人给拦住了。
“主人不适,今日不便见客。”
滕浮玉心里想,“倒是个尽职尽责的。”偏生她今天还没带蔡贞婴给她的木牌,只能礼貌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是滕娘子。”
门卒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她也不好硬闯。倒也无碍,走侧门就是了,无非就是被那群狗再扑倒一次罢了。她朝新来的门卒微微点头,正准备转身,不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滕娘子留步!”
脚步声匆匆,是与她相熟的一位门卒,蔡钩。
“钩子,我就说今日你当值,怎么却没了踪影呢。”
见二人熟捻,倒是叫这位新来的一脸懵。
“这位是滕娘子,是蔡娘子的好友,你仔细瞧好了,记住了!”
滕浮玉顾不上跟他们细聊,道了声谢便提着裙摆离去了。
不出所料,蔡贞婴果然在木工房里。滕浮玉走到门口时,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沙沙”声,刻刀刮过木头的声响。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蔡贞婴听见脚步声,却不见人影,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忽地一开门,吓了滕浮玉一跳。
恶作剧成功,她倒是笑得欢喜,独留滕浮玉一人安抚受伤的小心脏。
蔡贞婴眼睛亮亮的:“你今儿来得倒早。”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滕浮玉说着,迈进门槛,蔡贞婴拉着她坐下来,“你今天刻什么?”
蔡贞婴把案上那块玉料转了半圈给她看:“给我阿父刻个新印章,他现在用的那个,还是我十二岁时刻的呢,丑死了。”玉料已经刻好了字,四方的料子,只刻了三个字,有一处空缺,她刻了一半的小猪脑袋。
“这是什么?”滕浮玉好奇道。
蔡贞婴凑近看了看她手指的地方,“猪头啊,我阿父属猪。”
滕浮玉没忍住笑了出来,“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往印章上刻猪头的。”
“嘻嘻。”
蔡贞婴拿过这块半成品,继续刻没完成的猪头,滕浮玉就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看着,竟然也生出一丝兴趣来。
“你教我雕刻呗。”
蔡贞婴一听,眉毛猛然向上抬起,眸中的光也看着更亮了一些。她把手里的刻刀递给她,刀柄还带着残留的掌心的温度,又从案角边捡了一块木料塞到滕浮玉手里:“先用这个练手。”
滕浮玉握着刻刀,但不知道怎么做,迟迟没有下手。蔡贞婴目光灼灼,更是看得她紧张。
“这样吧,你说你想刻个什么,我直接手把手教你可好?”蔡贞婴是个急性子,若是现在教她从最基本的入手,怕是等她结婚生子了,她都没能出师。
滕浮玉呼吸变浅变慢,嘴唇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看起来是在很认真地想。
“要不,你教我雕个花花吧,等花花腿好了之后,给它做个摆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