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蔡贞婴站在 ...

  •   蔡贞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身影从墙头翻过去,衣袂在日光里划过一道弧度,像一片被风卷走的落叶,轻飘飘的。那瓦片上面还留着一道淡淡的靴痕
      “女公子。”
      身后传来声音。邢伯伯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一块沾了药渍的布巾。他看了一眼那面墙,眉头缓缓皱起来,叠出几道褶子。
      “您不该把木牌给她的。”
      蔡贞婴还在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神从佩服转变至担心。
      “我又鲁莽了吗。”
      她想起滕浮玉看花花的眼神,想起她看她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白英。”她唤了一声。
      墙角有人应声而动,一道细瘦的身影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步态极轻,落地无声。是个穿短褐的年轻女子,乌发紧束,腰间垂着一柄短刀,眉目间有一种不声不响的沉静。
      “去跟着她,不必近身,别让她发现。”
      白英应了一声,足尖点地,身形便没入墙角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事的邢伯伯,大不了我这些日子就不出去了,就待在府中等她,有我盯着,没什么事的。”
      她绕到老翁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笑嘻嘻地帮他捏肩捶背,语气轻松。老翁也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但愿她只是个普通的狗主人吧。”说完,右手搭上左肩上蔡贞婴的手,摇摇头,蹒跚着走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白英回来了。她从墙头翻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快步走到蔡贞婴面前,附耳说了几句话。
      蔡贞婴的眉心缓缓拧起来。
      “廷尉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进去了?”
      武婢点头。
      “那你跟着进去没?”
      武婢点头,“进去了,奴婢瞧见她翻窗进了排房中间的屋子,又瞧见那个大胡子贼曹没过多久来敲门,还叫她去找杨侍郎。”
      蔡贞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人究竟是何身份,程宿又为何会让她去找杨谔……
      “白英,去查她。”
      武婢领命,刚迈出步子去,又被她叫住了。
      “等等!”
      她驻足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廷尉府。
      婢女停下来看她,头还没转过去,人已经擦着她的肩一闪而过了。
      “女公子您去哪呀?”
      “我去一趟廷尉府。”她说着,步子也没有停。
      蔡贞婴走到廷尉府正门的时候,门卒认出了她,恭恭敬敬行礼,她顾不上管他们,一路穿堂过院,绕过一面影壁,左拐进入西侧月门,眼前便是廷尉正的院落。
      碰巧贺大人准备回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她,面上露出喜色,“阿贞?你怎么来了?”
      蔡贞婴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粗略行了一礼,便开门见山向他打探滕浮玉:“贺伯父,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贺大人抬手扶她,“别急,你且慢慢说。”
      “一个卷发的年轻女子,十六七岁,大约这么高,”她抬手比了一下,“肤色偏白,叫滕浮玉。”
      贺大人听完便笑了一下。
      蔡贞婴心里一紧。“您……知道吗?”
      “知道,昨日来的,就住在后院排房。”他打趣道:“怎么,可是此人惹你不快了?”
      她忙摇头如拨浪鼓,生怕他误会了。
      贺大人笑了一声,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不紧不慢地把滕浮玉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她倒是个胆大的,死人都不怕。“
      蔡贞婴听完,心里翻了个个儿。
      “原来如此。”
      贺大人把袖口理平了,抬眼看她,“你还没说呢,你怎会认得她?”
      蔡贞婴想着,她既是戴罪之身,便不好将实话告知于贺伯父,若是叫他知道滕浮玉翻墙出去,一怒之下将人下了大牢可怎么办。于是她便随便扯了个谎。
      “前两日阿沅又跑出去了,弄伤了一只狗,恰好是她的,我本想今日赔礼道歉的,却听说她被廷尉府的人带走了,这才慌里慌张地来找您打听。”
      贺大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阿沅这病情,还是没有好转吗?”
      说到蔡沅,她也忍不住叹气。“他这病,是心病,难医呐。”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沉重起来,蔡贞婴识时务地将话题转移回滕浮玉身上。
      “贺伯父,那那个滕浮玉,她现在在哪啊?”
      贺大人抬头,日头正南,偏西了一点点,未时了。“现在应该是在停尸房罢。”
      蔡贞婴从贺大人的院中出来,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影壁,绕过前堂,远远望见廷尉府大门的时候,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她站在甬道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停尸房……”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朝西边去了。她走得不算快,边走边在脑子里把方才贺伯父说的那番话又过了一遍。这些事放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娘身上,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普通女娘该有的经历。
      可她方才看花花的眼神,又是真的担心,真的着急。
      蔡贞婴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廷尉府西侧的小院门前。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进去。
      “女公子,蔡大人说了,此等腌臜之地,您不能进去。”
      守门的其中一个门卒抬手拦住她。既然是她阿父下令的,她也不好为难这两兄弟,毕竟自家阿父什么脾气,她清楚得很。强挤出一个笑,识趣地离开了。
      滕浮玉其实也刚进去不久。她还是迟到了,说来还是怪程宿。停尸房的臭她可是实实在在领悟过了,可她又没有可以遮挡口鼻的布帕,总不能一直用手捂着,不管用是一方面,关键是,这胳膊也支撑不了多久,所以她便想去找程宿要一块布巾。
      廷尉府但凡是她可以踏足的地方,无一没有找过,可这个程宿,就是哪哪儿都找不到人。最后她都准备就这样直接去了,在路过小院后,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根下的阴凉处。
      她蹑手蹑脚地朝那人走去。果不其然,真的是程宿。
      “程大哥,程大哥。”
      她叫了几声,程宿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咂咂嘴继续睡。
      “城西又有命案了!”
      程宿一听,眼睛还没睁开就慌里慌张地爬起来了。
      “快走!”
      睁眼一看,滕浮玉双手叉腰,还一脸的小得意,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这是上当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双手狠狠叉在腰上,食指伸得笔直,隔空戳着她,满脸无语,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找你半天,想不到你在这儿躲懒呢。”
      程宿没搭理她。
      “程大哥,有蒙脸的布巾吗?”
      “干嘛?”
      “停尸房太臭了,我受不住。”
      “你自己没帕子吗?”
      滕浮玉摇头。
      无奈。程宿从衣襟里掏出来一块布巾扔给她。滕浮玉这个没心眼的,一把接住布巾还在那傻笑。
      “叠两层,系紧些。”他扯了扯唇角,溢出一声无力的轻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无奈。
      滕浮玉接过布巾,叠了两层,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怎么样?”
      她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他。程宿的气也消了一半。
      “像打家劫舍的。”
      滕浮玉知道他这是气话,没与他计较,蹦蹦跳跳地走了。
      停尸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时,那股熟悉的气味还是涌了上来,但比上次好了一些,至少没有干呕。
      杨谔站在屋子最里面的一具木台前,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来了?”
      “嗯。”滕浮玉走到他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定,“杨侍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杨谔没有回答。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像是根本没听见她在说话。滕浮玉等了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便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开始在心里盘算待会儿怎么溜去证物房。
      她还不知道在哪呢,想来这停尸房、爱书阁、证物房都是一条龙的,肯定也在这院子里。
      忽然听见杨谔开口唤她:“过来。”
      滕浮玉回过神来,愣了一下。“什么?”
      “过来帮忙。”杨谔头也不回,手里正用一把细长的镊子夹着什么东西。
      “站到那边去。”杨谔用下巴指了指木台对面,“帮我递工具。”
      滕浮玉挪了一下步子,想把这差事推了,毕竟她还要更重要的活儿呢。
      “我在这儿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站过去。”
      他语气里明明没有命令的意思,可她就是莫名觉得得听他的话。她站在原地,盯了杨谔的背影几息,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木台边,在指定位置站定,脸上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您需要什么工具?”
      杨谔没有抬头,手里的刀已经继续往下走了。“薄刃刀。”
      滕浮玉从旁边的木架子上拿起薄刃刀,递过去,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后,只觉得很冰凉。也是,停尸房要比外边冷许多,因为要存放尸体,为了延缓腐烂的速度,就得降低温度。他比她来得早,体温降得也要比她低一些。
      “镊子。”
      她乖乖递给他。知道杨谔不喜欢说话,她便也识趣地不多问。
      一开始她只是机械地递,眼睛盯着他的手,心里还在想着证物房那只簪子,慢慢地,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刀尖走了。
      薄刃刀划过皮肉,露出底下的筋膜,颜色、质地、厚度,他用镊子拨开,冷不丁地说一句:“是生前伤,创缘有充血,周围组织是收缩的。”
      “生前伤?”滕浮玉下意识重复了一句,“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你记录。”
      “啊?哦哦。”
      原来是让她记录啊,还以为是要教她验尸呢。
      杨谔验尸的手法可以说是行云流水了。她虽然没亲眼见过人验尸,但他这手法,就是她一个外行人都觉得厉害。
      她又不自觉地想到孙敬了。她记得不知道是谁说过,孙敬是溺亡的。她觉得孙敬很大可能是被人杀害后抛尸河中的,当然溺亡也不能排除。虽然现在见不到孙敬的尸体,但她对此还蛮好奇。
      “杨侍郎,我有个问题。”
      “你说。”
      “如何判断尸体是溺亡,还是被杀害后抛尸的?”
      杨谔的手停了一瞬,他看向滕浮玉,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会对这感兴趣”。他放下手中的刀,目光直视着滕浮玉。
      她怕他误会,又忙补充道:“贺大人虽说是叫我来当您的副手,可我自己也对验尸之事颇感兴趣,方才又瞧您很是专业,这才忍不住发问,您若是不想说也无碍的。”
      杨谔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脱掉了手套,等她话音一落,他便抬脚,面无表情地缓缓朝她走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