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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溯 二人禁闭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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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蛊崖终年被灰紫色蚀蛊瘴笼罩,崖边生着连片幽蓝幽荧草,雾气缓慢翻涌,丝丝缕缕钻进经脉,不断放大神魂深处藏着的情绪与旧忆。
谷主派人送来两间毗邻的石屋,一道简陋石门相通,没有仆从跟随,只留下两罐压制瘴气的清心药膏。
按照约定,接下来整整三个月,耶律宸与温叙白必须在此共处,尝试剥离缠绕多年的牵魂蛊丝。
温叙白后背鞭伤尚未结痂,蚀蛊瘴气流淌过伤口时,带来一阵阵钻骨的麻痒痛感。
她倚在石屋木榻边缘,慢慢拆开后背包扎的麻布,旧药膏早已被瘴气浸染失效,皮肉乌青的鞭痕再次渗出血珠。
耶律宸端着温水踏入屋内,见到这一幕,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我来替你上药。”
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皮肉,温叙白身形微微绷紧,没有抗拒。
崖底瘴气扰乱神魂感知,二人之间牵魂蛊的羁绊被无限放大,对方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毫无遮掩,能够模糊感知。
耶律宸心底翻涌浓烈的愧疚,顺着蛊丝传递过去,温叙白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锁蛊崖的瘴气会勾起人尘封记忆,当心沉溺幻境。”
温叙白轻声提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万契谷古籍记载,牵魂蛊共生之人一同在此禁闭,极有可能窥见彼此刻意隐藏的过往。”
耶律宸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将解毒药膏均匀敷在鞭伤之上:
“若是能看见你这些年独自承受的一切,我心甘情愿。”
暮色沉落,崖底瘴雾愈发浓稠。
耶律宸回到隔壁石屋,盘膝静坐运转气息抵御瘴气。
恍惚之间,周遭景物骤然变幻,石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多年前北疆战场的血泊。
彼时她身受致命重创,心口贯穿伤血流不止,军医断言无力回天。
弥留之际,一身素衣的温叙白踏过尸骸走到她身前,指尖捏着鲜活蛊虫,毫不犹豫以自身心头精血为引,种下牵魂蛊。
往日耶律宸只记得苏醒之后活了下来,一直以为温叙白是偶然途经、善心施救。
可此刻幻境之中,她清晰听见温叙白低声自语。
“卦象已然定论,她登临帝位,必深陷门阀桎梏,唯有牵魂蛊,能让我跨越朝野相隔,长久护她周全,谷规严禁私饲禁蛊,代价我早已知晓。”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在耶律宸神魂之中炸开。
她一直以为牵魂蛊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此刻才恍然,温叙白从一开始就算到往后所有风波,知晓种下此蛊会触犯谷规、承受酷刑、损耗寿元,却依旧主动选择踏出这一步。
幻境破碎,耶律宸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衣衫。
蛊丝传来温叙白心绪动荡的信号,她立刻起身推开石门,闯入隔壁石屋。
温叙白同样刚刚挣脱幻境,脸色惨白地坐在榻边,显然也知晓耶律宸窥见了当年的真相。
“你早就推演过所有结局,是吗?”
耶律宸走到她面前,声音微微发颤,“战场饲蛊不是偶遇,你清楚往后要承受鞭刑、精血耗竭,依旧主动种下牵魂蛊。”
温叙白沉默许久,缓缓抬头,不再刻意遮掩心底筹划,全书第二次核心反转正式揭开。
“我自幼修习谷中卜蛊之术,能够窥探模糊命途。当年观你命格,若无人牵制朝堂暗局,你终将被世家权臣裹挟,困死在龙椅之上。
我没有办法直接插手皇权争斗,牵魂蛊,是我唯一能靠近你的途径。”
“所以逐客令、暗中护持、寻宸蛊玉、蚀骨鞭……所有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耶律宸喉间发紧,五味杂陈。欣喜于长久的双向奔赴,又心疼她独自背负所有谋划,独自熬过数年苦楚。
“并非全部。”
温叙白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浅淡苦笑,“我算到我会因蛊获罪,算到朝堂掀起围剿万契谷的风波,唯独没能算出,你愿意抛下万里江山,亲自踏入南疆寻我,这是命盘之外,最大的变数。”
她伸手取出木盒里碎裂的寻宸蛊玉残片,指尖摩挲冰冷玉面:
“我本打算一直藏在暗处,待到你坐稳江山、摆脱门阀束缚,我便寻一处无人山谷静静落幕,不让你知晓任何牺牲可蛊玉裂痕加剧,我自知时日无多,再等下去,恐怕再也没有相见机会。”
耶律宸缓缓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你设想的结局,我绝不接受,我不要你躲在千里之外独自承受苦难,我千里奔赴南疆,就是想要与你一同承担所有前路风雨。”
二人谈话之间,崖底瘴雾陡然翻涌暴涨,无数细碎黑影自雾气之中浮现。
谷主提前预警过,蚀蛊瘴催生的心魔幻象即将来袭,幻象会放大心底最深的恐惧与遗憾。
不多时,幻境降临。
耶律宸眼前重现金銮殿场景,满朝文武齐声逼迫她下旨剿灭万契谷,萧绾卿手持奏折厉声劝谏;温叙白则看见蛊玉彻底崩碎,耶律宸独自重回北疆皇宫,二人永生不得相见。
心魔幻象不断冲击神魂,牵魂蛊丝剧烈震颤,二人同时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温叙白后背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浸透衣料,耶律宸不顾瘴气侵袭,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以自身气息稳住躁动的蛊丝。
“不要信幻象,我们不会再分开。”
耶律宸贴在她耳畔低声安抚。
相互贴近的瞬间,躁动的蛊丝渐渐平稳,灰紫色瘴雾缓缓褪去,心魔幻境随之消散。
熬过这一轮瘴雾侵袭,夜色渐深。
耶律宸取来干净布条,重新为温叙白包扎后背伤口。
“卜蛊之术,能不能看见我们最后的结局?”耶律宸轻声发问。
温叙白微微颔首,却不愿细说:
“卦象混沌,尚有极大变数。前路依旧藏着危机,前朝遗孤、北疆门阀,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她刻意避开不谈阿朵的身世,这是埋藏最深的伏笔,关联全书第三次终极反转。
夜色寂静,锁蛊崖山风呼啸。耶律宸坐在榻边守着昏睡的温叙白,心底思绪纷乱。
曾经她以为所有悲剧的源头,是自己一纸冰冷逐客令。
如今方才明白,二人羁绊从战场血泊里种下蛊虫那一刻早已注定。
温叙白以自身为筹码,赌一场遥不可及的相守,独自扛下所有代价。
可命盘之外,人定亦可胜天。
她放弃帝位,打破既定命途,往后无论还要面对谷规责罚、朝堂余波,她都会陪在温叙白身侧,再也不让她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