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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遥遥姐,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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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驰阳一直觉得何圆蠢。成绩蠢,人也蠢。
但当她满眼失望地转身离开时,王驰阳无意识地垂眼。
然后,他望见,自己独自一人,面对如浪般的诘问,而何圆,一言不发,站在浪后。
明明他们才是校友,而何圆却为了那五人的庇护,沉默地望着他的狼狈、排拒。
何圆凭什么对他失望,是她先背叛了同伴。
所以在丧尸冲过来时,王驰阳没有任何犹豫,猛然拽过何圆挡在自己面前。
就像第一晚。
用力间,何圆的金色发绳掉落,从他脸庞滑落,迷了眼。
恍惚间,王驰阳看见被拽到身前的宋景春。他的金发也是这样从脸庞滑落——有点痒,更多是凉。
他打了个冷颤,回过神,何圆竟杀了丧尸。
他诧异到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拽何圆是梦,拽宋景春也是梦。
直到季遥一把将何圆扯到身后,愤怒地对他举刀。
他才肯定,一切都是真的。
一切也都晚了。
王驰阳的刀尖直指季遥脑袋。
他不想杀人。但她们必须死。
他拒绝任何高高在上的审判。
攥刀的手不知不觉溢满汗渍,目光却越来越冰凉、漠视,就像在看两个必死的丧尸。
王驰阳手心微动,他正要一击必中,小腿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极快地反应过来,刀高举,但在望见满是灰尘与血污的金发时,世界里什么都没了。
他好像在瞬间失去了所有感知,陷入了巨大的沉默。
直到季遥一刀捅进宋景春的脑袋,“噗嗤”一声,王驰阳身子一颤,才骤然回神。
他望见宋景春死了,唇边血迹红艳,死白的眼睛仍然睁着,像死不瞑目地盯着自己。
王驰阳蹲下身,合上他的双眼,动作间,牵动腿上伤口,疼痛沿至心脏,像上万的针,扎着心尖处最柔软的肉。
掌心下皮肤温度冰凉,像在停尸间放了多日的尸体,王驰阳的手贴得更紧,也无比清晰:他也要变成丧尸了。
他会和宋景春一样肮脏,没有人的尊严,只是病毒的容器。
劈头盖脸间,一条由丧尸衣服结成的长绳掉在王驰阳身上。
王驰阳一动不动,只是盖住宋景春的眼。
他听见季遥的声音:“把自己绑起来,只要没吃人,就还是人。”
王驰阳站起来,衣服绳随着他的动作掉落。他没再说什么,也什么都不想说,死亡是必然,但他不会一个人死。
他笑了一下,然后用尽力气,朝雾里喊:
“我在这里——”
声音劈开浓雾,像刀划开旧伤口。
季遥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她冲过去,王驰阳跑掉了。
跑向她们的前方。
无数个黑影因为他的嘶喊冲出浓雾,尸吼让雾气都在颤抖。
王驰阳只是一直跑一直跑。
跑过解锁宋景春手机,设置番茄计时,并细致地贴着墙角放好的自己。
那只是他的逃生策略。他听见他们的对话,但他不知道开锁密码,从这里下去也没用。
但,他抬头朝上望:上面,是排名单上,永远在他前面的名字。
他低头,解锁自己的手机,设置循环闹钟,放在门口。
王驰阳望见自己转身时的眼神,戏谑、幸灾乐祸。
那时的自己是想让他们死吗?
好像也没有。
那现在呢?
王驰阳抬手,刀划破手臂,血珠连成线往下淌。抬手,狠狠扣烂眼下长出新肉的伤口。
他望着浓雾里数不清的黑影,听着他们更加狂暴的嘶吼,放肆地笑了。笑得泪水从伤口滑落,如血珠。
王驰阳跪在地上,他的目光穿过前方数不清的丧尸,落在那晚,宋景春不可置信到空白的神情。
他不明白,那晚,在丧尸冲来时,自己为什么要拽着宋景春挡在面前。
就算到了此刻,他依旧不明白。
他只是浑身抽搐倒在地上,无数丧尸从他身旁跑过,他们不再攻击他。
王驰阳灰白的眼珠望着天空。
雾很浓。
但他最后望见的,是连绵的火烧云下,宋景春的金发比天空还耀眼。
他们约定,高考后一起逃离。
季遥追上去,却被冲过来的丧尸挡住。
她干脆利落一击毙命,但已经来不及了,无数个丧尸从浓雾里涌出。
她疯狂地挥刀。
大雾里,她早已看不清王驰阳的身影,但那偏执的、癫狂的叫喊,劈破雾气,一声声捅在她心上。
血溅到脸上,季遥不管不顾,死死盯着王驰阳消失的方向。
直到被扑倒在地,腐臭味堵住呼吸,季遥才望见自己——她被丧尸包围了。
季遥咬牙,迅速抬肘抵在丧尸脖颈处,阻挡他咬下来,同时拿刀的手用力捅下去,翻滚,半蹲,扫堂腿踹倒扑过来的丧尸。
她速度已经够快了,但双拳难敌四手,季遥只能任由背后的丧尸扑向她。
“滚开!”
比丧尸更快的是挡在她背后的何圆,她惊恐地尖叫,但身子不动半寸,手上的刀捅进丧尸脑袋。
就这样,她们冲开一个小口子。季遥拽着发抖的何圆往秦初那边跑,跑了几步发现根本行不通,这边丧尸太多了。
她只能拽着何圆,东逃西窜,哪里丧尸少就往哪里冲。
她们左逃右窜,借地形和大雾甩开大部分丧尸,但两人都已精疲力竭,相牵的掌心里是淋淋的冷汗。
她们的精神始终在高强度紧绷,不仅因为身后的丧尸,更是每一次拐弯后,突然冲出浓雾的丧尸。
季遥余光里望着唇无血色、目光虚浮的何圆——刚才她在杀丧尸时撞到脑袋了。
季遥咽下喉间的血腥,她必须要想个办法。
雾淡了些,她扫视着轮廓清晰些的建筑,拉着何圆,猛然右拐。
右边路空旷,没跑多久,却遇到个意外之喜——一棵树枝粗壮、枝繁叶茂的广玉兰树,甚至将那处的雾都染上浅浅的绿。
她们迅速来到树下,季遥托着何圆,让她先上树。
何圆头晕,想吐,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灌了水泥,重到没有办法感知四周。
好在她全心全意地信任季遥,季遥要她爬,她就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路开阔,丧尸追来得也快,季遥没有紧跟着上树,而是冲何圆喊:“手机。放歌。给我!”
何圆急促慌张:“只剩十个电了。”
够了。
手机快速塞进书包,季遥以“S”型路线跑向她最初的目的地。
老天眷顾,这次没再撞到从雾里冲出的丧尸。
她气都没喘匀,手一仰,将书包扔到湖里。
“正方形”书包在循环闹钟那晚就成空包,此刻载着歌声飘在湖面。
雾里,激烈的歌声比似是而非的人影更让丧尸疯狂。
他们扑进湖里,水声扑通。
季遥安全上树,何圆高悬的心这才放下。随后猛然弯腰,趴在树上吐了。
早上吃的东西几乎等于没吃,吐了半天就吐了些清水。
季遥一下下顺着她的背,又摸摸她的脑袋,上面鼓了一个包。
“没事。”何圆有气无力道:“我歇一会就好。”
季遥望着趴在树枝上萎靡的何圆,又望着远处不知道什么情况的秦初几人,真的很想哭。
她抬手用力擦过眼睛,擦过心中的迷茫绝望,紧紧攥着刀,一遍遍回忆天台上的所见,想寻找一条最佳路线。
但越是用力想,回忆越是蒙了纱,甚至记忆里这片应该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不远处却有个小亭子、秋千以及一串的健身器材。
何圆头抵着树干趴了几分钟,再抬头精神状态好些了,她便撑起精力,环顾四周。
越看,心中越是惊疑不定。
但在望见那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屋子时,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不是梦。
季遥吓一跳,连忙按住她的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头还痛?”手忙脚乱地擦拭她脸上连绵的泪水。
“家……”何圆嘴唇颤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房子:“我们的家!”
季遥猛然回头,望向何圆所指之处——她想起来了!她知道这里有湖,不是天台上所见,而是何圆给她家地址时提到的。
“回家,我们回家。”何圆紧紧攥着季遥的袖子,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双目闪着耀眼的光。
季遥定定望着她很久,然后道:“好。”
雾更淡了,隐隐可见太阳的金辉。
季遥先是跑到树顶,站高望远环顾一圈,可能是被音乐声吸引,也有可能因为这儿是居住区,丧尸只有小猫三两只地散落。
她们从树上下来。季遥走在前面,能绕的绕,不能绕的就利用身边的树枝、石子,将丧尸引过来,无声击杀。
何圆在后面,警惕丧尸,辅助季遥。但她的大脑却比发现房子前更加恍惚。
她觉得自己灵魂与□□分开了。□□在警惕四周,灵魂飘荡半空,一遍遍望着熟悉的树木道路,一遍遍问自己:真的到家了吗?
直到钥匙颤抖地插进锁眼,门“咔哒”一声,她才定神。
何圆却没有扑进家,而是扭头望向身后,雾散去很多,远处寂静无声。她望不到秦初他们。
“进去吧。”季遥推开门。
何圆走进屋内,季遥跟在她身后,关了门,只是站在门口,刀尖上鲜血滚落。
何圆目光划过暖色沙发上堆着的校服,茶几上看了一半的小说,墙上笑容灿烂的一家三口。
她全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软瘫在地,四晚未回,她闻着灰尘的气味,一遍遍道:“我们安全了,我们回家了……”
季遥闭眼,仰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深深呼吸,抑住嗓间的哽咽,问:“现在怎么样?头还疼吗?”
“不疼了,早就好了。”何圆笑着,但眼里好像也没多少开心,她见季遥还靠门站着,赶紧招呼:“你还饿着吧,先随便坐,我去给你拿吃的。”
“不用。”季遥问:“能借我一把刀吗?”
“随便挑!”
季遥选了把水果刀,紧攥在手心:“谢谢。”然后她道:“我去找秦初他们。”语气很平静。
何圆整个身子一下子僵了,她愣愣地望着季遥:“什么?”
季遥知道她听清了,没再重复,只冲她笑一下:“我们待会再见。”
何圆望着季遥的笑容,僵住了,她知道那个笑容,在那两个女生推开门出去时。
何圆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撞开季遥,用身体挡住门,她十指紧紧地扣着门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干嘛?你要干嘛?!”
“我说了啊,”季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平常事:“我去找秦初他们。”
她笑着,目光却穿过何圆,落在第一晚的储物间。
黑暗的房间里,季遥手电筒的光为每个人脸上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没人说话。寂静里,回荡着路久惶恐的话音:“要是有人掉队了怎么办?”
季遥低头,死死按压自己发颤的指尖。却按不住她独自一人站在栏杆旁,朝下望见的啃咬、嘶吼、鲜血。
她无法抑制地颤抖。
然后她听到秦初的声音:“那就原路返回。”
季遥目光划过朋友们的面庞,他们都同意秦初的话。但季遥不同意,她是五人中体力最弱的。
季遥直起腰,她深呼吸:“既然掉队,那就说明当时的情况很危险。不如直接往前走。大家在前方汇合。”
凌舒的语气很平淡:“那要是我,秦初,随便一个人,掉队了。你会怎么做?”
季遥却再也没办法说出刚才的话,她哑着嗓子,目光却和四人一样坚定:“planE——掉队,立马回头。”
“你什么计划、什么方法都没有,”向来内敛羞怯的何圆,在季遥毫不退让的坚持里吼出来:“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晚何圆不在,季遥不想让她冒险,只道:“我有计划的。而且,”季遥扭头望过安全的、温馨的房子:“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秦初他们都知道我家的地址,你现在去找他,说不定还会错过。”何圆拽着她的袖子,满脸泪地哀求:“我们先等一会儿,就一个小时,如果他们还不来,我们就去找他们。”
季遥躲开她的眼,没说话,只是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扶着何圆的肩膀,把她从门前挪开。
开门。把手按下的瞬间,季遥望见的是,她给王驰阳开门的手;给他扔下的衣服绳的手。
关门。泪如雨下。
她不明白,明明四天前,还只是在图书馆补作业,为年复一年的联考而努力,怎么突然间,一切都变得如此遥远。
何圆追出门,怔怔地望着季遥静静地、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的背影。
季遥抬手擦掉泪,她只有三秒时间。三秒后,躬身,慢行,手攥刀,目光如鹰。
太阳出来了,雾气消散。让她的身影不好隐藏,但也让丧尸暴露无遗。
季遥小心警惕地绕过丧尸,再次折返到广玉兰下。
歌声已断,广场寂静。季遥一眼望见广场上徘徊的尸影。
她不知道王驰阳怎么来到这边,可能因为手机歌声,或者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他们目光对视。
王驰阳嘶吼着扑过来,唾液混着黑色黏液从嘴角淌下,挂在下巴上。
季遥握紧刀。
只是一个丧尸。
她举刀冲上去。
王驰阳的嘶吼引来远处的丧尸,季遥听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必须速战速决。
侧身,躲开扑咬,用力踹向膝盖。王驰阳如她所料跌倒在地。在他刚扑过来时,季遥便发现他两只手僵着无法抬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寒光一闪。
季遥望着倒地的丧尸,刀插在他头上,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一切都结束了?
远处丧尸的嘶吼越来越近,季遥压住情绪,利落拔刀,扫视一圈,快速跑到唯一能藏身的广玉兰树上。
十来个丧尸跑到广场上,没见到人,竟也不走了!就在广场上晃荡,或走或停。
季遥身上没有任何能将丧尸引开的东西。她盯着唯一可利用的树枝,正思索该怎么办。不远处的巷子里,却突然传来音响的歌声。
丧尸们一扫先前的退休生活,打鸡血般冲过去。
季遥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另一条寂静的小路,眼里渐渐溢满泪水。
何圆骑着小电驴,戴着头盔,肩上书包鼓囊囊,车筐里堆着菜刀砍刀寿司刀各种刀,她来到树下,眼眶通红,但笑得灿烂:“知道我怎么发现你的吗?”
季遥眨掉泪,哽咽着从树上下来:“不知道。”
何圆将手上头盔递给她:“我刚爬上楼顶,就看见你往树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