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本忠情 万古唯卿》五岁安

38、巨甲托生灵 千里逆

　　千里逆流之路行至中段，连日骤雨再临，上游山洪裹挟泥石奔泻而下，沿途大小河沟尽数暴涨，原本平缓的支流转瞬化作凶涛，漫淹两岸洼地，不少来不及撤离的弱小水族被困孤立浅洲，被四面黄水围困，进退无路。迁徙的流民队伍也被暴涨河沟拦断前路，只能暂驻高地避水，望着滔滔浊水面露焦灼。
　　沧珩行在河道正中，庞大苍甲破开滚滚浪头，墨青眼眸扫过各处被困生灵，当即放缓游速。霸下本命便是负重护生，眼见众生受困，断然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他缓缓靠向一处孤悬水面的小土丘，厚重脊背平摊水面，化作一方浮岛平台，被困的小鱼、水螺、幼蛙纷纷顺着水浪攀附在他的甲面缝隙，小小的身躯挤在苍甲纹路间，觅得一处安生之所。
　　云姒紧随其后，玄甲虽远不及沧珩宽阔，却也刻意放缓身形，绕着零散漂在水面的水生生灵打转，但凡遇上被激流冲得无力挣扎的幼灵，便俯身让其爬上自己背甲。不多时，她小巧的玄甲之上也密密麻麻栖满细碎生灵，薄薄重量累积起来，压得龟甲微微下沉，四肢划水时阻力成倍增加，每往前挪动数尺，都要耗费数倍气力。
　　浑浊浪涛时不时拍打甲身，水花漫过脊背，险些将背上弱小生灵卷落水中。云姒时刻绷紧身子，稳住重心，哪怕四肢酸胀发麻，也始终保持脊背平稳，不敢有半点晃动。往日驮石不过是静止滩涂上的短途劳作，如今顶着洪流负重远行，肉身疲累成倍叠加，赶路一日下来，夜里趴在浅滩歇息时，四肢连蜷缩都带着酸僵。
　　沿岸高地之上，流民远远望见水面一大一小两只灵龟驮着一众生灵渡洪，纷纷心生敬畏，常有善心百姓抛投晒干水草、碾碎的河蚌肉，落在两只龟身周遭，聊表谢意。食物落于水面，沧珩从不动用甲面驮载的生灵口粮，云姒亦是先将散落吃食推到背上小生灵身旁，自己只寻水底野生水草果腹。
　　暴雨连绵三昼夜，洪水迟迟不退，前路河道接连被山洪冲垮的断木乱石淤堵，形成数道凶险堰塞。沧珩只得改走岸边泥泞滩涂，陆地跋涉远比水中前行煎熬，深厚淤泥没过半只龟身，每一步落脚都要从泥沼中费力拔起脚掌，厚重甲胄沾裹满黄泥，负重加上泥坨累赘，行进速度愈发迟缓。
　　云姒寸步不离跟在身侧，背上生灵不曾卸下分毫，踩着沧珩碾开的泥路稳步跟进。好几次深陷软泥动弹不得，全靠蹬踏碎石慢慢挣出，玄甲边缘被尖利断木划出道道浅痕，渗着淡淡的灵光。茫然与疲惫也曾在深夜悄悄爬上心头，可只要抬眼望见前方那道岿然不动的苍甲背影，便又沉下心神，收敛懈怠，继续咬牙坚持。
　　洪水缓缓回落，被困生灵尽数被安稳送至安全水域，一只只幼灵跃入浅滩，四散游向安稳水泽。卸下一身重担的瞬间，云姒紧绷多日的身躯骤然松懈，趴在河滩碎石上半晌动弹不得，玄甲沾满泥污，满眼倦意。
　　沧珩慢慢靠至她身边，侧过身躯挡住迎面河风，浑厚灵息缓缓渡入她体内，抚平肉身劳损。一程洪灾一肩担，万般辛劳炼韧心。霸下之责，从来不是顺势而为，而是逆势扛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