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玉子烧的依附 周五清晨的 ...
-
周五清晨的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窗，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抚见槙人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灶台前，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金黄的边缘微微卷起。秋田犬蓬松的大尾巴随着他翻锅的动作，有节奏地轻轻晃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暖洋洋的朝气。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划破了宁静。槙人耳朵微微一动，迈着敦实却轻快的步子快步上前，在狭小得只能容下一人转身的厨房里，灵活地侧身绕过木桌角，接起了门禁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抚见家，请问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温和。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槙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他的耳朵“唰”地竖得笔直，尾巴瞬间僵在半空。
“什……什么？！”他失声惊呼，连忙捂住嘴压下失态，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抱、抱歉。您是说……这里明天就要拆迁，让我今天之内必须搬离？这也太突然了……好，我知道了。”
“咔哒”一声挂断电话，槙人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煎蛋的焦糊味飘过来，他才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关掉火。
上学路上，槙人垂着脑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原本总是翘得高高的尾巴蔫蔫地拖在地上。明天该去哪里落脚？申请住校的话，手续至少要一周才能办下来；找临时住处，他那点微薄的积蓄根本不够。他越想越沮丧，耳朵紧紧贴在头顶：“我真是太没用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搞不定。”
“槙人同学！”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追崎苏背着书包快步追上他，柴犬一样的短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着。跑到近前，她才注意到槙人低落的神情，尾巴的摆动幅度慢慢小了下来。
“啊！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槙人慌忙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
苏浅笑着摇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没关系。你今天状态很差，是遇到烦心事了吗？就像上次在后山你帮我捡回发卡那次一样，不妨说给我听听。”
温热的话语像一股暖流淌过槙人心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将房屋突然要拆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苏听完皱起了眉头，原本微微晃动的尾巴彻底垂了下来，安静地贴在身后。她低着头静静思索，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了教室。
整堂课，槙人都无心听讲。他时不时偷偷瞥向旁边的苏，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心里越发懊恼：都怪我，平白无故给她添了这么多麻烦。他把尾巴夹在腿间，尾尖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尼亚荼芬和槙人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吃便当，白猫一样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她抬眼看向槙人，见他拿着筷子半天没动一口，便当里的玉子烧都凉透了。
“槙人，”荼芬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拿出一副塔罗牌，“要不要玩玩塔罗牌？”
“啊？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槙人尴尬地挠了挠头，耳朵尖泛红，“塔罗牌吗？听起来很有趣。”
“打扰一下。”苏端着便当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槙人同学、荼芬同学，我能和你们一起用餐吗？”
“当然可以！”槙人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荼芬也淡淡点了点头：“请坐。”
苏坐下后，转头认真地看着槙人，柴犬尾巴轻轻晃了晃：“槙人同学，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暂时搬去我家住吧。我家有空房间，很方便的。”
荼芬的目光瞬间带上了几分审视，白猫尾巴尖微微翘起：“住你那里？”她转而看向槙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不如来我家。我和小惠从小就和你交好，况且我父母目前在外出差，家里空房间很多，绝对不会有人打扰你。”
面对两人突如其来的热心提议，槙人一下子愣住了。他的尾巴不安地左右摆动着，手指紧张地攥着筷子。思索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真的特别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已经有安排了，就不麻烦大家了。谢谢。”
“原来是这样。”苏的尾巴耷拉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没关系。”荼芬收起塔罗牌，轻轻拍了拍槙人的肩膀，“我们是朋友，无论何时遇到难处，都尽管来找我们。”
朋友们的关怀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槙人心中的阴霾。他躁动的尾巴慢慢平复下来，眼眶微微泛红，却用力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们。”
放学路上，槙人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着，脑子里还在琢磨住处的事。忽然，他眼睛一亮，耳朵“唰”地竖了起来：“有了！我记得储物间里还留着小时候和妈妈野外露营用的帐篷！我可以搬到学校后山暂住，正好还能照料那边我种的菜地，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他兴奋地甩动起大尾巴，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停着的一排自行车。只听“哗啦”一声，最边上的一辆自行车被他的尾巴扫倒，紧接着整排车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倾倒。
“啊！对不起！对不起！”槙人慌了神，连忙弯腰去扶车。敦实的身躯弯腰起身时，动作比常人多了几分沉稳的滞涩。他一边扶车，一边不停地向路过的保洁阿姨道歉，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回到出租屋，槙人开始收拾行李。他把学生证、现金、压缩饼干、手电筒、平底锅和医药箱一一放进背包，最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年幼的自己依偎在母亲怀中，母亲的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槙人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母亲的脸，语气满是珍视：“还有最重要的这个！”
他凝视着照片许久，轻声呢喃：“母亲，您在天上还好吗？儿子即将迎接新的生活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您担心。”
收拾妥当后，槙人背起鼓鼓囊囊的背包，拎着小小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住了三年的出租屋，轻轻带上了门，朝着学校后山的方向走去。
夜幕悄然降临。尼亚家的厨房里，汤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番茄牛腩香味飘满了屋子。荼芬却站在灶台前，盯着手中摊开的塔罗牌，脸色凝重。
牌面中央，高耸的塔楼被闪电劈中，人们从塔顶坠落。高塔正位——象征着突如其来的骤变、无法躲避的危机与毁灭。而牌面的指向，正是镇子外的后山。
“姐姐，我饿了。”小惠趴在餐桌边，黑猫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尾巴软软地垂在身后。
荼芬迅速收起塔罗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转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汤马上就好。”她走到灶台边，盛了一碗汤放在小惠面前，顿了顿又开口，“小惠，姐姐要出去一趟。锅里的汤温着，你自己盛来吃，吃完早点睡觉。”
“现在出门？”小惠抬起头，耳朵轻轻一动，“天都黑了。”
“嗯，有急事。”荼芬披上外套，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弟弟一句迟疑的“早点回来”。她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晚上十一点不到，宿舍楼里已经一片寂静。追崎苏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槙人已经失联四个小时了，最后发来的那条语音里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只模糊地提了一句“后山老地方”。起初她只当对方是去打理菜地，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安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她咬了咬牙，悄悄推开窗户，翻身跃了下去。膝盖撞到地面传来一阵钝痛，她顾不上揉，拔腿就向后山的方向奔去，柴犬尾巴在身后甩成了一道残影。
夜里的山路格外难行。手机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树影在地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苏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转过一道弯道时，她迎面撞上了一道人影。
“砰！”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荼芬手中的塔罗牌散落一地。
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苏咬着牙抬起头，愣住了：“尼亚荼芬？”
荼芬正慌忙捡拾地上的纸牌，闻声动作一顿。稀薄的月光洒在她脸上，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担忧与焦急。
“你也是来找槙人的？”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短暂的沉默后，荼芬将最后一张牌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夜风拂起她的长发，她的声音清晰而笃定：“我用塔罗牌占卜出后山有危险，卦象说独行之人会深陷险境。”
苏立刻会意，深吸了一口山间冰冷的空气：“那我们一起去找他。”
“好。沿途喊他的名字，保持呼应，不要走散。”
两人并肩走入密林深处，一声声呼喊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槙人！你在哪里？”
喊声惊起了林间的夜鸟，扑棱棱的振翅声响过后，山林重归死寂，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声响。
后山另一侧的空地上，槙人已经搭好了帐篷。他蜷在睡袋里，厚实的身体压得防潮垫微微下陷。母亲的照片被他放在枕头边，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他静静地看着照片上母亲的笑容。
“母亲，我好想你。”他将照片抱在怀里，像儿时受了委屈那样，把脸埋在膝盖上，眼角悄悄滑落一滴泪水。
忽然，林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槙人心里一紧，瞬间警觉起来。他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紧张地不停发抖。是谁？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来后山？难道是野兽？
他连忙把照片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抓起一旁的平底锅，猫着腰悄悄躲进了旁边的草丛里，屏住呼吸盯着帐篷的方向。
苏循着远处隐约的灯光快步上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蓝色的小帐篷。她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掀开帐帘：“槙人同学，你在……”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风声。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黑影举着平底锅朝她挥来。
“看招，野兽！”
“嘭！”
平底锅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苏的头顶。苏疼得“唔”了一声，捂住脑袋蹲在地上，额头很快就鼓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大包。
“太好了，总算把危险打跑了。”槙人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槙人？”
荼芬循着巨响赶来，一眼就看到了眼前这滑稽的一幕：槙人举着变形的平底锅坐在地上，一脸惊魂未定；苏捂着脑袋蹲在帐篷前，头顶的大包格外显眼。她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槙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呀？也太有趣了。”
苏缓过劲来，捂着发疼的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槙人：“好疼啊，槙人同学，你为什么突然打我？”
“苏同学？！”槙人看清来人，浑身一僵，尾巴上的毛发“唰”地尽数炸开。变形的平底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野兽，真的非常抱歉！我怎么这么莽撞啊！”
他急得快要哭出来，连忙从背包里翻出医药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为苏处理伤口。他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我没事，你平安就好。”苏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槙人同学，还是搬去我家住吧。后山实在太危险了，晚上不仅有野兽，还容易迷路。”
槙人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满是愧疚地摇了摇头：“我都误伤你了，还弄出这么多麻烦……我只会拖累大家。”
“你完全不会拖累任何人。”荼芬走上前，脸上的笑意散去，神情异常认真。她的白猫尾巴绷得笔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但也请你体谅我们的心意。执意住在后山太过危险，我们真的很担心你。而且，你难道忘了和阿姨的约定吗？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开开心心地读完高中啊。”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槙人记忆的闸门。
暖黄的灯光铺满了小小的出租屋，年幼的自己坐在母亲腿上，仰着小脸好奇地发问：“母亲，你的愿望是什么呀？”
母亲轻轻笑着，温柔地抚摸着他毛茸茸的耳朵：“我的愿望啊，是好好体验一次高中生活。我初中就辍学了，你父亲更是连初中都没能读完。不过现在，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一天天快乐长大。”
“那我来替母亲完成梦想！”小槙人挺起小小的胸膛，一脸认真地立下誓言，“我会把高中每一天的经历都讲给您听！”
“一言为定哦。”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回忆缓缓褪去，槙人回过神时，早已泪流满面。他低头看着怀中母亲的照片，照片上的笑容依旧温暖。眼前的苏和荼芬，眼中满是和母亲当年一样的担忧与温柔。
“对不起……”槙人哽咽着，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是我太过固执，辜负了母亲的期许，还让你们为我担惊受怕。”
苏和荼芬对视一眼，一同上前，轻轻抱住了他。
“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苏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以后，我们陪你一起面对。”
槙人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苏笑着提议：“今晚我陪你住帐篷吧，现在回去宿舍肯定要被宿管阿姨骂。明天周六，我们再一起把行李搬到我家。”
“我就不陪你们啦。”荼芬无奈地耸了耸肩，白猫尾巴轻轻晃了晃，“毕竟是女生，野外住宿还是有些不习惯。我先回去了，你们注意安全。”说罢，她转身挥了挥手，消失在了林间的夜色里。
槙人与苏并肩坐在帐篷外的草地上，仰望漫天星辰。夜空像一块深蓝色的丝绒，缀满了闪闪发光的钻石。槙人宽厚的身影依偎在苏身旁，安稳又踏实。
他望着璀璨的星空，心中百感交集。原来被旁人守护、学着依靠别人，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母亲，您一定也看到了，对不对？”槙人轻声呢喃，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我交到了很好的朋友，以后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我一定会好好读完高中，完成我们的约定。”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清脆的虫鸣。星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个永不破碎的梦。
本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玉子烧的依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