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他不干了》归檐

2、第 2 章 变动

　　“你真要辞职啊？”

　　戴黑色鸭舌帽的中年男人靠在门边，看正在收拾行李的宋观，忍不住开口劝他，“你辞了又得找其他活儿干，还不一定有现在这个好，干嘛想不开啊。”

　　他说话的时候，宋观已经装好了包，简简单单一个黑色手提袋，就是他在这里工作两个月的全部东西。

　　“小宋呐，你听哥一句劝，不管发生什么事儿，咱都先冷静冷静嘛。”

　　宋观把单人床上的铺盖卷好，整整齐齐放下，这才回头看他，冲他轻轻一笑，“赵哥，我是有其他打算。”

　　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宋观这个人，他算是了解大半儿了，瞧着软，里头可硬着呢，很有自己的主意。他这么说，就是真不打算在这里干了。赵光见他态度还挺坚决，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行，哥也不多说了，以后经常见不着，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宋观把宿舍钥匙交给他，点点头，“我会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那扇半旧的宿舍门啪地关上，震起一片看不见的尘。

　　——

　　刚过六月，外面日头挂得很高，京城这个时候已经很热，阳光火辣辣的。

　　宋观提着手提袋，坐在地铁站里发呆。

　　说有其他打算是假的。他最初只在周边做点儿小活，年初才进的城里，碰壁很多次才找到这个工作。现在因为前几天发生的那件事，他主动辞了职。

　　那天他迷糊，现在再回想，却无论如何都清楚了，老板那天故意来找他，给他的那瓶咖啡里肯定加了东西。

　　宋观想到这里，忍不住抠紧手提袋的提手。因为这份来的不容易的工作，他之前很感谢老板，但没想到，曾经帮过他的人，转手就能给他下药。

　　地铁又来一趟，上上下下挤满了人。他在嘈杂的人声里忽然冒出回去的想法。

　　但随即就否决了，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来了这里，怎么能又回去？

　　宋观不多想了，吸一口气提着包站起来，他打算先回租的房子，至少先休息一下，缓口气儿，再想想之后的事情。

　　——

　　晚上八点，锦青酒吧。

　　沈方城坐在最大的卡座中间，仰头闭眼，有年轻的Omega端着酒杯凑上来，声音柔媚地要他喝一口，被挥一挥手挡开。

　　旁座有人招招手，那Omega动作一转，就坐在了他的怀里，他笑着觑沈方城一眼：“城哥，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哈——”

　　沈方城吐出一口气，没说话。

　　从那天飙车后，一连三天，他都没联系过闻映雅。

　　他不是不知道闻映雅的性子，自作聪明的事情做到他身上，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但他在赌。

　　闻家在京城里根很深，盛衰往往有常，闻家却一直盛，不见衰，到如今，已经是爬得不能再高。沈方城回国前不晓得京城里是个什么局面，仗着沈家的名头，行事作风都有点儿傲，又因为年轻，做事没轻重，直到碰上了闻映雅，傲不起来，只得把刺都收了，换种方式来谋取自己想要的。

　　他擅长观察人，圈里头的少爷什么喜好了解的清清楚楚，闻家这位却很例外。闻映雅也爱玩，而且玩起来比他们都疯，可正因为他什么都玩，你是看不出他偏好什么的。有一段时间沈方城都觉得这个人实在难搞，所以那天头一次见他对个人多看了眼，难免不多想。

　　但事情办过了，他后知后觉地觉出点儿怕，万一闻映雅真就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呢？要知道是自个儿给他塞得人，保不准要怎么来对付他。

　　就像现在，他人坐在酒和美人堆里，脑子里却在想要是闻映雅真嫌他多事，届时又该怎么应对。

　　“操，早知道不干了。”

　　沈方城揉揉眉心，丢下酒杯仰靠在沙发上，被丢下的酒杯从桌上滚落，掉下来时叮咚一响，碎在地上。

　　这声响吓了旁边人一跳，有人叫了服务生来打扫，人还没到，一只脚落在那摊碎片旁边，踢了踢反光的玻璃片。

　　“脾气怪大，沈少爷。”

　　沈方城身体一僵，忙睁眼，看见闻映雅那头显眼的金发。

　　他悄悄观察闻映雅那张脸上的表情，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来，才暗暗松一口气，笑着站起来，“映雅，你怎么来了？”

　　闻映雅长腿跨过去，找了个空地儿坐下，撩起眼皮看他，吐出两个字：“无聊。”

　　沈方城笑笑，递给他一根烟，“来一根？”

　　火机咔嚓一声，窜出火苗，闪烁着燎着了香烟。

　　闻映雅夹在手里，半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浅浅的烟雾飘散开，把他的脸半笼在里面，他皮肤本来就白，在金发的映衬下更显得突出。没多久，他身边立刻贴上一个清秀的男孩子，很讨好地冲他笑，为他倒酒。

　　与酒味一同出现的是一股甜腻的果香，很显然是Omega刻意释放的信息素。

　　闻映雅眉头皱一下，眯着眼睛看他一眼，带笑地问他一句，“怎么，信息素收不住啊？”

　　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样的事司空见惯，但他这样直接说出来，就有点不留情面，惹得其他人都往这边看过来，那Omega脸刷一下白了，咬着嘴低头离开。

　　刚点燃的烟只抽一口，很快被摁灭。沈方城心下奇怪，要知道平日里他可不是这样儿。他看见闻映雅把烟丢在棱形的玻璃皿里，忍不住开口，“今儿酒也不喝？”

　　闻映雅瞧他一眼，倒是好好回他的问题了：“不喝，”他仰起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有事问你。”

　　他说完，就起了身，沈方城看他离开，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上去。

　　两人换了个安静点儿的地方，音乐声与人声一时间都离得很远了。

　　沈方城正忐忑，忽然听见闻映雅开口，“那个Beta，叫什么名字？”

　　Beta？

　　有那么一瞬间，沈方城没能反应过来他在问谁，可下一刻，他就记起来。

　　还能是哪个Beta？

　　他兴奋起来，“你是说那天在赛车场见到的？”

　　闻映雅看他一眼，没说话。

　　沈方城更放心了，他放松下来，靠在墙边，“这我也不太清楚，就一面之缘，我还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儿。”

　　闻映雅却笑了，“那他是自己跑到我床上来的？”

　　沈方城看他表情有点儿冷，不好再多说些玩笑话，语气认真了些，“人是我弄来的没错…”他吐出一口气，“至于名字，好像是叫什么…宋观？”

　　宋观。闻映雅在心里念一遍。和这个名字一同而来的，还有那股子很淡的香味，说不上来味儿，明明不是信息素，却比信息素还要纠缠人，让他一时半会儿的，有点儿忘不掉。

　　沈方城观察他的神色，知道自己这回大概是赌对了。虽然不知道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真叫闻映雅来特意问一句，但重要的是他这回送人是送对了。

　　“怎么，你对他感兴趣啊？”他开口，“这好办，他人就在场子里，要个人还不简单？”

　　闻映雅没说话，隔一阵子，却很莫名地说一句，“他脾气挺大。”

　　这话不像是对沈方城说的，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

　　尽管闻映雅没回答，但沈方城知道，他这是真感兴趣了，他顿时觉得心里一松，顺势开口，“映雅，这次的招标…”

　　他话说一半，闻映雅就打断他，好像猜到他会这样说，只轻轻瞥他一眼，“你想要就给你。”

　　沈方城大喜，从善如流地补一句，“人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明天就能给你送来。”

　　“嗯。”闻映雅心情似乎又好起来，眉眼舒展开来，他一笑，脸上那股冷气儿就散了，

　　“进去喝一杯吧。”

　　——

　　回到家里，已经差不多八点。

　　做饭已经太晚，宋观便淘了米，随意地煮一点粥，小米下锅没多久，就飘出阵香气，整个屋子里都有股淡淡的米香。

　　这房子是他刚来的时候租的，几十平，面积不大，但他会收拾，人也整齐，将近大半年来，给这屋子收拾的井井有条，看起来特别敞亮。

　　宋观爱养点儿花花草草，因此不算大的阳台上叫几盆花草占了位，空出来的地方挂几件刚洗的衣服。他先把带回来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然后才换了衣服洗澡，出来后，粥刚刚煮好。

　　他舀一碗抱在阳台的木椅子里，等热气散去一点，慢悠悠地吃起来。

　　小米煮的软糯，入口即化，宋观却有点食不知味。他盯着金黄的粥，脑子里莫名就想到几天前那个Alpha，这一想，连着香甜的粥都没了味儿，他摇摇头，把他从脑子里挥出去，一抬眼，又看见阳台上正好开了花的黄玫瑰。浅黄的花瓣淡雅，玫瑰花的气味却很浓郁地飘过来，气味淡淡，却很吸引人。花只开两朵，剩下几个花苞，也许过几日也会绽放。

　　宋观看一会儿，从椅子上站起来，蹲在花盆前面，伸出手指碰一碰最大的那朵，这朵开的尤其漂亮，花朵很大，此时离得近，香气也更明显。他看着那花，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突然浮现那个金发Alpha的脸，手指一抖，收了回来，起身离开阳台。

　　那个Alpha看起来很年轻，只看外表，年纪应该要比他小，他竟然和一个这么小的陌生人……

　　宋观深吸一口气，粥也吃不下去，好在这时候有人打了电话过来，打断他的思绪。

　　“小宋啊，是我。”

　　赵光爽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你到家了吧？”

　　听到他的声音，宋观放松下来，“嗯，到家了。”

　　“那就成，我打电话过来是有这么个事儿啊，我有一朋友开了家酒吧，现在正缺人，问我有没有认识的靠谱的人，给他推荐推荐…我想着你不是刚离职吗，要是愿意的话，你去他那儿干呗。”

　　宋观没想到他打电话是为这个，一时有些感动。离开的时候虽然他说是有其他打算，可那都是借口，他没想过要放弃原来的工作，这次也实在事发突然。赵光能打电话过来，肯定早看出他说的是假话。只是他没在酒吧工作过，那里人来人往的人太多，而且他以前没做过相关的，不知道能不能胜任，心下一时有些犹豫。

　　赵光听他没说话，接着道：“哎，不着急哈，你慢慢想，况且也没什么难的，就和餐厅的服务员差不多，你不用太担心，想好了随时和我说。”

　　他说的爽朗，宋观不太好意思的先道了谢，“谢谢哥，我会尽快回复你的。”

　　两个人又闲话了几句，赵光那边才挂了电话。

　　宋观摸着微微发烫的电话发愣，还没回神，又有条信息发过来，是之前赛车场的王老板。王老板发很长一串，大意是问他愿不愿意再回去上班，工资什么的不是问题，只要他同意再去见一次闻少爷。

　　闻少爷是谁宋观不知道，但王老板已经说的这么明白，只要仔细一想就能反应过来，大概是那天那个金头发的Alpha。

　　宋观一下就皱了眉，又想起那天临走时Alpha那句要包养他的话，更觉得生气。他一字一句回绝了王老板，就再不看手机。

　　如果可以，他真是希望这辈子都别再遇见那个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