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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两个月后的惊雷 自从那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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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在谷中城看完电影、在公寓楼下遭遇飞车抢夺后,时间一晃过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是傅语语两辈子加起来过得最幸福、却也最煎熬的日子。
詹亦川作为一个优秀的皮肤科医生,生活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却愿意为了她打破所有原则。
他会在看完诊的傍晚,雷打不动地开车去接她放工;会在她手上的胶布脱落时,温柔地用专业的医学手法帮她清理伤口,顺便进行“物理扑蚊”的惩罚。
可即便是热恋,傅语语也死死守着最后的底线。
詹亦川曾半开玩笑地提过几次让她搬过去,或者晚上留下来,都被傅语语用“事业女性需要独立空间”的借口插科打诨地拒绝了。
两个月来,两人的亲密仅限于牵手、拥抱和电影院里那几个浅尝辄止的吻。
她不敢越界。40岁的宿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无形利刃,她甚至悲观地想,保持边界,万一哪天自己真的出事了,詹亦川也能抽身得快一些。不搞出“人命”,就是她对自己、对詹亦川最后的保护。
可即便她如此小心翼翼,大大小小的意外似乎总围着他们转。
詹亦川平时接诊皮肤小手术从来没失误过,却在某次和她通完电话后,不小心被激光仪器烫伤了指尖;
还有两人去路边摊吃一碗普通的亚参叻沙(Asam Laksa),旁边的煤气灶都会莫名其妙地发生小爆炸,虽然没受伤,但每一次都让傅语语吓得脸色惨白。
“历史的底层逻辑,真的在记账。” 傅语语无数次在约会结束、目送詹亦川开车离开时,摸着自己狂跳的心口,心惊肉跳。
直到两个月后的这个周一,那把宿命之剑,终于裹挟着雷霆之势,狠狠地砸了下来。
下午三点,吉隆坡下着暴雨。
傅语语正坐在办公室里核对文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的,是一个来自**槟城老家(04开头)**的固定电话号码。
她颤抖着手滑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槟城中央医院极度冰冷且公式化的英文:
“喂,请问是傅语语小姐吗?非常遗憾地通知您,您的父亲傅先生,在一小时前遭遇了一场严重的交通意外。一辆失控的罗里(大卡车)冲上人行道……送医后因为内出血过重,抢救无效,已经证实离世了。请您尽快赶回槟城。”
“轰隆——!”
窗外的惊雷在吉隆坡上空炸响,傅语语瘫坐在办公椅上,耳边“抢救无效,已经离世”的字眼像是一把钝重的铁锤,将局部的灵魂瞬间砸得粉碎。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傅语语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眼泪甚至还来不及流下来,浑身先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前世的历史轨迹。
前世,哪怕她40岁因为那个诡异的宿命在病床上凄惨死去的时候,她爸爸都还健健康康地活在槟城老家!那时候老头子整整70岁,虽然满头白发、因为失去女儿而哭得撕心裂肺,但他的身体底子明明很好,绝对会长寿的!
为什么这一世,他才50多岁,生命就戛然而止了?!
“是我……是我害死了爸爸……”
无尽的绝望与刺骨的冰冷瞬间将傅语语彻底淹没。
宿命的反噬来了。它残忍地收回了原本属于爸爸的二十年寿命,用至亲的鲜血和生命,来警告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重生者!
他们明明连床都没有上过,明明她已经那么努力地克制着不去彻底占有他,可为什么命运连这点恋爱的小甜头都不肯放过她?!
如果她再贪恋詹亦川的温柔,下一个躺在冰冷停尸房里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傍晚七点,XX Specialist Hospital(专科医院)的地下B2停车场。
作为吉隆坡顶尖的皮肤科医生,詹亦川刚刚结束了长达十个小时的连轴转工作。
他脱下白大褂,揉着发酸的眉心走向自己的黑色路虎。由于长期高强度地握着激光仪器和动微创手术,他的右手显得有些疲惫地脱力。
然而,在看清车旁站着的那个娇小身影时,詹亦川眼底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他刚想习惯性地勾起嘴角,走过去给她一个惊喜的拥抱,可随着距离缩短,他的脚步蓦地一顿。
今天的傅语语,太不对劲了。
平时那个总是元气满满、会因为抢到Nando‘s烤鸡而笑成咧嘴的女孩,此刻像一尊快要碎掉的瓷娃娃。
她死死抓着自己的包包,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连身体都在高档冷气横行的车库里隐隐发抖。
“怎么啦?脸白成这样?没吃饭?”詹亦川心疼地快步走过去,大掌覆上她冰凉的脸颊。
可触手可及的,是一片湿冷。
傅语语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丝,眼眶湿润得一塌糊涂,眼神里盛满了詹亦川从未见过的、近乎死寂的绝望。
“我爸死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烟。
詹亦川整个人狠狠一震:“你说什么……?”
“被车撞。在槟城……刚接到电话,人已经没了。”傅语语机械化地重复着,眼泪终于决堤,顺着惨白的面颊成串砸落。
“语语……”詹亦川的心像被尖锐的针狠狠扎了一下,什么理智和克制在这一刻全部溃不成军。
他长臂一展,猛地将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女孩死死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没事的,有我在,我现在就陪你回槟城,别怕……”
可是,被他抱进怀里的傅语语,却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致命的毒药一样,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
“他不应该这么早死的……不应该的……”傅语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声压抑而绝望。
前世,爸爸明明健健康康地活到了70岁!为什么这一世,他才50多岁就躺进了槟城医院的停尸房?!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喃喃自语,每个字都带着血。
詹亦川被她话里的自责弄得心惊肉跳,只能把她抱得更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她的魔怔:
“语语,你冷静一点!怎么会是你的错呢?那是交通意外,谁也预料不到的意外!”
怀里的人突然不动了。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沉默后,傅语语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双手撑着詹亦川的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极其坚决地将自己从他的怀抱里剥离了出来。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那双红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詹亦川,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们分手吧。”
詹亦川自以为傲的冷静逻辑在这一瞬间彻底卡壳。他悬在半空中的双手骤然僵住,黑眸里满是怀疑和荒谬,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傅语语挪动了一下发麻的脚步,再度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迎着他探究的视线,再次冷冰冰地重复:
“詹亦川,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詹亦川向来八风吹不动的脸上终于裂开了名为惊慌的缝隙。
他上前一步,语气急促而无法理解,“语语,我们这两个月明明过得很好?我们什么防线都守着,连同居都没有,我一直在尊重你!你爸爸过世,我们应该一起面对,为什么要分手?!”
“要!一定要分!我不能再接受任何意外了!”傅语语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这两个月里詹亦川烫伤的手指、路边摊无故爆炸的煤气灶、还有如今惨死轮下的爸爸……宿命的警钟已经敲得震天响,她要是再不放手,下一个被命运抹杀的,绝对就是眼前这个无辜的男人!
詹亦川根本无法理解她脑子里那些关于“宿命”的怪力乱神。他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再次试图伸手去拉她:
“语语,你现在压力太大,在说胡话……”
“你别碰我!”傅语语尖叫着一把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连自己的指甲都崩断了。她一边流着止不住的眼泪,一边歇斯底里地对着他吼:
“我就不该贪心的!我们各自安好就好。我接受我的命运,你过你的幸福医生路,我们不要再纠缠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命运不命运的?傅语语,你看着我的眼睛把话说清楚!”詹亦川的眼眶也急得有些发红,额角青筋暴起。
他从不信命,他只信手里握着的手术刀和眼前这个他守了十七年的女人!
傅语语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对他的爱意、前世今生的执念、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全部生生压进心脏最阴暗的角落。她扬起那张哭成泪人的娃娃脸,逼迫自己扯出一抹极其残忍、极其讽刺的冷笑:
“詹亦川,你听好。我一点都不爱你。我之前答应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怨恨你当年丢下我出国,我只想报复你、玩玩你而已!现在发生这种事,我已经彻底玩腻了,也厌烦了。我们今天就分手!”
“傅语语,你知不知道你编谎话的样子真的很烂?”
詹亦川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不接受,也绝对不会理会这个借口。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女孩明明心痛得快要死掉,却在用最毒的字眼来武装自己。
他试图再度走向前。
可他每前进一步,傅语语就如同惊弓之鸟般狼狈地退后一步,最后她的后背狠狠地撞在了冷冰冰的水泥承重柱上,退无可退。
“就这样。我们还是做回前任,跟着以前的轨迹,一切回归。”
傅语语闭上眼睛,任由最后一串眼泪划过脸颊。然后,她猛地睁开眼,转过身,踩着虚浮的脚步,甚至连东西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决绝地冲向了电梯口。
“傅语语!”
詹亦川在身后怒吼,可当他捡起傅语语的东西追过去时,电梯的数字已经开始疯狂地往上升。
诺大的地下B2停车场,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傅语语靠在电梯冰冷的金属壁上,整个人无力地瘫软滑坐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名为“爱意”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死去的声音。
她摸着自己二十九岁的脸庞,在电梯镜子的倒影里,看到了前世四十岁时那个躺在病床上、被命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自己。
她终究是太天真了。
她以为重生是一场可以靠意志力翻盘的逆天改命,却原来,历史的底层逻辑是一座她永远无法翻越的大山。
“原来在这个时空里,她唯一能借由重生改变的,只有爸爸死去的日期,和詹亦川受伤的频率。”
认命了。
既然她注定活不过四十岁,那她就乖乖回到原本形同陌路的轨道。至少这样,她爱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地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