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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口罩背后的十四年 二零一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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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五年的吉隆坡,永远充斥着燥热的空气与永远都在堵车的敦拉萨路。
二十九岁的傅语语坐在一辆白色Myvi(大马国民轿车)的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动也不动的车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十四年了。
当年那个拿着Nokia 3310、在大马SPM折磨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自己,终究还是凭借着那张文科系SPM全A的成绩单和骨子里那股四十岁灵魂的狠劲,在大马的职场上拼出了一条血路。
现在的她,是市中心(KLCC)某家大型跨国企业的高级经理(Senior Manager)。
她终于靠着自己的薪水,在吉隆坡买了一间属于自己的Condo(平民公寓),开着国民神车Myvi,承包了傅老爹和傅老妈所有的家用。上辈子那种风雨飘摇、债台高筑的穷困,彻底被她亲手改写了。
可有些历史,她终究还是没能改变。
就在几年前,四姐和她那个初恋男友兜兜转转、分分合合折腾了十几年,最终还是没能“修炼成功”。四姐最后出嫁的那天,傅语语看着新郎那张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性格有些软弱的面孔,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淡淡的凉意。
原来,重生的翅膀扇得再用力,有些人的宿命,还是会冥冥中走回老路。
那她和詹亦川呢?那个十四年前在小镇老路灯下,轻轻吻了她额头便远渡重洋的少年,现在又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嘶……”
脸颊上突然传来的一阵刺痒,将傅语语的思绪瞬间拉回了现实。
因为连日通宵赶报告导致免疫力下降,加上昨晚在阿罗街的小贩中心(Hawker Centre)吃了不新鲜的Ikan Bakar(魔鬼鱼).她今早一醒来,就发现自己严重皮肤过敏,脸上起了一大片红疹。
今天本来还要去见一个极其重要的大Client,但为了不破坏自己辛苦建立的专业职场形象,傅语语果断请了一天AL(年假)。
她戴上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里外足足叠了两层厚厚的医用口罩,全副武装得像个去偷地雷的嫌疑犯,鬼鬼祟祟地跑进了市中心一家高端私立医院的皮肤科。
高端私立医院的冷气一如既往开得像停尸间一样冷。
“*Cik Fu Yuyu, Bilik 3.*”
听到护士叫自己的名字,傅语语下意识地拉了拉口罩的边缘,低着头推门进了诊室。
诊桌后,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笔挺的男医生。
他穿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脸上同样戴着大大的医用大口罩,正低着头在电脑上敲击着病历。眼镜的镜片在冷气房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
傅语语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坐下,可当她的视线扫过男医生胸口上别着的银色名牌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
【Dr. Chim Yichuan】
这个尘封了整整十四年、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名字,赫然撞进她的眼帘。
傅语语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藏在西装外套里的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而就在她倒吸凉气的刹那,诊桌后的男医生打字的手指也极其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詹亦川缓缓抬起头。
十四年的岁月,让当年那个带着一丝别扭和青涩的明星学霸,彻底长成了一个成熟内敛的精英男人。
哪怕大半张脸都被医用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但镜片后那双深邃、清冷且锐利的黑眸,依然一如当年。
在大马的私立医疗界生存并不容易。
詹亦川虽然带着爱尔兰顶尖医学院的精英光环回马,但在这个极其讲究资历和客源的残酷圈子里,他每天也必须拼命地累积自己的客源,应付医院里各种繁重的看诊KPI。他天天看诊到深夜,此时眉宇间隐隐带着一丝属于成年男人的疲惫与禁欲感。
两双同样被口罩遮挡的眼睛,在冰冷的冷气房里,隔着空气,无声地撞在了一起。
十四年前,巷口里的初吻、KFC里的Pepsi、还有深夜Happy Hour里的无声喘息,像是一场跨越世纪的洪流,轰然在两人的回忆里拉回。
詹亦川死死地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那双眼睛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几乎在一秒钟内就锁定了答案。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疯狂翻涌的惊涛骇浪,好整以暇地从位子上站起身,缓缓朝着傅语语逼近,伸出修长的手指:
“傅小姐,来看皮肤科却不除下口罩?我帮你……”
“停——!Doctor!请你自重!不要动手动脚!”
傅语语浑身的防御雷达在一瞬间飙到了最高值。
老娘在大马职场混了这么多年,绝对不能在初恋情人面前暴露自己现在满脸红疹、丑得像个猪头一样的社死模样!绝对不能!
四十岁的高级经理气场全开,傅语语一把拍开他的手,强制喝止了他的动作。
为了不摘口罩,她开始拿拿手好戏——胡说八道:
“医生,我这个不是普通的皮肤过敏,我这个是高传染性的变异过敏性面疱!一摘下来就会通过空气迅速传播,到时候整间大楼都要被卫生部封锁隔离!我刚才在外面已经用Google查过了,我这个学名叫‘突发性无定向皮炎’!”
詹亦川伸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顿。
看着眼前这个隔了十四年、依然一急躁就满嘴跑火车、胡搅蛮缠得理直气壮的女人,詹亦川镜片后的黑眸里,极其隐蔽地划过了一丝极深的、久违的笑意。
“哦?突发性无定向皮炎?”
詹亦川收回手,双手交叉抵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迷人,却带着一丝成年男人捉弄人时的戏谑,
“我从爱尔兰回马行医这么多年,这种医学奇迹,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没听过那是你学艺不精!”
傅语语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索性一咬牙,啪的一声扯开自己西装外套的袖子,露出了一截白皙细腻的手臂。
只见上面确实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红疹。
“看!手上的红疹和脸上一模一样!医生你直接看手就行了!”
傅语语把手臂往他面前一送,语气里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和无赖,“医者父母心,求求你大发慈悲,看手看手,千万别看我的脸!”
詹亦川的视线落在她白皙却布满红疹的手臂上,眼神微微一暗。
他没有再勉强她摘口罩,而是慢条斯理地坐回了医疗椅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在电脑系统里开出了药方。
“药水和抗过敏的Cream,回去记得按时擦,辛辣和海鲜暂时不要碰。”詹亦川公事公办地打印出药单,递到她面前。
“谢谢医生!医生发大财!”傅语语如蒙大赦,抓起药单戴上墨镜,起步就准备逃之夭夭。
“等一下,傅小姐。”
詹亦川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地响起。
傅语语的身子一僵,机械性地转过头。
只见詹医生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这个‘医学奇迹’的皮炎比较顽固。下周三下午两点,你必须准时回来复诊。我会亲自为你……检查脸部。”
傅语语心里一虚,胡乱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便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她以为自己凭借着精湛的演技和厚脸皮成功瞒天过海。
却不知道,在她狼狈逃出诊室的下一秒,詹亦川缓缓除下了脸上的医用口罩,露出了那张褪去了少年气、线条分明且帅得越发有侵略性的俊脸。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傅语语”三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笃定、又带着无尽怀念的腹黑微笑。
下周三下午两点,私人医院里最清闲的时段。
傅高级经理,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