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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分水岭的抉择 两年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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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的时间,在大马永远单调的烈日与暴雨交替中,按下了快进键。
高中五的毕业大考——SPM(大马教育文凭)落幕的那天,天空放了晴。
几个月后,成绩正式放榜。
圣心中学再次因为这两个人而轰动。詹亦川理科全A1,统治全级;
而傅语语也如愿斩获文科全A,成功拿到了能够自由选择大马本地顶尖大学(UM)商学院的全额国家奖学金。
在所有人都在为这对“学霸情侣”欢呼的时候,离别的钟声,却不容拒绝地敲响了。
毕业礼后的下午,小公园的长椅被夕阳染成了寂寞的金黄色。
詹亦川穿着私服坐在那里,整个人隐在树荫的轮廓里,显得有些沉重。他没有瞒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盖着都柏林某顶尖医学院公章的录取通知书,以及办妥的爱尔兰学生签证。
下个月,他就必须飞了。
傅语语看着那张签证,没有哭闹,四十岁的理智让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大马的国家奖学金限制了她必须留在本土,而詹家的家底也注定了詹亦川必须去接受西方最顶尖的医学精英教育。
这就是二零零年代初,大马社会最真实的阶级与现实的分水岭。
“语语。”
詹亦川突然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原本一向清冷、运筹帷幄的黑眸里,在这一刻竟然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十七岁少年特有的叛逆与决绝。
“我不去了。”
詹亦川死死地盯着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低沉而沙哑:
“昨晚我和我爸妈大吵了一架。我不去爱尔兰了,马大(UM)也有医学系,我留在本地陪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留在大马读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分别。”
一个从小到大都是乖乖牌、被父母当成家族荣耀培养的明星学霸,竟然为了她,想要自毁前程。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傅语语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感动得落泪,反而用一种极其成熟、深沉的眼神,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傅语语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覆在詹亦川颤抖的手背上,轻轻摇了摇头,微笑道:
“詹亦川,你知道吗?我最近经常在想一个问题。我努力了整整两年,转了班,拿了全A,帮我爸爸解决了债务,帮我三姐走回了正轨。可是到了今天,你还是要出国,我还是要留在本地。你看,前一世……不,我们最终的结局,好像还是没有改变,我们还是要各奔东西。”
詹亦川愣住了,眼里的光芒骤然黯淡下去。
“但是啊,”
傅语语凑过去,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眼神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我突然捂出了一个最棒的道理。结局没变,但我变了。以前的傅语语懦弱、自卑、遇到问题只会用冷暴力把你推开,然后躲在角落里怨天尤人。但现在的我,拿着全A的成绩单,有家人的爱,有搞大钱的野心,我面对你、面对你优秀的父母,我不再有一丝一毫的自卑。”
“詹亦川,你的世界很大,都柏林只是你的起点。如果你为了我留下来,放弃了你最好的前途,未来几十年生活里的琐碎、和家庭的决裂,都会变成磨灭我们感情的慢性毒药。我不要你为我妥协,我也不需要你为我牺牲。”
傅语语拍了拍他的脸颊,露出了那个骄傲至极的职场女王微笑:
“你去你的爱尔兰学医救人,老娘去吉隆坡称王称霸。十七岁的詹亦川,谢谢你,彻底治好了我的自卑。”
少年的满腔孤勇,在女子那如同暖阳般成熟、通透的包容下,溃不成军。
詹亦川看着她,眼眶一点点红了,他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出发的前一夜。
寂静的房间里,那台二手机皇Nokia 3310在深夜十点准时在床头“嗡嗡”狂震。
屏幕在漆黑的夜里发出幽幽的绿光,上面跳动着詹亦川那个专属于“Happy Hour”的016号码。
傅语语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是一片冗长的沉默。
隔着长长的无线电波,傅语语听不到往日里詹亦川清爽的英文腔,也听不到他别扭的傲娇。
听筒里,只有少年极力克制、却依旧显得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划过的风声。
今晚的无线电波,安静得让人心尖发颤。
詹亦川没有向她解释机票是几点的,没有交代都柏林的天气,也没有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那些成年人分别时客套的废话,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语语。”
长久的死寂后,詹亦川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不像话,仅仅是叫出她的名字,那股浓烈到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的难过、不舍与眷恋,就化作了一把钝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傅语语的心里。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把所有不可言说的痛楚,都写在了这短短的两个字里。
傅语语握着发烫的手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
去他的理科文科!去他的成熟体面!
傅语语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甚至连鞋子都顾不上换,穿着一身睡衣,握着那台还在通话中的3310,疯了一样地冲出了家门。
同一时间,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急促的重物落地声。
詹亦川似乎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挂断电话,推开大门,一头扎进了闷热的夜色里。
十点半的小镇街头,路灯将马路照得一片昏黄。
傅语语在柏油路上疯狂地奔跑着,睡衣的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就在她气喘吁吁地冲到距离小公园还有百米远的三岔路口时,前方忽然亮起了一道有些晃眼的单车车灯。
“吱——!”
急促的刹车声炸响,那辆黑色山地车稳稳地停在了路灯下。
单车上的少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一丝不苟的短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
而路灯下的女孩,踩着一双松垮垮的拖鞋,毫无形象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喘着气。
四目相对。
看着彼此为了对方不顾一切奔跑而来的狼狈模样,两人愣了几秒,随即,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一阵畅快、释怀却又带着一丝泪意的相视大笑。
詹亦川把单车往路边一丢,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温柔而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傅语语那张布满泪痕、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脸颊。
这一次,没有狂野的拉扯。
詹亦川微微低下头,带着无尽的温柔、刻骨的眷恋与十七岁少年神圣的克制,在傅语语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个温热而绵长的吻别。
这个吻,跨越了两辈子的遗憾,在这个大马盛夏的夜空下,温柔地盖了章。
“傅语语,在顶峰等我。”詹亦川移开唇,黑眸死死地锁着她,声音在夜风中颤抖。
“好。”傅语语笑着流下泪来,她往后退了一步,拼命地对他挥了挥手,
“詹亦川,再见。好好道别,不许回头。”
少年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终于推起单车,隐入了大马深夜的夜色中。
傅语语站在黄昏般温暖的路灯下,看着他彻底消失的背影,擦干了眼泪。
这一世,她的青春,落子无悔。
【第一部·校园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