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无言，错付半生青梅》柳丁香

4、第 4 章 生辰赠笔，半句难言的小欢喜 一、生日的

　　一、生日的小确幸

　　陆屿是腊月里的生日，东北的腊月最冷，滴水成冰，呼出的气都能结成白霜。他自己都没太当回事，小时候的生日没那么多讲究，最多就是妈妈煮两个鸡蛋，擀一碗长寿面，卧个荷包蛋，吃个小蛋糕，就算过了。

　　早上到了教室，许溪已经在了，正低头擦桌子，看到他进来，抬头冲他笑了笑，跟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他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假装认真早读，可眼睛的余光总忍不住往旁边瞟。许溪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读课文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小猫叫，好听得很。

　　一上午过去，什么都没发生。许溪跟平时一样，上课认真听课，下课和李丽跳皮筋，借他的橡皮用，说 “谢谢”，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下午那节课是数学课，下课铃一响，刘老师刚走出教室，同学们就呼啦啦地往外跑，出去玩的玩，上厕所的上厕所，教室里没剩几个人。

　　陆屿坐在座位上，假装整理课本，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瞟着旁边的许溪。

　　许溪也没出去，坐在座位上，手指绞着书包带，好像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支自动铅笔递到陆屿面前。

　　“给你的。” 她的声音小小的，软乎乎的，像棉花糖。

　　陆屿愣了，盯着那支自动铅笔，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时候自动铅笔也还算稀罕物。

　　“发什么呆啊，要不要？” 许溪看他不接，有点不好意思，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手却没缩回去。

　　“要要要！” 陆屿赶紧伸手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软乎乎的，凉丝丝的，像碰了块凉果冻。

　　他的脸瞬间就红了，赶紧收回手，把自动铅笔攥在手里，笔身是浅浅的天蓝色，上面印着米老鼠的图案，特别好看，和许溪那个米老鼠的铅笔盒，是一套的。

　　陆屿盯着那支自动铅笔，眼睛都直了。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收到过同学给的生日礼物。没想到，他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居然是许溪送的。

　　许溪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还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软乎乎的，像镀了一层金边。

　　陆屿看着她的笑脸，心跳得咚咚的，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攥着那支自动铅笔，手心都出汗了，凉丝丝的笔身贴在手心，却暖得发烫。

　　“你…… 为什么送我东西呀？” 他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问完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笨了，人家好心送你礼物，你还问为什么，多尴尬啊。

　　许溪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他，声音轻轻的，软乎乎的，带着点笑意，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知道的。”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陆屿的心上，挠得他心尖发痒，又甜又麻。

　　陆屿的脑子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四字，翻来覆去地响。

　　然后他又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是不是定情之物呀”，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就说出来了呢？这么唐突，万一许溪生气了怎么办？万一她翻脸了，以后不理他了怎么办？万一她告诉老师了怎么办？

　　他越想越怕，心脏都快停跳了，手心全是汗，盯着许溪的侧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许溪的笔顿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陆屿，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她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笑的时候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还有那颗小虎牙，特别好看。

　　她的脸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耳尖也红得快要滴血，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你胡说什么呢。”

　　声音小小的，软乎乎的，带着点娇嗔，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

　　陆屿愣了。

　　他本来都做好了被骂一顿、被冷战好几天的准备，没想到她居然没生气，只是害羞了。

　　这时上课铃响了，许溪赶紧转回头，拿出课本，假装认真听课，可耳尖还是红红的，连脖子根都泛着粉。

　　陆屿也赶紧把自动铅笔收进铅笔盒的最里面，小心翼翼的，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节课他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许溪的笑脸，还有那句软乎乎的 “你知道的”。

　　他偷偷把铅笔盒打开一条缝，看着里面的浅蓝色自动铅笔，心里甜丝丝的，像含了块蜜饯，从舌尖甜到了心里，真是特别开心。

　　这是他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陆屿的心里瞬间炸开了花，甜得快要冒泡泡了。

　　许溪也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写作业，耳朵尖一直红红的，没褪下去。

　　俩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谁都没说话，可空气里却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像橘子糖的味道，又像春天的花香味。

　　那天下午，他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也特别慢。

　　快的是，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慢的是，每一分每一秒都甜滋滋的，像被拉长了似的，值得反复回味。

　　放学的时候，他和王纬一起骑车回家，王纬看他一路都在傻笑，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捡着钱了？乐成这样？”

　　“没什么。” 陆屿摸了摸书包里的自动铅笔，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就是开心。”

　　陆屿只是嘿嘿地笑，蹬着自行车，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心里暖烘烘的。

　　那天晚上，他把自动铅笔放在枕头底下，陆屿躺在床上，借着窗外的月光，又看了下手里的浅蓝色自动铅笔，笔身上的米老鼠在月光下好像也在笑。

　　他想起许溪说 “你知道的” 时候的笑脸，想起她红着脸的样子，心里甜丝丝的，又有点忐忑。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想了好久，都没想出答案，最后抱着笔睡着了，梦里都是她的笑脸，还有那句软乎乎的 “你知道的”。

　　这个问题，他想了好多年，都没想出确切的答案。

　　可那句话，那个带着梨涡的笑脸，却在他的记忆里，存了半辈子，每次想起来，都还是甜丝丝的，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和忐忑。

　　二、揣在笔盒里的秘密

　　自从有了这支自动铅笔，陆屿就像得了个稀世珍宝，宝贝得不行。

　　平时他都把笔放在铅笔盒的最里面，生怕碰着摔着。只有写作业、考试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用，用的时候也会特别小心。

　　别人借他的自动铅笔，他一概不借。

　　有一次王纬考试忘了带铅笔，跟他借自动铅笔，他都没给，说 “我自己还要用呢”，把自己的木质铅笔借给了王纬。

　　王纬特别不满，撇着嘴说：“你也太抠了吧？不就是支自动铅笔吗？用一下能坏啊？”

　　“不能借就是不能借。” 陆屿把笔收进铅笔盒里，扣得紧紧的，像怕被抢了似的，“这是我的宝贝。”

　　有一次做值日，他不小心把自动铅笔碰掉在了地上，“啪” 的一声，笔帽摔裂了一道小缝。

　　陆屿当时心都揪起来了，赶紧捡起来，捧着笔看了半天，看到那道小缝，心疼得不行，像自己摔了似的。

　　他蹲在地上，盯着那道缝，半天都没缓过来，眼眶都有点红了。

　　他把笔拿回来，小心翼翼地放进铅笔盒里，虽然笔帽还是裂的，可他觉得比以前更珍贵了。

　　后来他找了点胶水，仔仔细细地把那道缝粘好了，虽然还是能看出痕迹，可他一点都不介意，反而觉得，这支笔有了点不一样的意义。

　　除了这支笔，他还珍藏着好多和许溪有关的小玩意儿。

　　比如她给他糖的糖纸，他都洗干净了，压平了，藏在家里的小木盒子里；比如她折的纸青蛙，他都放在书包里。

　　这些小东西，都是他的秘密，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小欢喜，藏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甜滋滋的。

　　自从生日送了笔之后，他和许溪的关系，好像更近了一点，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还是一样的同桌，一样的上课，一样的借文具，一样的一起值日。

　　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班里的同学还是会打趣他们，每次他们都红着脸反驳，可谁都没真的生气，也没跟老师说要调座位。

　　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守着这点小小的、甜甜的秘密，度过一天又一天。

　　陆屿有时候也会想，要不就跟她表白吧。

　　可一想到赵磊的下场，想到王纬的情书被撕，他又怂了。

　　他怕，怕万一自己猜错了，怕万一她只是把他当好朋友，那连现在这点甜都没了，连同桌都做不成了。

　　他不敢赌。

　　他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能每天看到她，能和她说话，能收到她的礼物，能和她一起分享好吃的，就已经很好了。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他们还有初中，还有高中，还有以后的好多好多年。

　　等他们再长大一点，等他再勇敢一点，他就告诉她。

　　告诉她，他喜欢她，从四级同桌那天起就喜欢了。

　　他以为，他们还有好多好多时间。

　　三、小学毕业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小学毕业。

　　毕业考试那天，大家都考得特别认真，考完之后，教室里乱哄哄的。

　　放学的时候，大家都背着书包往外走，陆屿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想等许溪一起走。

　　许溪也收拾得很慢，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背起书包，和陆屿一起走出教室。

　　俩人沿着走廊慢慢走，谁都没说话，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你初中…… 打算去哪上啊？” 陆屿先开口问，声音有点干。

　　“还能去哪啊，场部初中呗。” 许溪笑了笑，“咱们这儿不就只有一所初中吗？”

　　“哦，对哦。” 陆屿挠了挠头，嘿嘿地笑，“我也去场部初中，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个班呢。”

　　“说不定啊。” 许溪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要是能分到一个班就好了。”

　　陆屿的心里瞬间就乐开了花。

　　他想，她说 “要是能分到一个班就好了”，是不是说明，她也想和他在一起？

　　俩人走到校门口，就该分开了，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

　　“那…… 我走啦？” 许溪挥了挥手，笑着说，“暑假有空来找我玩啊。”

　　“好！” 陆屿赶紧点头，“我肯定去！”

　　许溪笑了笑，转身骑上自行车，走了，她今天扎的高马尾，红色的头绳在风里飘啊飘，像一只小蝴蝶。

　　陆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骑上自己的自行车，慢慢往家走。

　　他摸了摸书包里的自动铅笔，心里甜丝丝的，又有点酸酸的。

　　小学就这么结束了。

　　三年的同桌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没关系，他想，初中还能见面，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个班，更说不定还能做同桌。

　　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他有的是耐心，等他们再长大一点，等他再勇敢一点，他就告诉她。

　　回到家，他把那支浅蓝色的自动铅笔，从铅笔盒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木盒子里。

　　那个木盒子是爸爸给他做的，专门用来放他的宝贝：集的烟盒、赢来的玻璃弹珠、拍洋画赢的卡片、许溪折的纸青蛙、橘子糖的糖纸，还有这支自动铅笔。

　　他把盒子盖好，放在衣柜下面，藏的严实实的，像藏着他整个童年的秘密和欢喜。

　　很多年以后，那个木盒子一直留着。

　　那支浅蓝色的自动铅笔，也一直好好地躺在里面，虽然笔身的漆已经掉了点，笔帽上的裂缝还在，可还是像新的一样。

　　每次他打开盒子，看到这支笔，就会想起那个冬天的下午，阳光暖烘烘的，许溪微笑的小虎牙，还有那句软乎乎的 “你知道的”。

　　那句话，那个笑脸，他记了半辈子。

　　每次想起来，都还是甜丝丝的，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和忐忑，像含了一颗永远不会化的橘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