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年关将 ...

  •   年关将至,朝中出了另一桩大事。
      西北传来急报——戎狄再次集结兵力,意图南犯。这次的规模比两年前更大,据说单于亲自领兵,号称十万铁骑。
      朝堂上炸开了锅。
      主战派说应该主动出击,先发制人;主和派说应该遣使议和,割地赔款;还有一帮人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别人吵。
      陈倾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够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整座大殿安静下来。
      “兵部,西北现有多少兵力?”
      周文弼出列:“回陛下,西北三镇在册兵力六万,实有四万五千。”
      “四万五千对十万,怎么打?”
      周文弼沉默了片刻:“臣建议,从西南调兵两万,从京营调兵一万,增援西北。同时坚壁清野,固守待敌,以逸待劳。”
      “西南的兵调过来要多久?”
      “最快一个月。”
      “一个月。”陈倾重复了一遍,“戎狄铁骑从西北到京城,最快几天?”
      没有人回答。
      “七天。”陈倾替他们回答了,“七天就能兵临城下。等你们的援军到,朕的京城已经丢了。”
      殿中一片死寂。
      江御站在文官班列中,垂手而立。他听到陈倾说“七天”的时候,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他想起了上一次戎狄南侵时的情景——陈倾御驾亲征,左臂中箭,九死一生。这一次,他还能再打一次吗?
      “陛下,”江御出列,跪在殿中,“臣有一言。”
      陈倾看着他:“讲。”
      “臣以为,戎狄此时南侵,不是因为他们比两年前更强了,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比两年前更弱了。”
      殿中响起窃窃私语声。
      “继续说。”
      “两年前,北境有霍齐靖的三万铁骑,戎狄不敢轻举妄动。霍将军死后,北境群龙无首,兵力空虚。戎狄看准了这个机会,才敢大举南犯。”
      周文弼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臣建议,陛下应即刻任命一位有能力的将领,统率北境军务。同时,从京营抽调精兵,火速增援西北。至于西南的兵,可以调,但不能指望他们能及时赶到。”
      陈倾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赞许。
      “你觉得,谁适合统率北境?”
      江御想了想:“臣举荐一人——韩彰。”
      这个名字说出来,殿中又是一阵骚动。韩彰是霍齐靖的旧部,霍齐靖死后,他被调到了西南,任一个闲职。
      “韩彰是霍齐靖的副将,对北境了如指掌。他在军中威望高,将士们服他。用他,北境的兵就能很快重新凝聚起来。”
      周文弼冷笑了一声:“江大人倒是会做人情。韩彰是霍齐靖的人,你用他,是想让北境的兵只知韩彰,不知朝廷吗?”
      江御转过头,直视周文弼:“周尚书,北境的兵现在连韩彰都不知道了。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将军死了,朝廷没有给他们派新的将军,没有给他们补足军饷,没有给他们换发新兵器。他们现在是一盘散沙,随时可能被戎狄击溃。你跟我谈‘只知韩彰不知朝廷’?他们现在连朝廷是谁都快忘了!”
      殿中一片哗然。
      周文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江御:“你——你放肆!”
      江御没有理他,转回身,向陈倾叩首:“臣言语冒失,请陛下恕罪。但臣所言句句属实。北境的情况,陛下比臣清楚。”
      陈倾沉默了片刻。
      “准奏。任命韩彰为北境行军总管,即日赴任,统率北境军务。京营抽调五千精兵,增援西北。西南的兵暂不调动,原地待命。”
      周文弼还想说什么,陈倾摆了摆手。
      “退朝。”
      散朝后,江御走出太和殿,被一阵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他刚要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大人。”
      他转过身。是周文弼。
      周文弼走到他面前,脸上挂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江大人今日在朝堂上,好大的威风。”
      江御拱了拱手:“下官只是就事论事,没有针对周尚书的意思。”
      “就事论事?”周文弼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举荐韩彰,等于是打了兵部的脸。北境的事,兵部自有安排,不需要你一个翰林学士来指手画脚。”
      江御抬起头,看着周文弼的眼睛。
      “周尚书,下官入朝时间不长,不懂什么派系、什么脸面。下官只懂一件事——外敌打过来了,我们要想办法御敌。谁有本事御敌,就用谁。其他的,等打完了仗再说。”
      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周文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不知死活的东西。”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当天夜里,御书房。
      陈倾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江御关于盐税改革的后续方案,一份是周文弼关于西北军务的详细部署。
      他把两份文书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一遍又一遍。
      盐税方案写得扎实,每一条都有出处、有依据、有可行性。西北军务部署也写得扎实,但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缺内容,是缺魄力。周文弼这个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让他管理日常军务可以,让他打仗,不行。
      陈倾拿起朱笔,在周文弼的部署上批了几个字:“韩彰已任北境总管,北境军务由韩彰全权负责,兵部不得干预。”
      批完之后,他把文书放在一边,又拿起江御那份盐税方案。
      方案的最后,附了一首诗。诗不长,只有四句——
      “铁甲十年霜雪重,朱门一夜酒肉新。谁言边塞无人问,自有孤臣报主恩。”
      陈倾盯着这四句诗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沈砚秋的“水浊不可饮”,想起了陆微之的“龙椅坐稳哪管山河”。笔迹不同,遣词不同,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锋芒——如出一辙。
      他把诗笺折好,打开抽屉,放了进去。
      现在抽屉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