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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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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越下越大。
腊月十五,陈倾在宫中赐宴,犒劳今年有功的臣子。
江御也接到了请帖。他换上朝服,骑马入宫。宴席设在太和殿东侧的偏殿,不大,只摆了十几桌,来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和今年有功的低阶官员。
江御的位子在角落里,不显眼。
宴席上觥筹交错,陈倾坐上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与身边的几位老臣说着话。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在角落里停顿了一瞬,又移开。
江御知道那一瞬是看向自己的。他没有抬头,低头喝了一口酒。
酒是御酒,比外面喝到的柔和许多,入口绵软,后劲却大。他喝了两杯,脸上微微发热。
坐在他旁边的是翰林院的一位同僚,姓王,比他早两届。王翰林喝了几杯,话多起来,凑过来低声说:“江兄,你知不知道,今日这宴,名义上是犒劳功臣,实际上是给太子选师傅。”
江御一愣:“太子?”
“我只跟你悄悄说,陛下在不知何处收养了一个孩童,事事注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妃子生的一样。”
江御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不想给什么人做师傅。他来这里是冲着陈倾来的,不是冲着任何别人。
宴席进行到一半,陈倾起身离席。李公公跟在身后,走到门口时,陈倾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
“江卿。”
全场安静下来。
江御站起身,拱手:“臣在。”
“随朕来。”
江御愣了一下,起身跟着走出了偏殿。
身后的偏殿里,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王翰林的眼睛瞪得溜圆,旁边的几个官员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御跟着陈倾穿过廊道,走进御书房。
陈倾在御案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江御坐下。
“盐税的案子,你办得不错。”陈倾开门见山,“如今刘兆华已死,账册上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置?”
江御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臣以为,”他斟酌着措辞,“刘兆华今已死,首恶已诛。账册上涉及的其他官员,可以酌情处理。情节严重者,罢官追赃;情节轻微者,罚俸申诫。不必大动干戈。”
陈倾看着他。
“你倒是替朕省心。”
“臣不是替陛下省心。”江御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臣是替陛下着想。大动干戈,朝堂不稳;朝堂不稳,有心人便可乘。陛下现在需要的是稳定,不是清算。”
“你以前不是这样想的。”陈倾忽然说。
江御的心猛地一跳:“陛下——”
“以前有个人,”陈倾靠回椅背,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跟你一样,喜欢查账。他把户部的账册翻了个底朝天,然后上了一道折子,提出了一套新法。那套法太大胆了,朕不敢用。”
江御没有说话。
“后来他死了。”陈倾的声音很平静,“暴病。”
“朕有时候想,如果朕用了他的法子会怎样,但朕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陛下,”江御开口,声音有些涩,“那位大人叫什么?”
“孙慎之。”
陈倾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江御,像是在等什么反应。
江御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常。他点了点头,说:“臣没有听说过这位大人。”
陈倾看了他几息,移开了目光。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他死的时候,你还没入仕。”
江御垂下眼,不敢接话。
陈倾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茫茫大雪,将整座皇城覆盖成一片银白。
“江卿,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会一次又一次地来到你面前,换不同的脸,换不同的身份,但每一次都是同一个人?”
江御的呼吸停了一瞬。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朕也不明白。”陈倾转过身,看着江御,“朕只是随便问问。”
他没有再追问,走回御案后面,拿起了朱笔。
“你回去吧。盐税的后续方案,写好了直接递给朕。”
“臣告退。”
江御退出御书房,沿着廊道往回走。雪还在下,风很大,吹得他的朝服猎猎作响。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廊柱后面,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系统,他是不是知道了。”
【宿主,陈倾只是怀疑。他没有证据。】
“他已经感觉到了。”江御直起身,靠在廊柱上,仰头望着漫天飞雪。
【宿主,你需要冷静。】
“我很冷静。”江御闭上眼睛,“我知道该怎么做。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他问什么,我就装作听不懂。他没有证据,就拿我没办法。”
他站直身体,整了整衣冠,继续往前走。
经过御花园时,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假山后面。那人穿着紫色官袍,须发花白,正与一个太监低声说着什么。
周文弼。
江御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但他注意到,周文弼身边的那个太监,是太后宫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