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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擦枪走火 江御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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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御带着账册连夜离开扬州,一路向北。
他没有走官道,专拣小路。刘兆华的人追了三日,被他在一处山坳里甩掉了。随行的两个亲信一死一伤,伤的那个背上中了一箭,江御替他包扎了伤口,又雇了一辆驴车,让他慢慢赶路。
“大人,您一个人走不安全——”
“你养伤。我到了京城就派人来接你。”
江御翻身上马,单人独骑,继续北上。
到京城时已是深夜,城门早关了。他没有亮明身份,而是绕到城东的水门,给了守门的兵士一锭银子,悄悄进了城。
进城之后他没有去驿馆,也没有回值房。他知道,刘兆华的人也许已经先他一步到了京城,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落脚,等天亮。
穿过两条巷子,他停在一栋三层的楼前。楼门口挂着红灯笼,隐约能听到丝竹之声和女子的笑声。
花楼。
他犹豫了一瞬。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最不容易引人注目。追兵想不到一个钦差大臣会躲进花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风尘仆仆的装束,把账册贴身塞好,推门走了进去。
老鸨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容有些勉强:“客官,您这是——”
“一间上房。”江御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她手里,“安静点。”
老鸨看了看银子的分量,笑容立刻真诚了许多:“有有有,楼上请。”
江御跟着老鸨上楼,穿过一条挂满红绸的走廊,被引进了一间厢房。房里陈设雅致,屏风后是一张雕花大床,桌上摆着茶具和果盘。
“客官稍坐,奴家去叫姑娘来。”
“不必了。”江御说,“我一个人待着就行。”
老鸨愣了一下,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江御没有点灯,在黑暗中靠着窗边坐下,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楼下隐隐传来丝竹声和劝酒声,楼上的走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都不是追兵。
他刚松了口气,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身形极快,动作极轻。江御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匕首,刚要起身,那人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
江御浑身一僵。
那个声音,他听了无数遍。在朝堂上,在御书房里,在养伤的榻边,在下棋的夜里。那是陈倾的声音。
黑暗中看不清脸,但他不会认错。
陈倾也认出了他。
捂在他嘴上的手微微一僵。两个人在黑暗中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动。楼下传来的丝竹声显得格外遥远。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倾松开了手,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有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江御听出来了,三四个,步伐沉重,带着兵器碰撞的声响。
“进来搜!”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紧跟着是踹门的声音,一间一间地踹过去。
江御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这间房没有窗户——唯一的窗户在他身后,但下面是街道,跳下去非死即伤。屏风挡不住人,衣柜藏不住人。只剩一个地方。
他看向那张雕花大床。
陈倾也看了过去。
两个人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任何言语,却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江御一把抓住陈倾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床边走。陈倾没有挣扎,任由他把自己推倒在床上。江御跟着翻身上去,跨在他腰侧,拉起被子将两人从头盖到脚。
被子里一片漆黑,呼吸可闻。
江御能感觉到陈倾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扑通扑通,和他自己的心跳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他能感觉到陈倾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腿碰着的他的腰也在轻微的抖动。
门被踹开了。
“搜!”
此时江御的手撑在陈倾两侧的枕头上,整个身体悬在他上方,不敢压下去,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为了不让人起疑,他开始动。
一下,两下。被子跟着起伏,像某种不需要明说的场景。
突然门被关上了,外头传来一声猥琐的笑:“走走走,别打扰人家好事。”
脚步声渐渐远了。
江御没有立刻停下来。他继续动了几下,直到确认走廊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停了动作。
被子里的呼吸已经乱了。
不是他的,就是陈倾的。分不清。
他低下头。黑暗中看不到陈倾的脸,但他知道,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陈倾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下颌上,温热的,带着一丝勾人的茶香。
他应该起来了。
他应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跪地请罪,说臣逾矩了。
但他没有动。
陈倾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那样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在黑暗中,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江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陈倾的嘴唇上——他知道在哪里。就在他的正下方,只要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他缓缓低下头。
一寸。两寸。
陈倾没有躲。他只是抬起了手,捂住了江御的嘴。
轻轻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江御的嘴唇贴上了陈倾的掌心,温热,干燥,也很柔软。
那一下,像一道闪电,从嘴唇劈到胸口,又从胸口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陈倾就那样捂着他的嘴,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江御不知道自己被捂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但他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黏在那个掌心上,黏在掌心传来的体温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别。”
就一个字。
江御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突然清醒了,所有的燥热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跪在了地上。
他跪在床边,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
“陛下,臣罪该万死。”
身后的床上没有动静。
过了很久,才听到一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陈倾坐了起来。
他的衣袍在方才的混乱中被扯得有些凌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锁骨。他没有整理,就那样坐在床边,看着跪在地上的江御。
烛火被重新点亮的瞬间,两个人的眼睛都眯了一下。
江御抬起头,对上了陈倾的目光。
那双眼,目光灼灼,像是在看一件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的东西,又带着一丝羞意。
“你从扬州回来的?”陈倾开口,声音有些哑。
“是。”
“账册拿到了?”
“拿到了。”
“拿过来。”
江御从怀里掏出那包账册,双手呈上。陈倾接过,没有翻开,只是放在膝上。
“刘兆华的人追你?”
“是。”
“追到这里?”
“……是。”
陈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门外传来脚步声。这次很轻,很整齐,是训练有素的人。
一个黑衣人跪在门口,低着头,不看屋内。
“主上,追兵已清。”
“多少人?”
“十二个。都是刘兆华豢养的死士。”
陈倾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门口。经过江御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今夜就在这里歇着。明日一早,进宫来见朕。”
“臣遵旨。”
陈倾走出了房门。暗卫跟在他身后,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御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跪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饮尽。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系统,我刚才差点——”
【系统已记录。宿主的行为已严重超出臣属本分。】
“嗯。”
【建议宿主在明日面圣之前,准备好一套完整的说辞。】
“嗯。”
江御坐在椅子上,望着摇曳的烛火。
那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没有睡。那一夜,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陈倾也没有睡。
他没有回宫,而是带着暗卫在城中绕了大半夜,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从侧门进了宫。
回到御书房,他屏退所有人,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
掌心还有残留的温度。
他把手摊开,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个人的唇曾贴在上面。
江御——这个在黑暗中跨在他身上、差点吻下来的人。
这个人让他想起霍齐靖。有些相似。那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感觉。从第一次在御书房里看到江御,他就感觉到了。这个人的眼神,这个人的语气,这个人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和霍齐靖一模一样。
这两个人的灵魂像。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人死了怎么能复生呢。他一定是太累了,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李公公。”
“老奴在。”
“明日早朝之后,让江御来御书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