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骨》向尤生

45、第 45 章 江御的

　　江御的灵识浮在虚空中，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霍齐靖那双骨节粗大的手，不是顾长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是陆微之那双常年握笔的手。是他自己的手。二十二岁的江御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没有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眉骨，鼻梁，唇形。是他自己的脸。在另一个时空里，这张脸只活了二十二年。在这个时空里，它要重新开始了。
　　“系统，”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他会记得霍齐靖吗？”
　　【回复宿主，按陈倾目前的情况，他记得。同时也对他抱有较为深刻的印象】
　　江御沉默了很久。
　　“好。”江御突然说，“我准备好了。”
　　京城，御书房。
　　陈倾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着一份邸报。邸报上写着：前镇北大将军霍齐靖在赴江南途中遭遇风浪，船毁人亡。
　　他看了三遍。
　　然后他将邸报放在一旁，打开抽屉，把霍齐靖写给他的那些信、那些密报、那道“臣拿命来换”的折子，一张一张地拿出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抽屉里又多了一样东西——邸报的抄件，上面有他亲笔批的四个字：“优加抚恤。”
　　“李公公。”
　　“老奴在。”
　　“霍齐靖的抚恤，按国公之礼。另赐谥号‘忠武’。”
　　李公公愣了一下。国公之礼，忠武之谥——这是武将能得到的最高哀荣了。霍齐靖生前不过是一介边将，死后却得到了堪比开国功臣的待遇。
　　“陛下，这——”
　　“照办。”
　　“是。”
　　李公公退了出去。
　　陈倾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那壶“朔风寒”，想起那些下棋的夜晚，想起那个人喝醉了靠在椅子上睡着的模样。他想起那个人的最后一句话——“臣拿命来换。”
　　他真的把命拿来了。
　　以最惨烈的方式。
　　陈倾不知道那场“风浪”是不是真的风浪。但他知道，这个世上有些浪，是人为掀起来的。而他，没能替那个人挡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霍齐靖，是朕欠你了。”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