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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北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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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朔方城。
边市开了。
戎狄使臣对“赐予减半”的条款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平静。耶律信甚至没有讨价还价,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单于会满意的。”
江御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一个遭了雪灾、粮草匮乏的部落,被砍了一半的赐予,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那些粮食和绢帛。
“系统,帮我查一下,戎狄最近有没有和朝中大臣有联系?”
【系统权限有限,无法跨身份追踪政治关系。但根据已知信息,戎狄单于帐下有一位谋士,姓穆名荣,原是中原人,因犯事逃往北境,被单于收留。此人深通中原官场规矩,近年来多次为戎狄出谋划策。】
穆荣。
江御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去找郑怀恩。
郑怀恩正坐在驿馆的厢房里,对着一盏茶发呆。看到江御进来,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霍将军,有何要事?”
“郑公公,你听说过穆荣这个人吗?”
郑怀恩的脸色变了一变。只是一瞬,但江御看到了。
“霍将军从何处听说此人的?”郑怀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猜的。”江御没有隐瞒,“戎狄对赐予减半的反应太过平静,臣觉得不对劲。能让他们如此沉得住气,背后必定有人指点。臣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戎狄帐中,有精通中原官场的人。”
郑怀恩沉默了片刻。
“霍将军,”他说,“有些事,杂家不方便说。但杂家可以告诉你——穆荣这个人,陛下也知道。”
“陛下知道?”
“知道。”郑怀恩点了点头,“而且陛下比你知道得更早。去年御驾亲征之后,陛下就派人查过穆荣的底细。此人原是礼部一个小官,因贪墨被革职,怀恨在心,逃往北境。他给戎狄出了不少主意,包括这次求和——杂家怀疑,也是他的手笔。”
江御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求和是穆荣的主意,那戎狄的真实意图就值得玩味了。这个人深通中原官场规矩,他知道大梁的弱点在哪里,知道朝堂上的派系斗争,知道陈倾的疑心有多重。
他会利用这些东西。
“郑公公,”江御说,“我有一个请求。”
“霍将军请讲。”
“请公公将今日之言密报陛下。同时,请陛下留意朝中是否有人与戎狄暗通款曲。”
郑怀恩看了江御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犹疑,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霍将军,”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在暗示朝中有人通敌。这是天大的罪名,没有真凭实据,说出来就是杀头的大罪。”
“我知道。”江御说,“所以臣没有上折子,臣只是跟公公说。公公是陛下的人,这些话由公公转达陛下,比臣上折子更稳妥。”
郑怀恩沉默了。
许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北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霍将军,”他背对着江御,声音听不出情绪,“杂家跟了陛下五年,见过很多人跟杂家说过这句‘公公是陛下的人’。然后下一步就是让杂家替他们办事,替他们说话,替他们在陛下面前美言,得以牟利。”
他转过身,看着江御。
“你不一样。你没有让杂家替你美言,你只是让杂家替你传话。而且你传的话,不是为你自己,是为朝廷,为陛下。”
“霍将军,杂家问你一句——你到底图什么?”
江御看着郑怀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好奇,还有一种东西。那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人,忽然看到了另一个笼子里的人,想问问对方——你是怎么撑下来的?
“郑公公,”江御说,“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图,你信吗?”
郑怀恩摇了摇头。
“杂家不信。这世上没有人什么都不图。不图利,就图名;不图名,就图权;不图权,就图一个心安。你总得图一样。”
江御想了想。
“那我图一个心安吧。”他说。
郑怀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心安?”他重复了一遍,“霍将军,你知不知道,在这世上,心安是最难图的东西。杂家在宫里二十多年,见过的人没有一个能图到心安。陛下的心,从来没有安过一天。”
江御没有说话。
因为郑怀恩说的是事实。
陈倾的心,从来没有安过一天。从十三岁被架上龙椅的那一天起,他的心就悬在半空中,从未落地。杀了一批人,又来一批;信了一个人,那个人就背叛他;做了一件事,另一件事就出了岔子。
他永远在提防,永远在怀疑,永远在计算。
他的心安?他的心安在哪里?
“郑公公,”江御的声音很低,“你回去之后,替臣给陛下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江御顿了一下,“‘北境有一个人,想替陛下分忧。是因为他愿意。’”
郑怀恩怔住了。
他看着江御,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霍将军,”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如果传到朝中那些人的耳朵里,他们会怎么说你?”
“怎么说?”
“他们会说你在邀宠,在拍马屁,在想方设法讨好陛下,甚至…算了。”
“那郑公公觉得呢?”
郑怀恩沉默了很久。
“杂家觉得,”他终于开口,“你应该是真心的。”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房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传来马嘶声,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蹄声,渐行渐远。
郑怀恩走了。带着江御的话,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