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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包庇 摄政王包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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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辞镜。”
“……十岁。”姜辞镜终于开口,“我爹死了,姜家满门被抄,我娘把我扮成男娃,塞进进京的粮车里,我才活下来。后来就一直扮着,考科举,入朝堂……”她低低咳嗽了两声,痰里带着血丝。
“现在除了你,没人知道。”
“除了我?”陆停云挑眉。
“阿白亦多……他也知道。”姜辞镜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嘲讽的笑,“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不杀我?他知道我的秘密,知道这个秘密能要你的命。摄政王包庇女扮男装的朝廷命官,欺君之罪,够诛九族了。”
陆停云没说话。
她伸手把姜辞镜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她滚烫的额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怒,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
“你怕过吗?”她问。
“怕什么?”
“怕本王发现。”
姜辞镜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停云以为她不会回答。
“……怕过。”她哑声说,“从你第一次把我从北狄地牢扛回来的时候,我就怕。我怕你一松手,我就死了。也怕你一松手,发现我是个女的,把我杀了。”
陆停云嗤笑一声:“本王要是想剁你,早八百年就杀了。”
“是啊。”姜辞镜闭上眼,嘴角弯了弯,“所以我知道你不会。”
她说完这句话,终于彻底昏睡过去了。呼吸比之前稳了些,烧似乎退了一点点,嘴唇没那么干了。
陆停云坐在榻边,没走。
她看着姜辞镜沉睡的脸,忽然想起那天在雪地里放灯,她在灯纸上写的那行字——“吾,愿你平安”。
她真的平安了。
原来她许的愿,从来都不是对那个“北狄贵女”的。
是对眼前这个人的。
半夜的时候,姜辞镜烧又上来了。她开始说胡话,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又喊“陆停云……救我”。
陆停云一直没睡,听见她喊自己名字,伸手握住她的手。
姜辞镜的手很小,骨节分明,不像男子的手那么宽厚,她之前一直以为那是姜辞镜手生得秀气。
“陆停云……”姜辞镜在昏睡中攥紧了她的手,“别娶那个北狄姑娘……”
“北狄的都不是好人,娶我也行……”
陆停云手一抖。
“你说什么?”
姜辞镜当然没再回答。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
陆停云坐在黑暗里,握着她的手,半天没动。
姜辞镜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在陆停云耳边回旋。
“娶我……”
陆停云嘴角勾起一抹笑。
天快亮的时候,秦锋在帐外低声禀报:“殿下,朝中急报。柳侍郎联名十二名御史,弹劾您私自调兵、擅开战端。”
陆停云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殿下,要不要回京一趟?”
“不急。”陆停云看着榻上沉睡的姜辞镜,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
“等她醒了,本王带她一起回。”
秦锋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陆停云低头,看着姜辞镜手腕上那道被铁链勒出的红痕,又看了看自己手腕,她想:如果这痕迹在自己手腕上,应该不难看吧,因为她本就是一个粗鲁的人。
“姜辞镜。”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风,“你醒了之后,咱们得好好算算账。女扮男装,欺瞒本王。这笔账,够你赔一辈子的。”
榻上的人似乎听见了,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
姜辞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帐里炭火烧得正旺,暖得人昏昏沉沉。她先听见炭火爆裂的噼啪声,然后是外面风刮帐篷的哗啦声,最后是极轻的、均匀的呼吸声。
她慢慢睁开眼。
陆停云趴在榻边的矮几上睡着了,头发散了几缕下来,遮住半边脸。她一只手搭在榻沿上,像是守了很久,困极了才歪过去眯一会儿。
姜辞镜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水。”
陆停云猛地惊醒,抬头的瞬间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看清是她才松了力道。
“醒了?”她没急着起身,就那么看着姜辞镜,眼底满是血丝,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好好睡。
“水。”姜辞镜又说了一遍,嗓子干得发疼。
陆停云起身,倒了杯温水,扶着她坐起来一点,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姜辞镜喝了两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润得她咳了两声。
“慢点。”陆停云把杯子拿开,“肺里的寒气还没散干净,咳狠了伤口又得崩。”
姜辞镜靠在枕上,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抬头看向陆停云。
“我的衣服呢?”
“烧了。”陆停云把杯子放回矮几,“血太多,洗不掉。”
“……”姜辞镜沉默了两息,“给我找身男装来。”
陆停云挑了挑眉:“你都这样了,还装?”
“不是装。”
“回京路上要见人,他们又不知道。你总不能让我穿女装坐马车一路晃回京城,让半个靖国都知道姜大人是个姑娘吧。”
陆停云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倒是想得远。”她转身走到帐角的木箱前,从里面翻出一套叠得整齐的玄色棉。
“早准备好了。”她把衣服扔到榻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衣服改过,你穿出去要是被人看出来,别怪本王没提醒你。”
姜辞镜拿起衣服,布料是上好的云锦,摸着就知道值钱。
她低头看了看,领口内侧绣了个极小的&“陆”字,针脚细密,是陆停云府里绣娘的手艺。
“你什么时候改的?”
“你昏着的时候。”陆停云走到帐门口,掀了半边帘子往外看,“换好了叫我,别逞能,后背的伤别扯着。”
她说完,自己出去了。
姜辞镜盯着帘子晃动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开始换衣服。
动作很慢。后背的伤牵着疼,她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换好衣服,她坐在榻上缓了口气,才开口:“进来。”
陆停云掀帘进来,带来了一顶帽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玄色棉袍穿在她身上,依旧是宽肩窄腰。
“凑合。”陆停云评价道,“帽子戴上。”
姜辞镜接过帽子戴上,头发全遮住,只露出一张病态的脸。
“像不像?”
“不像。”陆停云嗤笑,“不过,远看够了。”
当天下午,姜辞镜被扶上了马车。
不是她想坐,是陆停云强行把她塞进去的。
她挣扎了两下,被陆停云一句话堵回来了:“你再动一下试试。”
马车是军用的那种黑篷车,里面铺了厚褥子,放了暖炉,还备了一小箱药材和干净绷带。
姜辞镜靠在车厢壁上,透过帘缝看外面,剩存大军已经收拢完毕,伤兵被安排在最后的队伍里,秦锋骑着马在前方带队走在最前面,陆停云骑在马上,玄色披风在风雪里猎猎作响。
姜辞镜在车里翻了个白眼。
因为伤员众多,所以这次回城稍微慢了一些,队伍走了三天,到第四天傍晚的时候,在一个小镇上歇脚。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开着几家客栈和饭铺。
陆停云让队伍在镇外扎营,自己带着姜辞镜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客栈。
掌柜的看见摄政王驾到,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腾出了最好的两间上房。
陆停云扫了一眼,直接把姜辞镜推进了其中一间,自己去了隔壁。
“晚饭会有人送过来,别乱跑。”她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没进来。
“我又不是纸糊的。”姜辞镜坐在床沿上,扯了扯幞帽的带子,觉得勒得慌。
“你比纸糊的还脆。”陆停云丢下这句话,关了门。
姜辞镜摘了幞帽,长发披下来,散在肩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比之前瘦了一圈,指节都凸出来了。
晚饭是小米粥和两碟小菜,送饭的小二放下托盘就跑了,像是怕被牵连似的。
姜辞镜喝了两口粥,没什么胃口,刚放下碗,隔壁就传来了脚步声。
陆停云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热气从纸缝里冒出来,甜香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糖炒栗子。”她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刚出锅的,你吃点。”
姜辞镜愣了愣,伸手拿了一颗,剥开,塞进嘴里。
“你从哪弄来的?这破镇子……”
“让秦锋去找的。”陆停云也剥了一颗,没吃,在指间转。
“他说镇子西头有个老头卖炒货,我让他去买了。你多吃点,补气血。”
姜辞镜又剥了一颗,这次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个剥栗子,一个吃栗子,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许久,姜辞镜憋出来一句“姜辞镜,你之前就没怀疑过我是女的?”
“没有。”陆停云看着她,“我没往那方面想。你性子那么烈,嘴那么毒,比九成九的男人都狠,我怎么会觉得你是个姑娘?”
“那现在呢?”姜辞镜抬眼看她,“现在你觉得我是个姑娘了,还敢用我当参赞吗?”
陆停云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姜辞镜,你听好了。”
“
你男扮女装也好,女扮男装也罢,你都是本王的参赞。靖国边境的布防图在你脑子里,北狄的兵力部署在你文书里,你换成一只猫,本王都得把你供起来。”
姜辞镜被她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你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不是夸你。”陆停云靠回椅背上,剥了最后一颗栗子,扔进嘴里,“是告诉你,你的身份,本王替你守着。朝堂上那帮老东西要是敢拿这件事做文章,本王先剁了他们的舌头。”
姜辞镜没接话。她低头看着手里剥了一半的栗子,壳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金黄的仁。
“陆停云。”
“又怎么了?”
“……谢谢。”
陆停云嗤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不存在的灰:“谢什么。等你伤好了,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又回头看了姜辞镜一眼。
“早点睡。明早卯时出发。”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