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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日 我想要你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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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
李德全捻着佛珠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上,眼尾扫过帐内忙而不乱的人。
陆停云站在沙盘前,目光一直盯着沙盘。姜辞镜被两个亲兵扶着,靠在帐柱上,眸子半阖着,像随时会睡过去。
“公公也看见了,上游暗道已经堵了,可水里那股硫磺味散不去。”陆停云开口,“阿白亦多不是要放水淹城,是要断我军水源。”
李德全“嗯”了一声,指尖敲了敲案边的圣旨,没接话。
他身边的两个小内侍捧着上方宝剑,秦锋站在陆停云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却不敢出声。
半个时辰前,已经有三个士兵喝了被污染的井水,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被医官抬去了伤兵营。
“姜大人。”李德全忽然转头,看向靠在帐柱上的姜辞镜,“你既懂北狄的毒,可知这水里掺的是什么?”
姜辞镜低低咳嗽了两声,咳得肩头的绷带又渗了血,才慢悠悠开口:“不是硫磺,是‘污心散’,北狄萨满常用的毒,混在猛火油里,无色无味,沾了水就散出硫磺气,喝下去当日不会发作,三日之后才会腹痛难忍,七日内若无解药,五脏六腑都会烂成血水。”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给李德全,“这是我刚才让亲兵从上游捞的蜡丸碎片,北狄特制的,遇水即化,里面装的就是污心散。”
李德全接过油纸包,展开来,里面是几片碎成指甲盖大小的蜡片,边缘还沾着点黑亮的油渍,闻着确实有股淡淡的硫磺味。
他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陆停云:“殿下,这毒若真如姜大人所说,三万大军……”
“三万大军没水喝,不出三日就会不战自溃。”陆停云打断他,“我已经让秦锋带人挖新井,凡是挖出来的水有硫磺味的,一律填了。”
“另外,所有水井都加盖封死,只留两口深井供水,由亲兵看守,不许任何人私自打水。”
“挖新井?”姜辞镜忽然笑了,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阿白亦多既然敢投毒,就不会只投上游的暗道。这镇北关周围的水脉都是通的,你挖十口井,有九口都是毒水。”
陆停云猛地转头瞪他,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正要开口,姜辞镜又接着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北狄投毒用的是蜡丸,要靠水流把毒散开,只要找到他们投毒的源头,把蜡丸捞干净,再把被污染的水脉截住,就能撑几天。”
他撑着帐柱站起来,“苍狼山的地下有暗河,阿白亦多肯定是从暗河的出口投的毒,只要派人潜进暗河,把出口堵了,再顺着暗河往上找,就能找到投毒的地方。”
“潜进暗河?”秦锋皱起眉,“那暗河里的水零下十几度,人下去不到一刻钟就会被冻成冰棍,何况还要找出口堵蜡丸?”
“所以要找会水的死士。”姜辞镜瞥了他一眼,又看向陆停云,“殿下麾下不是有批从江南来的水鬼吗?让他们去,每人带两坛烧酒,下去之前灌下去,能撑半个时辰。”
“另外,多带些活性炭,能把水里的毒气吸一部分。”他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个白玉瓶子,扔给陆停云,“这是我之前配的解毒散,能暂缓污心散的毒性,让水鬼下去之前喝一碗,能多撑一刻钟。”
陆停云接过药瓶。
她知道姜辞镜没安好心——这解毒散肯定只能暂缓毒性,不能根治,而且他主动拿出解药,摆明了是要卖好给李德全,证明他和自己不是一伙的。
可眼下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别的路可走。
“秦锋,去挑二十个水鬼,半个时辰后出发。另外,让医官把所有的活性炭都找出来,磨成粉,混在水里给士兵喝。”
“是!”秦锋领命而去。李德全看着这一幕,捻着佛珠的手又动了动,没说话,只把油纸包收进了袖里。
巳时二刻,北狄中军大帐。
阿白亦多坐在狼皮椅上,眼神盯着案上的水脉图。
狄御趴在案几上啃羊腿,吃得满嘴流油,含糊道:“国师,那污心散投下去了,靖军的水源被污染,他们这下该乱了吧?”
阿白亦多没理他,只抬了抬手,影卫立刻上前,跪在地上禀报:“国师,靖军已经堵了上游的暗道,姜辞镜给了李德全蜡丸碎片,说是污心散。陆停云派了水鬼去潜暗河,已经捞了三百多个蜡丸,污染的水脉截住了一半。”
“三百多个?”阿白亦多低低笑了,“不够。暗河里我投了三千个蜡丸,他们捞得完吗?”他指尖点在水脉图上一处隐蔽的泉眼,“另外,让潜伏在镇北关的细作,往那口深井里投‘腐心散’,无色无味,七日之后发作,到时候三万大军一起腹痛,陆停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压不住。”
影卫领命而去。
狄御啃完羊腿,抓着头皮问:“国师,那姜辞镜和陆停云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会不会发现咱们投了腐心散?”
阿白亦多瞥了他一眼:“发现又如何?七日之后才会发作,他们就算找到解药,也来不及配齐药材。况且……”他用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帛书,“我已经让人把姜辞镜那封保陆停云的帛书改了,改成‘陆姜二人合谋篡位’,送到御史台了,估摸着李德全明天就能收到第二封密信。”
“到时候他前后矛盾,彻底失去陛下的信任,陆停云和姜辞镜就是插翅也难飞。”
狄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只羊腿啃了起来。
午时正,镇北关伤兵营。
陆停云站在帐外,听着里面士兵的呻吟声,指尖死死扣着帐帘,指节泛出青白。
刚才喝了脏水的十几个士兵,已经开始腹痛,医官正给他们喂姜辞镜给的解毒散,却只能暂缓疼痛,不能根治。
“殿下。”姜辞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虚弱的沙哑,“你袖口的血,该换件衣服了。”
陆停云猛地转身,瞪着他,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你跟踪我?”
“跟踪你?”姜辞镜低低笑了,“我若想跟踪你,何必亲自来?刚才李德全问我,你袖口的血是怎么回事,我说是你刚才在关墙上被流箭擦伤了,他信了,你最好也别露馅。”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白玉小瓶,递过去,“这是第二次的药,这药也只能暂缓,撑到第七天。”
陆停云没接,只冷冷地看着他:“你给我这么多药,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活着。”姜辞镜把药瓶塞进她手里,“你死了,我在北境就是孤家寡人,阿白亦多下一个杀的就是我。我们俩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倒了我未必能活,我倒了你也未必能安生。”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李德全还在中军大帐等你,别让他等久了。”
陆停云捏着药瓶,回想着姜辞镜刚才的话。
她拔开药瓶的塞子,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塞进嘴里,药丸入口极苦,苦得她皱了皱眉。
片刻之后,心口那阵绞痛果然缓了些,只是四肢还是发冷,像泡在冰水里。
她掀帘进了伤兵营,医官看见她,连忙起身行礼。
她摆了摆手,走到一个捂着肚子打滚的小兵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
小兵看见她,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殿下……俺没事……俺还能打仗……”
陆停云喉头一哽,却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冷声道:“好好养伤,等好了再打仗。”她站起身,对医官道,“把所有的解毒散都给伤兵用,不够的话,去我帐里拿。”说完,掀帘出去。
未时三刻,中军大帐。
李德全正坐在案前喝茶,看见陆停云进来,放下茶盏,捻着佛珠道:“殿下刚才去伤兵营了?听说伤兵的情况不太好?”
“还好。”陆停云走到沙盘前,指尖点在暗河的走向,“水鬼已经下去了,捞了四百多个蜡丸,污染的水脉截住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再有两个时辰就能截完。”
“那就好。”李德全点了点头,又从袖里摸出一封密信,放在案上,“刚收到的,京城来的。御史台王大人呈上来的,说姜大人和你合谋篡位,要拿你问罪。”他说着,抬眼看了看姜辞镜,后者正靠在帐柱上闭目养神,听见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停云瞳孔骤缩,她知道阿白亦多会动手脚,却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竟然把姜辞镜那封保她的帛书改成了谋反的密信。
她刚要开口,姜辞镜却忽然笑了,慢悠悠开口:“公公,这密信是假的。”
李德全挑了挑眉:“哦?姜大人怎么知道是假的?”
“因为我若真要和陆殿下合谋篡位,何必写那封弹劾信送回京城?”姜辞镜撑着帐柱站起来,“那封弹劾信是我故意写给北狄细作看的,为的就是骗阿白亦多相信我和陆殿下不和。若我真要谋反,怎么会主动给公公蜡丸碎片,证明北狄投毒?又怎么会主动拿出解毒散,救那些士兵?”
他拿起那封密信,指尖在火漆上蹭了蹭,“这火漆是御史台的没错,可这字迹是模仿我的。”
“另外,这密信上说我和陆殿下合谋,可半个时辰前,我刚和陆殿下吵了一架,摔了她的茶盏,她到现在还没消气,公公若不信,可以去问秦将军。”
他说得有条有理,李德全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陆停云。
陆停云冷着脸,没说话,只从袖里摸出个碎成几片的茶盏,扔在案上——那是半个时辰前姜辞镜故意摔的,她早就准备好了。
李德全看着那堆碎瓷片,又看了看姜辞镜臂上的绷带,心里的疑虑散了大半。
他捻着佛珠,沉吟片刻,才道:“姜大人说得在理。这密信,咱家就当没看见。”
“多谢公公。”姜辞镜笑了笑,把密信扔回案上,转身又靠回帐柱上,闭目养神。
申时一刻,关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