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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吵架 日常罢了∽ ...

  •   陆停云站在刑场中央,脚边跪着三个被捆成粽子的逃兵。那是枯松林一战中临阵脱逃的辅兵,其中一个才十六岁,□□湿了一片,尿骚味混着风沙往人鼻子里钻。

      秦锋按着刀站在她身后,指节捏得发白——这几个小子他认得,上个月还帮他搬过箭矢,手冻得通红也没吭声。

      “军法如山。”陆停云的声音被风吹得发散,却依旧冷硬,“临阵脱逃者,斩。”

      刀斧手刚要上前,人群外传来一声慢悠悠的嗤笑。

      姜辞镜披着那件月白大氅,从卫兵让开的通道里走过来,袖口沾着点茶渍,像是刚从榻上起来。

      他没看跪在地上的逃兵,只抬眼扫了陆停云一眼,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凉薄的笑:“殿下好大的威风。这三个兵,是我侦讯小队的线人,正要带回去问北狄的口供,你倒先要砍了?”

      陆停云猛地转头,甲胄撞出沉闷的声响:“线人?姜大人什么时候把线人派到辅兵队里了?怎么,我这个统帅,连几个逃兵的处置权都没有了?”

      “有没有权,殿下心里清楚。”姜辞镜走到那三个逃兵面前,蹲下身,用折扇挑起其中一个的下巴,“枯松林一战,我军折损近半,殿下不想着抚恤伤员、整肃军纪,倒先想着杀几个小兵立威,传出去,天下人怕是要说摄政王气量狭小,容不下几个怕死的人。”

      那逃兵被他看得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姜辞镜却像是没看见,转头看向陆停云,银灰色的眸子里没半分温度:“再者说,这三个兵若真是线人,被你冤杀了,北狄的情报断了,这责任,殿下担得起?”

      “你——”陆停云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她知道姜辞镜是故意的。这三个兵昨天才被抓,他今早就说是线人,分明是存心拆她的台,动摇她的威信。

      秦锋在后面轻轻拽了拽她的披风,低声道:“殿下,军心要紧……”

      陆停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剑柄。她盯着姜辞镜,一字一顿:“好。既然是姜大人的线人,那便交给姜大人处置。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这三人是真的逃兵,我定要你给三军一个交代。”

      “那是自然。”姜辞镜笑着站起身,折扇“啪”地合上,敲了敲那逃兵的脑袋,“滚回去。再敢临阵脱逃,我亲自砍了你的脑袋,不用劳烦殿下的大驾。”

      三个逃兵连滚爬爬地跑了。围观的士兵窃窃私语,不少人的目光落在陆停云身上,带着几分犹疑。
      姜辞镜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凑近陆停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殿下别恼。我只是帮你看看,这军心……是不是比你想象中,要散得快些。”

      陆停云没理他,转身就走,披风扫过姜辞镜的衣角,带起一阵冷风。
      姜辞镜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转着折扇,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进了中军大帐,才收回目光,对身边的亲兵道:“把那三个小子关起来,别让他们乱说话。”

      亲兵应了一声,心里却清楚:那三个人根本不是什么线人,姜大人只是不想让陆停云在军中树立威信罢了。

      毕竟,摄政王的威信越高,他这个参赞军机的日子就越不好过。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的摩擦几乎成了军中的日常。

      姜辞镜管着后勤,便在粮草上做文章。他把最好的粟米留给自己帐中的亲兵,发给普通士兵的都是掺了沙子的陈粮。

      士兵们有怨言,传到陆停云耳朵里,她带人去查,姜辞镜早就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只说北境粮草转运艰难,陈粮也是从京城好不容易运过来的,还拿出一份清单,说陆停云麾下的亲兵队消耗的粮草比其他队伍多出三成,分明是她治军不严,纵容士兵浪费。

      陆停云气得当场摔了茶盏,碎片溅到姜辞镜脚边。姜辞镜却连躲都没躲,只慢悠悠地掸了掸袖口的灰尘,说:“殿下动怒也没用。粮草就这么多,要么省着点用,要么……你把自己的口粮匀给士兵?”

      “姜辞镜,你不要太过分!”陆停云拔剑,剑尖指着他的咽喉。姜辞镜却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个纸包,丢在她脚边:“这是什么?是昨夜从你帐外捡的北狄狼首令牌。殿下是不是忘了,你夜里偷偷出帐,是去见北狄的细作?”

      陆停云低头看着那枚狼首令牌,瞳孔骤缩。她昨夜确实出帐巡视,却根本没见过什么令牌。这分明是姜辞镜栽赃!

      她刚要反驳,帐帘被掀开,秦锋带着几个将领站在外面,看见帐内的景象,都愣住了。

      “姜大人,这令牌……是从殿下帐外捡的?”秦锋皱着眉,手按在刀柄上。

      姜辞镜笑了笑,说:“秦将军不信?那你可以搜殿下的帐,看看有没有北狄的密信。哦对了,还有那个故云儿,殿下待她可不薄,谁知道她是不是……嗯?”

      提到故云儿,陆停云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挥剑,削掉了姜辞镜鬓角的一缕头发。

      姜辞镜终于变了脸色,后退半步,手也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帐内的气氛瞬间绷紧,两边的亲兵都拔出了刀,只等两人一声令下,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都住手!”秦锋大喝一声,挡在两人中间,“现在是打仗!你们俩内讧,是想让剩下的兄弟都死在这儿吗?”

      陆停云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姜辞镜,看见他棕色的眸子里满是戾气,知道今日是讨不了好了。

      她缓缓收剑,冷声道:“姜辞镜,你记着,今日之辱,我必加倍奉还。”

      “求之不得。”姜辞镜也收了短刃,指尖摸着被削断的头发,笑得阴冷,“殿下最好也记着,你陆家的那些旧事,还有那个故云儿,可都攥在我手里。”

      两人不欢而散。

      当夜,陆停云辗转难眠,想起姜辞镜说的狼首令牌,还有他手里伪造的陆家通敌证据,心里像烧着一团火。她知道姜辞镜是想逼她动手,可她不能坐以待毙。
      思来想去,她决定夜探姜辞镜的帐,把那份证据偷出来。

      子时刚过,陆停云换了身夜行衣,摸到姜辞镜的帐外。帐内还亮着灯,她贴在帐壁上,听见里面传来姜辞镜和亲兵的说话声:“……把那份伪造的文书放在案几第二层抽屉里,故意留个缝隙……陆停云今晚肯定会来……”

      陆停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姜辞镜早就料到她会来!她刚要转身离开,帐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接着是姜辞镜的声音:“既然来了,就进来吧。殿下大半夜的,何必躲躲藏藏?”

      陆停云知道藏不住了,索性掀帘而入。帐内,姜辞镜正坐在案几后,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案几上,第二层抽屉果然开着,里面放着一份盖了北狄官印的文书,正是伪造的陆家通敌信。

      “我就知道你会来。”姜辞镜放下茶杯,指尖敲了敲那份文书,“殿下是为了这个来的吧?可惜,这是假的。真的那份,我藏在更安全的地方了。”

      陆停云没说话,直接拔剑冲了上去。姜辞镜早有防备,身子一闪,从榻上抽出一把软剑,两人瞬间打在一起。

      姜辞镜的武功走的是巧劲,剑招阴柔,专攻下三路;陆停云则是战场上学来的杀招,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风声。
      案几被撞翻,沙盘碎了一地,烛台滚到地上,帐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偶尔碰撞出的火星照亮两张冷硬的脸。

      “陆停云,你以为偷了文书就能奈何我?”姜辞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喘息,“你陆家满门抄斩的旧事,天下人都知道,我随便编个理由,就能让你身败名裂!”

      “闭嘴!”陆停云怒喝一声,剑尖擦着姜辞镜的脖颈划过,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姜辞镜反手一剑,划破了陆停云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夜行衣。

      两人正要下死手,帐外突然传来惊呼声:“走水了!粮草场走水了!”

      陆停云和姜辞镜同时停手。帐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夹杂着士兵的呼喊声。

      姜辞镜脸色一变,顾不上再和陆停云纠缠,掀帘冲了出去。
      陆停云紧随其后,看见粮草场的方向一片火海,北狄的火箭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原本堆积如山的粮草,此刻正熊熊燃烧,焦臭味混着风沙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陆停云揪住一个逃出来的士兵,厉声喝问。
      那士兵吓得发抖:“是、是细作……混进来了……烧了粮草……”

      姜辞镜站在她身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管理的粮草,就这么烧了。
      三万大军,没了粮草,最多撑三天。而北狄的主力,此刻肯定就在外面,等着他们自乱阵脚。

      “姜辞镜,你好大的胆子!”陆停云转头瞪着他,眼里满是怒火,“你把粮草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不是给细作送机会吗?”

      “你还有脸说我?”姜辞镜冷笑,指着她的鼻子,“你夜里来我行刺,打乱了守卫部署,细作才有机会混进来!陆停云,这粮草被烧,你罪责难逃!”

      两人又吵了起来,完全忘了外面的火光。秦锋冲过来,一把拉开他们,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北狄人要打过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北狄的骑兵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过来,火光映照着他们冰冷的盔甲,杀气腾腾。

      陆停云和姜辞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阿白亦多的算计,他们中计了。

      “秦锋,带亲兵队守住左翼!”陆停云抽出长剑,翻身上马,“姜辞镜,带你的人守住粮草残余,别让北狄人再抢了粮草!”

      “殿下倒是会安排。”姜辞镜冷笑着翻身上马,却悄悄对身边的亲兵使了个眼色——他让亲兵把剩下的粮草往自己这边拢,若是守不住,就一把火烧了,绝不能留给陆停云。

      陆停云看在眼里,也不戳破,只带着亲兵队冲向左翼,把最危险的活留给了姜辞镜。

      北狄的进攻比想象中更猛。他们像是知道靖军没了粮草,根本不留余地,一波又一波地往上冲。
      姜辞镜带着人守在粮草堆旁,箭矢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他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冷着脸指挥射箭。
      一支北狄的火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点燃了他的衣摆,他随手扯下衣摆,扔在地上,继续指挥。

      陆停云在左翼看得清楚,心里冷笑:姜辞镜这副样子,倒像是真的不怕死。
      可她刚这么想,就看见一队北狄骑兵绕到了姜辞镜的后方,把他围在了中间。

      姜辞镜的亲兵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一个人被围在核心,软剑已经卷了刃,却还在死撑。

      陆停云咬了咬牙。她恨姜辞镜,恨不得他立刻死在北狄人手里,可若是他死了,朝廷一定会怪罪她,说她见死不救,甚至会把粮草被烧的责任全推到她身上。

      更重要的是,姜辞镜死了,朝堂上就少了一个能和她抗衡的人,那些大臣会更加忌惮她,到时候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秦锋,带一队人跟我来!”陆停云一扯缰绳,带着亲兵队冲了过去。
      姜辞镜看见她过来,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殿下舍不得我死,亲自来救我了?”

      “少废话!”陆停云一剑劈开一个北狄骑兵的脑袋,血溅了姜辞镜一脸,“我可不想担个杀同僚的罪名!”

      两人背靠背站着,一个用刚猛的剑招,一个用阴柔的剑术,居然配合得异常默契。
      北狄骑兵被他们杀得人仰马翻,剩下的见占不到便宜,呼啸着退走了。

      姜辞镜拄着卷刃的软剑,喘着粗气,看着陆停云的背影,说:“刚才那剑,你完全可以刺偏一点,让我被北狄人砍死。”

      陆停云擦了擦剑上的血,冷声道:“我没那么蠢。你死了,我担不起责任。”

      姜辞镜笑了,笑得咳出血来:“陆停云,你也就这点出息。”

      北狄人见占不到便宜,烧了粮草之后便撤了。陆停云和姜辞镜回到大营,看着满地狼藉,谁也没说话。

      三万大军,没了粮草,又折损了近千人,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而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彻底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当夜,陆停云写了一道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弹劾姜辞镜玩忽职守、私通北狄,导致粮草被烧,请求朝廷派钦差彻查,治姜辞镜的罪。

      姜辞镜也没闲着,他也写了一道奏折,弹劾陆停云指挥失误、临阵脱逃、夜闯军帐意图行刺,导致军心涣散,粮草被烧,请求朝廷罢免陆停云的摄政王之位,交由他全权处理北境军务。

      秦锋看着两人各自封好奏折,心里又急又气,劝道:“殿下,姜大人,现在北狄还没退,你们就这么上书,朝廷会怎么想?三万兄弟的性命,难道还不如你们的私怨重要?”

      陆停云没说话,脑子里忽然想起了故云儿。

      姜辞镜转着羊脂玉扳指,冷笑道:“秦将军,你不懂。这不是私怨,是国事。陆停云这样的人,留在朝堂上,迟早是国家的祸害。”

      “你——”秦锋气得说不出话来。陆停云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说:“秦锋,你下去吧。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秦锋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帐内只剩下陆停云和姜辞镜两个人。

      陆停云抬头看着姜辞镜,说:“姜辞镜,回京之后,我定要你满门抄斩。”

      姜辞镜笑了,从袖中掏出那瓶雪肌膏,放在案几上:“殿下,我等你。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想想,怎么跟朝廷解释陆家通敌的旧事,还有那个故云儿……”

      陆停云猛地拔剑,剑尖抵在姜辞镜的喉咙上。姜辞镜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笑着说:“殿下杀了我,那份文书就会送到皇帝手里。你猜,皇帝是会信你,还是会信我?”

      陆停云的手颤抖着,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剑。她知道姜辞镜说的是真的。他手里的把柄太多,她杀不了他,至少现在杀不了。

      姜辞镜收起雪肌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到帐门口,他回头看了陆停云一眼,眼里满是嘲讽:“殿下,好好保重。北境的风寒,可别冻坏了你那颗杀人的心。”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陆停云坐在案几后,看着跳动的烛火,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场仗,他们输了。不是输给了阿白亦多,而是输给了他们自己。

      她和姜辞镜,注定是死对头,哪怕有共同的敌人,也改变不了互相算计、互相毁灭的命运。

      而在北狄的中军大帐里,阿白亦多正坐在狼皮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清水,看着案几上摆着的靖军内部的弹劾文书——那是他的细作从靖军大营里偷出来的。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很好。这对死对头,以后再也不可能同心了。北境的棋局,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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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晚九点更新《我的文人,她的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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